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有說錯嗎,皇上是天子,不論是前朝后宮,都治理的井井有條,一言九鼎,乾綱獨斷,自是霸道蠻橫,無人置喙,奴婢的意思,您是明君來的?!?br/>
連日郁結,突然看到逾晴開懷,眼角眉梢都帶了明媚,一時看的呆了,聽了這話不禁失笑。
如此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托詞,也只有她敢說的這么理直氣壯了,只是這邊話聽下來,到不知是在罵他還是在夸他。
其實皇上根本沒有注意喜玥說了什么,自己是聽到了逾晴的話才抬腳進來,想想好笑,他何曾對她霸道蠻橫來著。
逾晴不知皇上心中所想,不然定出言反駁,何曾,哼,御膳房是如此,浣衣局又是,就不要說貼身女婢,和一朝封貴人的事了吧,樁樁件件,哪樣不是霸道蠻橫。
其實自皇上進門逾晴就發(fā)現(xiàn)他問話時嘴角也是帶著笑意的,便知他只是嚇唬自己,并無責怪之意,所以才出此言。
“起來吧,沒聽你主子說,朕是明君,如果因為此等小事罰了你,怕就要變成昏君了?!被噬蠈χ耘f跪著的喜玥說道。
皇上伸手接過小皇子在懷里,看著小人熟睡的臉,心下平靜。
喜玥連忙起身,目光在皇上和逾晴兩人間流轉(zhuǎn),低頭笑了下,躬身退了出去。
看到守在門口的薛公公,俯身一禮,又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立著的丫頭。
“皇上來了怎么不通傳?”
“唉,喜玥姑娘不必責怪她,是皇上不叫通傳的。”小丫頭惶惶正要開口,被薛公公截了話頭。
嗯?這是何理?
“公公隨皇上這是在外聽了多久,怎地不進去。”
不怪喜玥疑惑,聽人墻角這等事自打伺候皇上,他也是頭一回做。
嘆了一口氣,抬手指了指里間,說了一句:“近鄉(xiāng)情怯?!?br/>
喜玥聽得懵懂,卻也不便再問,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難不成還敢打聽皇上的私事,只老老實實守在外面。
“你這稱謂也該改一下了。”
皇上手里逗弄小皇子不停,狀似隨意的開口。
逾晴抬眼看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皇上說的什么。
“既已是貴人,就不要自稱奴婢了?!被噬峡粗馇?,眼里似有深意。
原來是這個,逾晴不在意的笑笑,“奴婢已經(jīng)習慣了,再說皇上封我做貴人不過也是照看小皇子的權宜之計,奴婢醒得,自然不會逾越了身份?!?br/>
“誰說是權宜之計?”逾晴的話聽得皇上心中些許煩悶,也弄不清到底為何,難道做自己的女人就讓她這么不愿意。
“皇上,小皇子該喂奶了,您批了一天奏折也該是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皇上的目光盯得逾晴有些不自在,伸手抱過小皇子喚來乳嬤嬤抱出去喂奶。
心里還想著一直喝羊乳也不是辦法,回頭要讓乳嬤嬤擠些乳汁出來,試著混著羊乳喂給小皇子,如果肯喝,就每次增量,等到完全適應之后,就可以徹底斷了羊乳。
獨自琢磨了半天,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皇上一直沒有說話,更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自己的目光隱隱帶著怨懟。
怨懟?不可能,自己也沒有做什么讓皇上不滿的事情啊。
“皇上還有事兒?”逾晴問得小心翼翼。
豈不知這副樣子更引得皇上不滿,“朕來你這兒就不能有別的事兒了?”
聞言,逾晴雙眼一亮,“別的事兒?可是珍妃娘娘的案子有了進展?”
皇上默了,早知她有此一問,剛剛就應在順勢離去,如今也終教他體會一回什么叫有口難言。
逾晴明顯發(fā)現(xiàn)自己問完皇上便斂了所有表情,只剩嚴肅,知道事情不好,也不催促,等了半天才了解到情況如何。
聽后,她到?jīng)]有多大反應,早該想到背后之人膽敢對龍裔下毒手,就不會輕易留有把柄,只是沒想到臟水竟然潑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小皇子沒有保下來,還真是一石三鳥的好計謀。
“皇上明鑒,奴婢沒有毒害珍妃娘娘?!?br/>
“朕信你?!?br/>
皇上本身就不相信逾晴毒害珍妃,尤其是剛剛在門口聽到的話,更加確信逾晴是真心關心珍妃的。
“只是如今所有證據(jù)都指向你?!?br/>
盡管知道逾晴是被人陷害,在沒有新的證據(jù)出現(xiàn)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對她不利的。
在充分的證據(jù)面前,即便他想保,也無法堵住百官的悠悠之口。
“皇上,珍妃生產(chǎn)之前奴婢曾每日陪同一起游園遛彎兒,為的就是娘娘能順利生產(chǎn),珍妃身體一直很好,又怎么會突然難產(chǎn)。”
“奴婢想起來了,臨產(chǎn)前一段時間,奴婢聞著珍妃娘娘的飯食里有淡淡的藥味兒,當時就告知娘娘并停止食用,想來這也不是一兩日的功夫了,只怕之前也有食用,日積月累,才造成當日局面?!?br/>
“奴婢懇請皇上命人徹查珍妃生前飲食,定會有所收獲。”
皇上一聽可還得了,珍妃生產(chǎn)前的一批人可是自己命薛貴撥過去伺候的,如若真是其中有人做了手腳,自己豈不成了害死自己妃嬪的幫兇。
隨即命薛貴傳旨福安康,帶著兩名太醫(yī)院正副院判前往清華園探查,可見對此案的重視。
黃花梨木鑲框的銅鏡前,坐著面容嬌美的美人,此時正閉目凝神,享受著丫鬟們的伺候。
身前跪著一名侍女打開一個金描牡丹盒,取出其中的螺子黛細細為身前之人畫眉。
“娘娘,這螺子黛真是極好的,畫出來的眉又細又好看?!?br/>
此人正是嘉妃,聞言雙眼微啟,帶著凌厲。
“瞧你這意思,是本宮不得圣寵,分不到稀罕物件兒,連日常之物都入不得你眼了?!?br/>
丫鬟忙不迭的磕頭,渾身顫抖,一溜兒聲奴婢該死,奴婢沒有這個意思。
身后正在為嘉妃梳頭的秀春盤完最后一縷頭發(fā),選了嘉妃最喜歡的金鑲玉簪從左髻插入。
“娘娘您看,這是奴婢新學的發(fā)式,配上這金鑲玉,更襯得您雍容華貴,眉不畫而黛?!?br/>
嘉妃抬眼看了看,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不錯?!?br/>
她最近辦成了大事,除去了心頭大患珍妃,心情不錯,也不想同這賤婢計較。
“你且起來吧,華妃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那螺子黛是上次去華妃宮中,華妃給的,嘉妃想起她那嘴臉就覺得面目可憎,仗著家室在宮里作威作福,明明兩人同為妃位,何時輪到華妃賞自己東西,平白顯得自己低她一頭。
丫鬟聽見這話哪敢順勢當真,緩了口氣,起身放下手中的螺子黛,換了嘉妃平日里常用的遠山黛,試探著上前,見嘉妃沒有不耐,才敢開口。
“還是秀春姐姐知曉娘娘心意,這金鑲玉簪奴婢記得是去年娘娘生辰,皇上特意命人打造的生辰禮,這金好得,玉好得,獨獨這金鑲玉難得,皇上對娘娘的用心,宮里哪個不知道,眼下娘娘生辰又近了,想必皇上一定會大辦?!?br/>
這丫鬟也是聰明,幾句話哄得嘉妃開心不已,拿起桌子上的螺子黛賞給她和秀春分去了。
一屋子人整熱熱鬧鬧,被慌慌張張跌進屋的小太監(jiān)打破。
“這是做什么,慌慌張張,沖撞了娘娘你有幾個腦袋好掉。”秀春攔著小太監(jiān)訓話。
小太監(jiān)眼下顧不得其他,氣喘吁吁的說道:“娘娘,皇上命福大人帶著太醫(yī)院院判往華清園去了!”
千算萬算算漏了這點。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珍妃死后皇上命人將整個園子封了起來,當初混在皇上派去伺候生產(chǎn)的人里的兩名侍女根本沒能出來,自然也無法進去交代。
原想著死了產(chǎn)婆,又封了宮女的口,全部推倒逾晴那賤人身上,沒有會再去留意園子里,如今,可怎么辦才好。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嘉妃急急忙忙趕到華妃宮里,卻見宮門閉合,秀春叫了半天門,沒有絲毫要開的意思。
“娘娘,這……”
這有什么看不明白,自己得了消息,以華妃在宮中的勢力,她能不知曉,擺明了要過河拆橋啊。
嘉妃也不走,大不了鬧得人盡皆知,自己若出了事,華妃也跑不了。
華妃自然也想到這點,本想閉門不出,躲禍還來不及,又怕嘉妃真的不顧一切,弄得個魚死網(wǎng)破。
大門終于打開,玉芝是華妃的貼身侍女,此時出來卻絲毫沒有請嘉妃進去的意思。
“你家娘娘這是何意?”嘉妃怒目。
玉芝畢竟是華妃身邊的人,看著嘉妃如此,依然鎮(zhèn)定自若。
“華妃娘娘正在午歇,最近娘娘頭疼的厲害,怕過了病氣給您,遂讓奴婢出來傳話。”
玉芝看嘉妃也不說話,心中不屑,面上卻不顯,繼續(xù)說道。
“娘娘說,雖然在這后宮她只是小小一屆妃嬪,但娘家多少是有些人脈的,嘉妃若是想要從清華園帶兩個人出來,倒是有人可以引薦?!?br/>
嘉妃心中震撼,自己怕才是孤苦無依,小小一屆妃嬪吧,果然家族強大才是這后宮立足之本,連禁軍侍衛(wèi)封住如鐵桶般的清華園,華妃都有辦法從中撈人出來,自己又如何能與她比。
聽了這話,不可否認,嘉妃心中確實安定許多,只要那兩個侍女自己命人盡快處理掉,便是死無對證,徹底了結了。
“另外……”
嘉妃沒想到華妃還有交代,聽完后放心的同時卻又咬牙切齒,居然連華妃身邊的一條狗也敢叫她附耳過去,當真就這般目中無人,卻苦無他法,只能暫時隱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