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凌汐感覺到屋內(nèi)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這讓她壓力驟增,她緩緩抬頭,壓下心虛,兩邊面頰緋紅,聲音軟糯。
“因為孫女在世子心中是不同的,世子也覺得他能保護孫女,所以這個誘餌之事只是說辭罷了,世子真正的目的是想跟孫女多多相處。”
奉凌汐心累地覺得以后再也不敢扯晏衍這面大旗出來招搖撞騙了,因為開了一個頭,就會有永無止盡的漏洞要填補……
整個室內(nèi)都靜悄悄的,透著一種怪異的氣氛,每個人的臉上皆露出懵懵的神情。
就在此時,屋頂上驟然卻傳來一陣輕微的瓦礫破裂,碎石滾落的聲響……
不過現(xiàn)在屋內(nèi)的人都沒有察覺到,就連行武出身的老侯爺亦是如此,他們?nèi)康男纳襁€停留在奉凌汐剛才那段話中。
奉凌汐緊緊咬住櫻唇,她知道自己的說辭有些靠不住,這話的漏洞基于大家對晏衍性格的不甚了解,卻又讓人反駁不了。
反正平時的晏世子給人的感覺就是手段雷霆,百官避行。
這么想想,眾人又覺得奉凌汐所說的也不無可能。
只能怎么就那么別扭呢……
找不出破綻的老夫人只能一臉糾結地交代:“雖然晏世子無懼無畏,但是六丫頭,你是女子,天生就處于弱勢……”
奉凌汐垂首恭聽,大概清楚祖母的意思,應該是既想巴結住晏衍,又怕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讓她學會把握這其中的度。
可是作為一個祖母,讓自己的孫女去固寵,而且還是個未出閣的孫女,太直白的話她也不好意思說出來,一句話遮遮掩掩,最后老夫人干脆一揮手,讓奉凌汐退下自己琢磨去了。
奉凌汐在曾甜姒羨慕妒忌的灼灼目光中出了內(nèi)室。
剛出內(nèi)室,她便對上了奉凌羽那道凌厲得好像要噬人的目光。
奉凌汐毫不懷疑,若是此地沒有旁人,奉凌羽定是會沖上來給她幾刀子,可惜啊——
“今日老夫人的身體有些不適,大家先回吧?!彼头盍柘鰜淼牟虌邒唑嚾婚_口。
眾人知道今日因為代桃一事,老夫人沒了心情,聽罷皆表達自己對老夫人的孝心后,才各自出了松柏院, 各忙各的去了。
奉凌汐不理會奉凌羽,她朝大伯母與嫡兄奉凌竹欠了欠身后,腳步加快,徑自追著大堂兄奉凌郎出了松柏院。
奉凌朗帶著小斯聽松走出一段距離后,才聽見身后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來,他眉梢微動,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跑得氣喘吁吁的奉凌汐,不由得訝異地再次挑眉。
奉凌朗生得劍眉星目,五官方正,身材偉岸,身著藏藍色織錦直裰,格外顯得氣宇軒昂,英姿勃發(fā)。
“六妹妹找為兄有事?”奉凌朗出聲詢問。他意料不到奉凌汐會有事找他,畢竟以前根本沒有交集的樣子。
“大堂兄?!狈盍柘傲艘宦暫?,急促地紊亂的呼吸捋順,詢問道:“凌汐可以跟大堂兄一起走嗎?”
奉凌朗愣了愣,爾后點頭,眸底閃過一絲好奇的神色‘這個不親近的六妹找我所為何事?’
聽松知道兩個主子有話要說,他停在原地,等兩位主子走遠了,才遠遠跟上。
奉凌汐錯后半步跟著奉凌朗,就這么一前一后走著。
一時間,兩人陷入沉默中。
奉凌朗平時極少跟府中的妹妹們聊天,大房雖然寄養(yǎng)著曾甜姒,但是往常他也極少與她相處,不知為何,奉凌朗總覺得和那個表妹的磁場有些不合拍。
而二房的四妹妹常年跟在任上,更是關系生疏。
三房的五妹妹每日忙于跟女先生學六藝,接觸也少,現(xiàn)在面前這個六妹妹恐怕三五年兩人都說不到十句話,不過現(xiàn)在看到她這么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頓時心軟了一半。
正當奉凌汐思索著該如何開口,怎么組織語言才不顯得一個閨閣女子去打聽一個外男之事不孟浪時,奉凌朗驀然開口。
“六妹妹,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為兄幫忙的,盡管開口便是,為兄能幫的,盡量幫?!?br/>
奉凌汐在大堂兄的眼中看到了誠摯的關懷,這讓她遲疑的心驀然一動。
或許能直言呢?
大堂兄的性格比較直爽,若是跟他拐彎抹角,恐怕會有距離感。
這么想后,奉凌汐便直言道:“凌汐從沒有跟大堂兄親近過,都說女子在閨中是最為無憂的,因為有父兄寵著,可是以前凌汐每天只會躲在寒露院中,憑白浪費了大好的時光?!?br/>
奉凌朗看著奉凌汐,眼底升起一抹憐惜,這個六妹妹因為生養(yǎng)在甄姨娘身邊,偏偏甄姨娘對她頗不上心,想必日子過得不是很順遂。
他甚至能感受到奉凌汐對他的親昵與依賴感,頓時,奉凌朗從原本的能隨手幫就幫,不行就拒絕的想法轉(zhuǎn)變成了,只要他能辦到的,就一定要幫六妹妹辦妥了,就算不容易的,也想想辦法吧。
疏離的感覺越來越少,奉凌朗臉上剛毅的線條柔和了許多,他的眼神帶著鼓勵。
奉凌汐心底震動,她本來以為依照她以前被奉凌羽與甄姨娘敗壞名聲的程度來看,她要讓府中眾人接受她是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和精力的。
但是此時,她感覺,好像她錯了。
上輩子的她不知什么是親人,雖然其中有甄姨娘與奉凌羽的手筆在,但是其中也有自我封閉的原因吧?
奉凌汐有些恍惚,若是上輩子她可以多跟家人溝通,是不是命運會有些轉(zhuǎn)機?
不過須臾間,奉凌汐從千頭萬緒中回神,意識到上輩子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活在當下,既然有疑惑,那么這輩子就試試吧。
若是重生以來,奉凌汐最迫切的是復仇,讓甄姨娘那對蛇蝎心腸的母女受到應有的報應。
那么現(xiàn)在,奉凌汐心中又多了一些期盼,她期盼這輩子的她可以學會愛和被愛。
對親人隔閡的心結解開了后,奉凌汐眉宇間原本帶著一些陰郁的氣息瞬間消散,眸底越發(fā)清明與坦蕩,恍若汪著一池透徹的清泉,整個人的氣質(zhì)添了靈動的氣質(zhì),讓奉凌汐的容色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若是以前的奉凌汐給人的感覺就是一株羸弱的,讓人忍不住憐惜的六月雪,但是此時的奉凌汐卻給人一種飛雪迎春中巍巍綻放的梅,清麗脫俗,又明媚得讓人眼前一亮。
兩股氣質(zhì)天差地別,但是卻不過片刻間變換,讓站在奉凌汐身邊的奉凌朗眉梢又挑了挑,他很好奇為什么轉(zhuǎn)瞬間,六妹妹的氣質(zhì)便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了,這是頓悟了嗎?是什么讓六妹妹豁然開朗了?
想通后的奉凌汐神情落落大方的朝奉凌朗開口:“大堂兄,凌汐有一事相詢,還望大堂兄能詳細告知?!?br/>
“說說看?!狈盍枥首旖呛︻h首。
“ 凌汐想向大兄打聽一個人,此人應該與大兄交好,并且這兩日還來過咱們府上,應該是姓嚴的公子?!?br/>
奉凌汐的話音剛落,奉凌朗的神情便有些不好了,他頗有些語重心長地勸著奉凌汐。
“六妹妹,你剛才詢問的人與你并不是一個良人啊,這兩日為兄在外面聽了許多關于你的流言,但是為兄卻是不信的。
你的年紀還小,這兩年好好留在府中跟五妹妹一起多學學六藝,等以后為兄一定會替六妹妹好好打探一個人品才華俱佳的兒郎?!?br/>
奉凌汐看著奉凌郎操心的模樣,心底暖暖的,她抿唇微笑,漾出一對淺淺的酒窩。
奉凌朗第一次以長兄的身份關心妹妹,一番話說得掏心掏肺。
但是當他說完后,卻看到奉凌汐還笑得沒心沒肺的,頓時板起了兄長的威嚴,準備把事情往嚴重里說。
“大兄,不是妹妹心悅嚴姓公子,而是……”奉凌汐把聲音壓低,小聲的把瑞杏的反應說了。
奉凌朗越聽奉凌汐所說,一雙劍眉便緊蹙。
若是府中一般的丫頭,被來府的客人看上就看上了,但是這個瑞杏卻是六妹妹身邊的貼身丫頭,這萬一傳出嚴公子和六妹妹有個首尾,那后果……
當下,奉凌朗也沒有隱瞞,壓低聲音說道。
“那人叫做嚴世康,他原本不過是一個寒門學子,不過去年娶了一個宗室女,在翰林院某了一個修書的差事,他這人吧,玲瓏八面,會來事,唯一的缺點便是懼內(nèi),不過這個缺點倒是讓那宗室女對他死心塌地為他謀劃……”
奉凌汐聽罷,眸光微閃:果然,嚴姓公子的府中有個河東獅啊,并且還是與皇家有關系的宗室女,怪不得上一世嚴夫人能來安國侯府鬧一場呢。
打探到自己需要的消息后,奉凌汐緩緩跟奉凌朗欠身行禮,表示感激。
奉凌朗原本已經(jīng)做好大放血了,哪知不過是回答一些問題而已。
“真不需要大兄幫忙的了?”他遲疑,仿若說你現(xiàn)在是要星星還是月亮?大兄這就去給妹妹摘下來的模樣瞬間又逗笑了奉凌汐,隨即她親昵地回絕了。
“沒有了,若是有事,凌汐一定再來找大兄的,大兄到時候可別嫌凌汐煩啊?!?br/>
奉凌朗摸摸鼻頭,這他可是第一次大方的任人予取予求,但是六妹妹卻不領情……
游廊這邊兩兄妹情緩緩升溫,而松柏院內(nèi),等曾甜姒也被蔡嬤嬤送回所居的芳芷院后,室內(nèi)只剩下老侯爺和老夫人二人了。
一陣長久的沉寂之后,老侯爺才緩緩一邊搖頭,他一邊嘆息一邊感概:“哎,老了老了還有看走眼的時候,看來五丫頭的心思比我們想的要多,六丫頭也不像是個蠢的,是不是這個府里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