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蕾一聽這話,嘴角的笑意便消失不見了,問道:“是什么樣的病,竟能抹掉一個人的全部記憶?”
董思阮看著面前這個看上不過同姬云汐一般年紀(jì)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疼惜不自覺得一暖。( )
“公主跟我很熟?”董思阮禁不住問了這么一句。
云蕾抿抿唇,似乎在想著要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比較好,一會兒才少許猶豫道:“我們統(tǒng)共在九叔府上見過兩回,一回你跟九叔一起游外歸來,一回便是你出的前一日?!?br/>
那也不是很熟吧?!
董思阮腹誹,就聽云蕾話道:“雖是只有兩回,可是姐姐你曾說,把小蕾當(dāng)成自個妹妹了的?!?br/>
認(rèn)公主當(dāng)妹妹,這“董思阮”也真是會瞅便宜的呀!
“不過,”這兩字出口,云蕾不自覺的朝著左右瞧了瞧,面色略見為難,道,“阮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董思阮點點頭,瞧見云蕾當(dāng)下神情,看向旁出目光有著明顯的閃爍,看著自己卻似堅定非常。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有話要說的模樣,董思阮一看了然,卻不好直接趕了旁人離開,先是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疑惑,跟著問道:“怎么?公主曾經(jīng)同我說過什么十分重要的話嗎?”
云蕾眼睛眨巴兩下,重重點頭:“是?。】上愣疾挥浀昧?。”一臉好不失意的模樣,跟著扁扁了嘴,道:“那個,我不信,阮姐姐我們單獨聊聊好不好?”
“公主莫要任性。阿阮身子不好,我們來的時候說好了就看看,不打擾她的?!备顿滑撆赃呏?,搶先替董思阮做了主。
原本這只是董思阮跟云蕾之間的對話,然而她尚未及開口,卻被這一任事外之人搶先掐了斷。別說董思阮本身對于身為情敵的“付小三”好感寥寥,見她這“狗拿耗子”的節(jié)奏,便不自主的朝她看了過去。
付倩瑩這會子正瞧著云蕾,神情淡淡的掛著少許的責(zé)備之意,感覺到董思阮的目光,亦朝著她的方向看來。四目相對之下,那廂神色不動,卻是自然的朝她微微頷了一首。這坦然自處的模樣,那一瞬直叫董思阮自覺著是自己小人之心,人家那是真的在掛心著她的身體狀況。
董思阮芒怔一剎,就聽云蕾,道:“我不會打擾她的,就兩句話!我保證!”
這回董思阮可不要被別人搶先了,好歹她也是個活人,自己的事兒還是不愿勞別人費(fèi)心的。
她說:“公主要說什么只管說便是。我此刻身子雖是弱了些,倒也不至,三兩句話也說不得的?!?br/>
云蕾聽到正主發(fā)了話,自是一喜,笑著與眾人道了一聲:“那么就請大家回避吧!”
姬無雙詢問式的看了看董思阮,見她神色肯定,沒有勉強(qiáng)之意,便點了點頭,道:“阿阮這會子便交于公主殿下代為照應(yīng)了?!?br/>
云蕾看他一眼,未置可否。跟著她很是自然的看向了姬無雙身旁的成珺,見他正要開口,嘴角一彎,搶先說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不過是跟阮姐姐說會子話罷了,我不會耽誤太久的!”
成珺正要開口,且被她這一句噎的沒了話,看了一眼榻上躺著的董思阮不自覺的少許歉意。畢竟她曾經(jīng)那樣“求”了他一次,他卻終是有負(fù)所托,無論是什么原因,又一次,他沒有做到,這實在叫他沒辦法不懊惱之。
然而此刻的董思阮卻是瞥眸看著別處,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變化。
其他人又說了些什么董思阮都不曾注意,待到人聲安靜,屋子里只剩了董思阮、花沫跟云蕾三人。
云蕾很是自然沒有趕花沫走,好像她在這里才是恰當(dāng)合適的,想來是非常清楚花沫在董思阮這里的分量跟角色。
這一回,董思阮卻真是有點兒信了,她跟“董思阮”確實有幾分的交情。
“阮姐姐,”云蕾如是喚了一聲,聲音自然的低了一些,認(rèn)認(rèn)真真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兒吧?”
董思阮聞言啞然,卻不知她問的是哪一出,失笑道:“我看起來像是沒事兒的嗎?”
云蕾仔細(xì)又將她打量了一番,搖頭。
“你想說什么?”董思阮問。
“我想問你可還記得出前一日同我說的話?”云蕾連續(xù)說道,“我想問你你可還記得是誰傷你至此?我想問你你后悔了嗎?我還想問你為什么不肯走?”
這連珠的問題,問的董思阮不自覺得一愣,跟著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神色自然的嚴(yán)肅起來,因為直覺告訴她云蕾似乎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訊息。
“我說過什么?”
云蕾想都不想直接道:“你說,有人,很多人不想你嫁入姬府?!?br/>
董思阮:“……”
云蕾:“你說不只一個人。你說進(jìn)了姬府,你大半活不過許久。你說哪天我若得了你的死訊千萬不要難過。你說,你說,你說,這些話我以后都要咽進(jìn)肚子里誰都不能說。”
說到后面錚錚的小姑娘已然哽咽,險險就要哭出聲來。
“我之前根本不信的,直到那天九叔進(jìn)宮說起你的近況,我才知道你真的出了事兒。為什么啊?姐姐,你明明已經(jīng)預(yù)知了,為什么還要嫁給姬無雙?”
“董思阮”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那些暗中要她命的人是誰了嗎?她這樣已經(jīng)算準(zhǔn)了一切,卻是為了什么還要一條道走到黑,不給自己留些后路,造就了如今換魂的悲劇事件,她到底是要鬧哪樣???
董思阮苦笑一聲,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可事情已然是如今這等模樣。你當(dāng)時怎么沒有問我為什么呢?”
云蕾道:“我問了的,你說你有自己該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你想,你想要嫁給他。即便哪天死在他的手里你都心甘情愿!”
“咳!”這個,董思阮聽見這一言,幾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嗓子,跟著就是一連串的咳嗽傳來,半晌不止。
花沫見她如此,神色一變忙得過去為她撫背止咳。云蕾亦是一嚇,忙的走近詢問:“阮姐姐你沒事兒吧?”
董思阮這一咳動靜不小,原本并不大放心的姬無雙跟成珺都未曾走遠(yuǎn),聽到這咳聲,哪里還能走得下去,幾乎同步的又折了回去,破門而入。
姬無雙一張俊臉冷得嚇人,成珺神色也實在好不到哪兒去。
“怎么回事兒?”成珺最先開了口,聲音不自覺得大了一些。
這一句責(zé)問自然是沖著云蕾去的。董思阮這一陣子咳來得突然且急,云蕾本就被嚇的不輕,被成珺這一喊,眼中淚花當(dāng)即便打起了轉(zhuǎn)來,結(jié)巴道:“我,我不知道!”
“咳咳!”董思阮見驚動了這些人,個個的面色不善,忙捂住自己的嘴,悶悶咳了兩聲,想要止住,要說什么卻又忍不住咳了兩聲:“咳咳,那個,沒事!咳咳!”
“別說話!”姬無雙的臉色有些泛白,過去握住董思阮手的手,指間亦泛著青寒的白,顯然是有點兒緊張了,跟著吩咐了一聲:“找汪大夫!”
董思阮忙地騰出自己捂嘴的手,擺著制止:“不用!不用!我那個,咳咳,呵呵,咳,那個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呵呵。沒事。小蕾,別哭啊!咳,別哭別哭!”
姬無雙:“……”
眾人:“……”
董思阮:“成珺,你兇什么兇?咳,還不趕緊哄著?”
成珺,尷尬:“咳,我”我那不是緊張你嗎?
云蕾,扁嘴瞪了一眼成珺,也不等他說什么,回目看向董思阮,眼淚流的更加洶涌起來,哭道:“你,你嚇?biāo)牢伊恕鑶琛?br/>
董思阮聽見她一哭,大感羞愧,一臉的不好意思。一邊努力壓下自己想要咳嗽的沖動,一邊忙不迭的勸道:“咳!啊啊??!那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咳,害你被大伙兒誤會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道歉,反是瞬間轉(zhuǎn)換成了她自變成了犯錯的孩子一般了。
云蕾聽見她一邊悶聲咳著一邊還跟自己道起歉來,哪有她這樣的,剛剛還哭的傷心無比,下一秒,卻是破涕為笑。
董思阮見她笑了,自然的一松,跟著放開又咳了兩聲。
姬無雙看著她,神色依舊的不好,只道了一句:“還是尋汪沛過來瞧瞧?!?br/>
一邊付倩瑩出聲附和:“就是!還是尋他來瞧瞧放心些。阿阮,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明明知道這么多人都緊張著你,你也該愛惜著點兒自己??!”
董思阮聞言微滯,她不過不小心被口水嗆了而已,怎么就跟不愛惜自己掛上了勾呢?
董思阮反手握了握姬無雙的手,很是自然而小聲的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她說的話?!?br/>
言下之意……
其實她也沒有什么言下之意,就是那一刻,她莫名的想要表達(dá)給姬無雙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她,不喜歡付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