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了猼訑所散發(fā)出來的殺意,什一方掃了猼訑一眼,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這個時候卻聽易岑開口道:“什一方,交出守墓人,我或許會讓你帶這群小朋友下山去!”
什一方笑了笑,“你我的深淺彼此都心知肚明,我要帶這群小朋友下山去何需要你讓?”
易岑冷冷的勾了勾嘴角,眼中殺意盡顯,“那我只能誰都留不得!”
什一方只覺眼前一花,易岑便成為了與周圍分不開斑駁的幻影。他眸色深不見底,眼眶里像是嵌著墨色的寶石。矩形狀的光環(huán)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般沿著手臂向上攀爬至脖頸,然后猛然爆發(fā)成一個巨大的菱形陣。
易岑就在這個瞬間突然出現(xiàn)在什一方的身后,甩手抖出無數(shù)細(xì)針朝著什一方緊密的鋪射而去。只聽“碰”的一聲,這些銀針全完被那一個陡然爆發(fā)的菱形陣阻隔,在空中再無法前進(jìn)一步!
下一秒,這些銀針便化為了齏粉消失不見。
易岑臉色有些發(fā)青,身體明明滅滅像是搖曳的燭火,殺氣卻越來越濃厚明顯。
什一方背著易岑,藏在衣袖下的手指飛快的結(jié)印,只見從他脖頸中間爆發(fā)出來的菱形陣越來越大,倏忽間如同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身后的空間整個籠罩了起來。
重重的撞擊聲傳來,緊接著易岑的身影漸漸顯露出實體。他撞在無形的墻壁上,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反彈了回來,整個人陷入極端的憤怒當(dāng)中。只見他猛然回頭,血色糾纏的白瞳像是吃人一樣瞪著什一方,寒聲道:“老烏龜,你陰我!”
什一方此刻兩指并攏立在胸前,指尖的光芒越來越淺直到消失不見。他回頭看向易岑,額頭上隱隱冒出些微冷汗。他扯動嘴角,一如既往笑得風(fēng)清云淡?!拔耶吘股狭四昙o(jì),無法長時間保持戰(zhàn)斗狀態(tài)。與你硬碰硬并沒有什么好處,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冷靜冷靜?!彼D了頓,接著道:“易岑,其實你也應(yīng)該明白,這鳳居山是吃人的地方!若是你沒能殺死我,而是與我的打斗變成兩敗俱傷的局面,接下來我相信你很快便會成為這鳳居山上一具新鮮的尸體!”
易岑黑著臉,不說話也不答話。
什一方搖了搖頭,然后道:“這是用我的龜殼結(jié)成的屏障,只要是我不死,沒有人可以在我不同意的情況下自己從里面走出來?!?br/>
易岑冷笑,“只要我能從這里出去,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你們所有人!”
什一方冷眸看著他,不知為何目光竟有些憐憫?!澳悴恢^,內(nèi)心無以為繼,卻又偏執(zhí)的毫無道理,就算你殺了這世上的所有人,你想要的那個人也不會活過來!”
易岑瞳孔驟然緊縮,而后怒吼著沖向他,白色的瞳孔完全被血色覆蓋,看上去就像是剛剛被人將眼珠挖了出來一般恐怖。然而他卻在觸到那無形屏障之后又被狠狠的反彈了回去。他狼狽退后,瞪著什一方,嘴角慢慢的溢出鮮血來。
什一方漠然看著他,淡淡道:“我奉勸你最好不要無畏掙扎。因為無論你用多強的力量想要突破這層禁錮,只會有更強的力量將你反彈回去!”
易岑突然嗤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笑了好長一會兒又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
什一方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轉(zhuǎn)身看向眾人狼狽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才散去幾分,露出平時那股和煦的模樣來。他道:“站在這里也累了,我們先進(jìn)屋。”
易岑聞言簡直要把肺都咳出來,到底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便看著什一方帶著這群小朋友進(jìn)了自己的屋子。他瞪著眼前空蕩蕩的一切,驀然發(fā)現(xiàn)手中的琴在打斗中落在了不遠(yuǎn)處。然而等他走去,卻又被無形的屏障攔了回來。僅僅不過數(shù)步的距離,卻突然讓他產(chǎn)生了永遠(yuǎn)都碰不到的錯覺。
他站在原地呆立良久,伸出的手終于還是垂在身側(cè)。望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古琴,易岑眼底的血色漸漸退去,白瞳像是從未被污染過一般干凈。只是這種干凈,卻像是大火燎過的荒原,只有焦土灰燼,了無生機。
末了,易岑低低發(fā)出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苦澀的笑聲。
進(jìn)屋之后,荷花突然化作人形,竟然是三先生。
眾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是三先生的真身,竟是一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猼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是三先生的真身,但他到底是知道的,他此刻最擔(dān)心的還是重傷的謝九黎。他看著三先生,急切道:“三先生,九黎他?”
三先生臉色不好,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荷花來。眾人湊近一看,發(fā)現(xiàn)小荷花的中間花蕊慢慢向四周展開,只見謝九黎平躺在花蕊上面,花蕊將他溫柔的包圍在中間。謝九黎面色蒼白,越發(fā)顯得額頭的傷口的血色特別的觸目驚心。
三先生嘆了口氣,道:“九黎被易岑的妖氣震碎了臟腑,幸虧我們到的及時,我給他服下了定魂丹,勉強修復(fù)了他身體殘破的器官。他不出三日便能醒來,但是......”
眾人擔(dān)憂的竟是一起問道:“但是什么?”
三先生看了什一方一眼,而后慢慢開口:“但是九黎的身體到底是普通人類的身體,如此重創(chuàng)之后這身體之前攢下的底子,怕是都要廢了?!?br/>
猼訑微怔,愣聲道:“您的意思是?”
三先生看著他,道:“以后的日子就像是撿來的,只能是能過一天是一天,誰也不知道這幅身體哪一天便會不堪重負(fù)......”
說到這里,哪里還有人會聽不明白。謝九黎醒來之后,這幅勉強修復(fù)的身體到底能堅持多久,終歸只能聽天由命。猼訑嘴唇緊抿,一時間竟然完全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能說些什么?他帶謝九黎走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境遇,走上了一條連歸途都看不到的路。他本以為他可以將謝九黎怎么帶出來的,便再怎么帶回去。然而,他還是沒能做到。
他竟然連這一點都沒有做到......
什一方看著猼訑,眉頭緊皺,想說的話滾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魏小安的眼睛里,變得有些捉摸不透。
魏小安看了什一方一眼,很快便將自己的目光收起,重新落回在謝九黎的身上。只是那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