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卡納亞已經(jīng)兩個月了，蘇飛雪一行人終于漸漸開始接近南荒的邊境。

    “那大叔，按照我的估計，在不久的將來，總供應官這個職位將會在整個大陸范圍內(nèi)受到巨大的尊重。而你是南荒第一個專業(yè)的總供應官，這一段時間里，雖然你沒有什么機會展示你的工作成果。但是，佛都殿下和我都知道其實你的工作是相當出色的。平時還真看不出來原來那大叔你身懷絕技?。　?br/>
    “啊，對了，你是不是還制定了一些軍隊內(nèi)部補給供應的規(guī)定流程？”在回到永久中立之地的一路上，星狂跟那蘭羅聊天道。

    “是啊。我從前在雪原的時候就是專門幫人記賬為生的。在雪原，我做會計的名聲可是很響的。后來，去到青年近衛(wèi)軍，我發(fā)現(xiàn)軍隊的物資管理遠沒有商人們那么嚴謹。

    所以，我就根據(jù)現(xiàn)有的軍事物資管理條例，再摻雜一些我在雪原跟那么多商人打交道得來的記賬經(jīng)驗，就形成了我后來在青年近衛(wèi)軍對軍隊后勤補給的一些具體的操作模式。“那蘭羅聽到星狂稱贊他，于是有些得意地說道。

    “商人的貨物都是自己的東西，軍隊的物資卻是國家的。前者的管理方法自然而然會比后者的要小心謹慎。但是商人的物資再多，跟國家的比起來也只不過是九牛之一毛。你是怎么做到管理兩萬人的物資而絲毫不紊亂的呢？”星狂又問道。

    “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在雪原，可是生意人的天下。那里的國家經(jīng)濟命脈乃至政治命脈都掌握在商人的手里。那里的大商人幾乎全部是大貴族。在你們南荒誰最有武力誰就得到尊重，但是在我們雪原，誰最有錢誰就最得到尊重。所以，在雪原，至少有三家大商人的家產(chǎn)并不會比你們南荒整個國庫少?！蹦翘m羅對星狂笑笑說。

    “哇，誰這么厲害？是哪三家？”南荒并非富庶之地，而且南荒人崇尚武力，對財富的熱忱并不是那么高。但是聽得那蘭羅說竟有人富可敵國，星狂還是忍不住大為驚訝，有些羨慕地問道。

    “仁斯城菲亞、新赫城洛伊特、流云城艾和。”說到雪原的巨富，那蘭羅那是再熟悉不過了。

    “為什么你在他們的名字前面都加了一個城池的名字？因為他們?nèi)齻€都被雪原國王封為城主嗎？”星狂不解地問道。

    “是的，不過這個城池不是國王封給他們的。他們都是自己出錢建立起城池之后，再由國王賜封號給他們。”那蘭羅答道。

    “自己建城？”星狂雙眼睜得老大。

    “是的，而且這三座城正是全雪原除了首都以外最大的三座城市，人口都在千萬以上。你猜猜他們每家平均每一年做生意兼在自己的城市收稅一共有多少收入？”那蘭羅說道。

    “嗯，十萬鉆石幣？”星狂一咬牙，說出一個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數(shù)字。

    “這是他們每年交給國王的數(shù)目。”那蘭羅笑著說道。

    “你的意思是？”星狂的嘴巴大張到幾乎能吞下一個人。

    “翻十倍?！蹦翘m羅說道。

    “天啊，這樣的人你認識嗎？”星狂真恨不得現(xiàn)在就去認這三個人做干爹！要知道南荒去年的國庫盈余僅僅是二十三萬鉆石幣啊！

    “年輕的時候，我曾經(jīng)在三家都做過營運總管?！蹦翘m羅說道。

    “什么是營運主管？”星狂問道。

    “就是相當于你給我安的總供應官，不同的只是軍民之分而已?！蹦翘m羅說道。

    “沒想到那大叔你當年是這么的威風！”星狂用無比仰慕的眼神望著那蘭羅，“但是后來你怎么又跟著瑞亞去了南荒？”

    “我后來越來越不認同那些新任家主們的作風，于是一家一家的換。到后來實在沒有意思了，就自己開門做生意。結果一次一次的虧，到后來在覺界的時候碰到了瑞亞，大家一見投緣，我也就想跟著他看看有什么生意做，所以就到南荒來了?！蹦翘m羅也算是給足瑞亞面子了，明明就是打劫，還替他說得那么冠冕堂皇。

    “他們有什么是你不認同的？”星狂又問。

    “三家大家族，幾乎都參與了武器貿(mào)易。”那蘭羅說道。

    “這有什么？很正常啊，做武器生意容易發(fā)財嘛！”星狂在心里說道。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身為商人也要有商人的正義。天下的武者，為一己私欲挑起戰(zhàn)端的實在太多。我們商人賣什么都可以，卻不能賣殺人的兇器。因為無論什么時候，刀槍都不能創(chuàng)造財富！”那蘭羅說道。

    “哇，這么大義凜然的？怎么我從前沒有發(fā)現(xiàn)？”星狂沒有說話，直盯著那蘭羅傻乎乎地看，卻在心里自言自語道。

    “那你為什么要跟著蘇飛雪呢？”星狂問道，“你在南荒可以做官，可以享清福，也沒有違背你的原則啊?！?br/>
    “我想我或許還是不大適合做官吧。從前在三大家族的時候，雖然是營運主管，但是由于我的身份卑微，從來沒有人看得起我。我替三大家族工作數(shù)十年，居然從來沒有見過家主一面，甚至連高級一點的首領都沒有見到過。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賺錢的機器而已。而我也從來不善于取巧逢迎，所以數(shù)十年來從來沒有升職過。現(xiàn)在，我也想通了，我天生就不是跟那些官老爺們打交道的命。我看還是跟著蘇飛雪會比較適合我?！蹦翘m羅笑笑，說。

    “那你呢？你又為什么跟著蘇飛雪？你也愿意過這樣平淡的生活嗎？”正當星狂在思考那蘭羅的話時候，那蘭羅又反問道。

    “我當然不喜歡平淡的生活?！毙强裥πΓ^續(xù)說道，“但是你覺得蘇飛雪會過平淡的生活嗎？”

    “蘇飛雪并不是一個追求功利的人?！蹦翘m羅肯定地說道。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星狂轉過臉，望著那蘭羅，問道。

    “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星狂詭異的一笑，又繼續(xù)說道，“一個像蘇飛雪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平淡的，他沒有平淡度日的命?！?br/>
    “是……嗎？”那蘭羅望向前面和璐娜說笑著的蘇飛雪的背影，有些擔心地說道。

    ※※※

    “蘇飛雪，回到我的家鄉(xiāng)之后你打算怎么過啊？”走在前面的蘇飛雪和璐娜卻完全感覺不到那蘭羅憂慮的目光，徑自說著自己的話。

    “我啊，嗯，到你們那里買塊地種種田吧?！碧K飛雪說道。

    “你種田？”璐娜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望向蘇飛雪。

    “是啊，你覺得我不行嗎？”蘇飛雪問道。

    “我知道你打架很厲害，但是你知道嗎？種田對你來說可是很高難度的。”璐娜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跟你學啊?！碧K飛雪說道。

    “蘇飛雪哥哥，你的腿一定是又白又嫩的，怎么能下得了田呢？我看啊，有另外一個工作倒是很適合你。”這時候叮當插嘴道。

    “什么工作？”蘇飛雪好奇地問道。

    “就是游吟詩人??！”叮當說道。

    “游吟詩人？是不是那種天天到處旅游，隨便唱唱歌就可以混飯吃的那種人啊。”蘇飛雪一下子被叮當提起了興趣。

    “就是，就是，你不覺得你很適合這個工作嗎？”叮當問道。

    “叮當，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這份工作很適合我啊。真的可以試一試?！碧K飛雪的臉上難得的露出興奮的光芒。

    “好，那我就做你的助手?！倍．斪愿鎶^勇道。

    “好！”蘇飛雪笑著和小叮當擊掌為誓。

    “游吟詩人？真是很不錯的工作啊。薪水高，福利好，工作又輕松。以蘇飛雪的條件做這份工作一定會很有前途。不過……你覺不覺得蘇飛雪要是做這份工作的話，有出賣色相的嫌疑嗎？”一向沉默寡言的秋思也轉身看著風楊，說道。

    “蘇飛雪應該算是偶像派的吧。”離開卡納亞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這兩個多月來，人人都看得出來卡納亞對風楊造成的傷痛可能是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遺忘的。但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旁人也沒有辦法幫得上忙，只能有空就陪他說說話而已。在眾人的努力下，風楊終于漸漸地又開始和旁人說話。由于再沒有職務和階級上的區(qū)分，彼此之間的關系反而單純了很多。所以，從前一向言行謹慎的風楊偶爾也會跟大家開句玩笑。

    “魔武，我要去當游吟詩人了，你呢？你要做什么？”蘇飛雪問魔武。

    “我去當你的助手啊，要是有我在，就沒有人敢砸場??！”魔武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那你們幾個呢？”蘇飛雪又問其余的四人。

    “我們？我們還是種田的好?！笔Ｏ碌臄?shù)人強忍笑意，說道。

    “我給你們做飯，負責你們的食宿，你們賺的每一分錢都要交給我！”璐娜叉著腰，大聲申明自己的財政管理權。

    “貪心婆！”小叮當?shù)谝粋€跳出來反對！

    “嗯……”璐娜惡狠狠地盯著小叮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是小孩子，我應該有特權，所以我不應該交！”小叮當在最堅決地維護自己利益的同時，也最堅決地出賣了其他的所有人。

    “哈哈哈哈……”一片哄堂大笑響起。

    不知道，這樣的笑聲還有多久。秋思看著頭頂?shù)奶?，莫名的有些擔憂。

    ※※※

    一路上，大家雖然都是騎馬，但是并沒有特別使勁的趕路。佛都托下人帶給星狂的，是足足十五個鉆石幣。這一路走來，蘇飛雪一行人才用了還不到四十個金幣。由此，可知佛都對蘇飛雪一行也算是慷慨以極了。不過，依蘇飛雪一行人為他做的貢獻，倒也受得起他的饋贈。

    現(xiàn)在，他們這一行人已經(jīng)到了南荒的邊境了。要是往東走就是后土，往南走就是永久中立之地?！疤K飛雪，你就不回不言山看看嗎？老師他一定很掛念你?！鼻锼荚囂街呱锨叭?，問蘇飛雪道。

    “唉——”蘇飛雪遙望著后土，幽幽地嘆了一聲。他怎么會不想回后土看望師父呢？曾經(jīng)，他多少回夢見他那如父般的郝連幽水師父??！

    但是，一直到現(xiàn)在，蘇飛雪才發(fā)現(xiàn)那個人在自己心目中究竟留下了多么巨大的傷痕和陰影。算來，也是一年多的事情了，但是自己直到現(xiàn)在卻依然沒有勇氣踏上不言山。

    他無法保證自己一年多來好不容易才擺脫的沉寂如灰的感覺不會在見到不言山上的一切之后又再次奪取他的心靈。

    “還是拜托秋思師兄前往不言山代替蘇飛雪向師父他老人家問安吧。我在‘永久中立之地’等師兄的消息?！碧K飛雪思索良久，終于說道。

    “老師說得果然沒錯?！鼻锼嫉拖骂^來，說道。

    “師父說什么？”蘇飛雪問。

    “老師說，蘇飛雪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踏上不言山了?！鼻锼颊f道。

    “是……嗎？”蘇飛雪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片慘然。雖然沒有親耳聽到，但是蘇飛雪依然隱約可以感受到當初郝連幽水說這話時心中的落寞感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居然再也不能回來看自己了，多么令人心碎。

    “那我們就先去不言山，再轉道去‘永久中立之地’吧?！碧K飛雪突然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道。

    “不，老師吩咐過我，如果第一次問你是否要去你說不去的話，就再也不要讓你去了?！鼻锼歼@時候卻又阻止道。

    “為什么？”蘇飛雪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說，他希望看到快樂的蘇飛雪。”秋思說道。

    “師父……”蘇飛雪當即滾鞍落馬，跪向東方，號啕大哭起來。想來這天下，真正能這樣為自己著想，這樣疼惜自己的，恐怕只有師父一人了。但是自己卻因為男女私情而不能承歡膝下，真是枉為人啊。所以，蘇飛雪這哭聲里，既有因為郝連幽水關懷備至的感動，又有因為自己長期沉湎往事，無法自拔的無奈，更有自己連累郝連幽水操心的痛心。數(shù)種感覺在心里揉成一團，讓連日來故作堅強狀的蘇飛雪終于忍不住大哭一場。

    蘇飛雪哭的時候，旁邊的人看他哭得這么動情，也忍不住掉眼淚。其他的人都是因為被蘇飛雪和郝連幽水之間的師徒情深所打動，惟有璐娜卻不是全為這一件事。

    阿雅與蘇飛雪之間的事，這么多天來，璐娜知道得最清楚。璐娜一直以為都這么長時間了，蘇飛雪應該已經(jīng)將她慢慢淡忘了才對。但是直到現(xiàn)在，璐娜才知道那個從未謀面的阿雅究竟在蘇飛雪的心里占據(jù)著多么重要的地位。

    “他永遠都是喜歡阿雅的，無論她是怎樣傷過他的心?！毕氲竭@里，璐娜哭得就更加動情，“為什么我卻又偏偏喜歡上了他。”

    “蘇飛雪，老師還托我跟你說一句話?！边^了好一陣，秋思首先從感傷的氣氛中脫離出來。

    “師父……還說了什么？”蘇飛雪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哭聲，哽咽著問道。

    “老師說過，你命中注定是救世的人?！鼻锼继谷坏馈?br/>
    “呵……”蘇飛雪苦笑一聲，“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救什么世？”

    “好了，我們不要說那么多了，現(xiàn)在就往‘永久中立之地出發(fā)’吧！”這時候，星狂及時出來插話道。

    “對，我們回家吧！”璐娜也終于成功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攙扶起蘇飛雪說道。

    “前進！”小叮當清脆的童音響徹云霄，終于徹底將剛才憂傷的氣氛趕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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