王子俊一驚,顫聲道:“雙目之內(nèi)漆黑一片,瞳孔已經(jīng)看不見了。子寧哥哥,你眼睛可有疼痛之感?”
“那倒沒有,子俊,你再仔細(xì)看看,可還有什么異常?”
王子俊站起身,走到林子寧身邊,彎腰細(xì)看,又發(fā)現(xiàn)了奇怪之處:“子寧哥哥,你眼睛上隱隱約約有黑氣繚繞,該不是中邪了吧?”
一想到林子寧有可能中邪,王子俊立刻有些驚慌,又問道:“子寧哥哥,你身體還好吧,要緊嗎?”
王子俊畢竟年紀(jì)還小,對修仙修道的事情并不了解,反人眼中所謂中邪,就是指某個人沾染了不干凈的東西之后,身體或行事風(fēng)格有很大的變化。
“邪”是什么意思?就是與正相反,與常態(tài)不同,或者更確切的說,是超出了常理,不能為常人所理解。
但在修道之人看來,所謂中邪就是乃是凡人被妖魔鬼怪附身,或被人用邪術(shù)影響操控,并沒有超出他們的認(rèn)知常理之外。
林子寧此刻發(fā)髻雜亂,臉上都是黑色污痕,雙目一片漆黑,眼中眼白和瞳孔都分不清,在王子俊看來分明就是中邪的景象。
但是林子寧知道自己這肯定是被魔氣入侵所致,他淡淡一笑,安慰道:“沒事,不要緊。好了,你去休息吧?!?br/>
林子寧和王子俊說完話,休息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聽到有點熟悉的聲音在問他,這聲音清脆明麗,林子寧一聽就知道是上次有一面之緣的女子。
趙嫣如跟隨師父平遠(yuǎn)上人追了五禽散人好幾個月了,昨日終于得到了準(zhǔn)信,碰上了楊任等人等在圍困五禽散人和高慶,卻不想聽了楊任等人的介紹之后,發(fā)現(xiàn)之前在欒平縣巧遇的王樂成竟然還是個關(guān)鍵人物,更沒想到王樂成竟然還是個假名。
如今再次見到林子寧,趙嫣如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
上次見面時,雖然林子寧的穿著很是普通,但是白白凈凈的,很是清爽,再加上林子寧本來長得就俊秀,讓人見了就覺得賞心悅目,可眼下完全看不出林子寧是個俊秀的青年。
趙嫣如剛剛從藏龍谷谷底飛上來,那里鳳魔成群,還動不動就自焚,倒是把她如雪的白衣弄得臟兮兮的。打斗了許久,這會兒她正要休息,卻不想在這里看到林子寧。
一見到林子寧,趙嫣如忍不住說道:“林子寧,你是怎么從天魔大陣逃出來的的?”
冷不丁的被這一問,林子寧不禁有些愣神,呆呆地說道:“就是慢慢地飛上來的?!?br/>
說完這話,兩人又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林子寧緩過神來,又問道:“姑娘你怎么會在這里?”
說完這話,林子寧又補(bǔ)充了一句:“你師父也來了嗎?”
林子寧是閉著眼睛說話的,趙嫣如也沒有聽到之前林子寧與王子俊的對話,自然不清楚林子寧眼睛出了問題,心里倒是很奇怪林子寧為何要閉著眼睛說話。
不過趙嫣如也不是一個刻薄之人,并沒有執(zhí)著于林子寧的失禮之處,選了一塊石頭,用法術(shù)清掃之后就坐在石頭上,向林子寧說了他們師徒二人這段時間的際遇。
平遠(yuǎn)上人和趙嫣如在那日與林子寧五禽散人分別之后,二人先是在欒平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找了好幾日,因為二人不知楚州的地理,不知道五禽散人就躲在欒平縣斗湖之中,都沒有找到。
平遠(yuǎn)上人知道五禽散人與楊任都是江寧靈虛宮宮使靈德真人的弟子,于是二人又想去找楊任,卻不想陰差陽錯之下,二人都是跟在楊任后面,并沒有碰上面。
聽了趙嫣如的話,林子寧忍不住問道:“想不到,......姑娘......你們師徒二人倒是辛苦了?!?br/>
看到林子寧還不知道自己的姓名,趙嫣如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叫趙嫣如?!?br/>
林子寧說道:“原來是趙姑娘?!?br/>
看林子寧一直閉著眼睛,趙嫣如不免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問道:“你的,你的眼睛有問題嗎?”
不等林子寧回話,時伯川就帶著費伯銘等幾個人過來了。
費伯銘一見到林子寧就急切地問道:“林子寧,聽說你眼睛失明了?怎么樣?嚴(yán)不嚴(yán)重?”
費伯銘的話語中滿是真誠,看得出他還是很關(guān)心林子寧的安危。他這個問題一說出來,趙嫣如的問題就不需要林子寧再來回答了。
想不到林子寧的眼睛竟然失明了,趙嫣如頓時愣住了,她驚愕地看著林子寧。
趙嫣如之所以會覺得驚愕,并不是因為林子寧失明,而是林子寧在之名之后不見絲毫的慌張。
換位思考,若是把自己放在林子寧的位置上,在自己失明之后定然不會這樣淡然的。趙嫣如又認(rèn)真地看著林子寧,確認(rèn)林子寧是淡然,好像雙目失明的事對他來說,就好像是手上擦破一點皮的小事。
林子寧先是對趙嫣如道:“趙姑娘,你的問題,費大人已經(jīng)替我回答了。雖然我很不愿意這樣說,但是不得不告訴你,你的猜想是對的?!?br/>
接著,林子寧一邊起身一邊對費伯銘說道:“費大人,請恕小子無禮,不能走過去和你說話?!?br/>
費伯銘見林子寧要起身,連忙叫住他:“不用起來,就在那里坐著就好,我過來和你說話?!?br/>
費伯銘走到林子寧身邊,先是和趙嫣如問好,接著就問林子寧道昨天夜里在天魔大陣的情況。
等費伯銘說道自己被一團(tuán)黑氣籠罩時,林子寧先是一驚,接著就覺得這事情七八成和水晶珠有關(guān)系,說不定這個水晶珠還是一顆魔珠,對魔氣有著非同一般的鐘愛。
林子寧雙目失明,此刻閉上了眼睛,臉上又是烏黑,幾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在聽了費伯銘的介紹之后身子一頓,幾人都覺得林子寧這是因為驚訝才這樣,倒沒有多做猜疑。
停了一會,林子寧才說道:“昨天夜里我和子俊都昏迷了,倒是不知道后面的事情,聽費大人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奇怪,這些魔氣為何會如此。不過聽你這么一說,我算是明白我的眼睛為何失明了。若是我猜的不錯,應(yīng)該就是被這些魔氣入侵,傷了眼部的經(jīng)脈?!?br/>
林子寧的猜測并不復(fù)雜,費伯銘和趙嫣如都覺得很有道理。
藏龍谷內(nèi)的鳳魔還有許多,幾個人上來也是稍作休息,待了一會費伯銘就和趙嫣如起身飛往藏龍谷繼續(xù)擊殺鳳魔了。
林子寧如今不能目送幾人,便只能聽著幾人的動靜,“耳送”他們了。
等幾人走了,李奇就扯開嗓子問道:“小混蛋,高慶怎么樣了?有沒有被抓???”
李奇如今算是窮途末路了,就是想要探聽高慶的消息,也只能問問林子寧這個雙目失明之人了。
林子寧不想搭理李奇,王子俊卻是難得有機(jī)會可以好好諷刺李奇,就扯開了嗓子說道:“你說怎么樣了,還不是遲早跟你在一塊?”
見王子俊如此桀驁,李奇怒道:“你這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不是高慶看上你了,想收你為徒,我早就讓你跟你爹娘老子黃泉相會了,哪里輪得到你在這里叫囂?”
李奇的手腳上的功夫如何,林子寧并不知道,但是他嘴上的功夫卻真是了不得。
李奇的話一說出來,王子俊立刻怒火中燒,大喊道:“你們這些魔頭,當(dāng)真是不得好死,既然你也知道關(guān)心你的師兄,怎么對別人就能下得去狠手?若是真的心思歹毒,殺人不眨眼,那么在你們殺人的時候,就應(yīng)該做好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是身死人手的準(zhǔn)備!”
王子俊的話讓李奇一驚,立刻美樂微風(fēng),只不過他是輸人不輸陣,又喊道:“死有何懼?左右不過是殺人或是被殺。有本事你現(xiàn)在就把爺爺我殺了,好給你父母報仇。來啊,動手??!”
想不到李奇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王子俊被李奇的話一刺激,立刻跑到李奇跟前,對李奇就是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喊道:“打死你,你這個魔頭,你怎么不去死?。”
李奇被打不僅不生氣反而還很興奮,在那里不停叫囂:“沒用的軟蛋,你倒是用力啊,怎么,是在給你爺爺撓癢癢嗎?你沒有吃飯嗎?怎么一點力氣也沒有?”
林子寧看不見二人的場面,但是光憑聲音就能判斷出來,王子俊一定會陷入癲狂,歇斯底里了。林子寧連忙喊道:“子俊,子俊,快過來,莫要與他糾纏。”
王子俊此刻已經(jīng)陷入癲狂,只想自己動手把李奇打殺,哪里還能聽見林子寧的叫喚。好在時伯川還在這里,看到王子俊這副模樣,趕緊制止了他,雙手勒住王子俊的身子抱到林子寧身邊。
等王子俊到了林子寧身邊,便低聲叫了一聲“子寧哥哥”,而后便不停地抽泣。
其實面對喪親之痛,在沒有確認(rèn)之前,或者說在沒有實感之前,悲痛之情往往還顯得有些不切實不飽滿,等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或是自己意識到親人生死之間的區(qū)別時,整個人就掉入了悲痛的大海,被四面八方的悲痛擠壓,逼得你不得不接受死亡這個事實。
林子寧對死亡也沒有真實感,在看到王子俊兩次痛哭之后,他似乎有了這種感受。
林子寧雙手不停地摸著,等摸到了王子俊的手,就輕輕握住,也不說話。
慢慢地,王子俊止住了哭聲,又過了一會,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自己哥哥,我以后再不哭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男子漢了。”
林子寧還是不說,只是雙手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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