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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二局韓國戰(zhàn)

    日本棋院。

    “您認(rèn)為，這次日本對韓國的比賽結(jié)果會怎么樣呢？”天野一本正經(jīng)地詢問著桑原。

    桑原老頭沒有絲毫猶豫：“結(jié)果不足為道，老夫感興趣的只是他們的對局而已?！?br/>
    說罷，“呵呵”怪笑幾聲，天野感到渾身不自在。

    “您還真是看得開啊……”他擦了擦額上的虛汗，“這不是關(guān)系到國家面子的競爭性比賽嗎？結(jié)果也很重要吧……”

    “錯，錯，錯，天野先生，你只看到了表面。”桑原故作深沉地?fù)u搖頭，“好比圍棋需要兩個人下一樣，不同的國家之間也要有值得追趕的對手，這很重要?！?br/>
    對手？

    “凈在胡說八道……”一邊的緒方內(nèi)心吐槽。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煙盒，望向墻上的掛鐘。

    北斗杯是國家之間的實力較量，怎么能隨便輸?shù)裟兀?br/>
    北斗杯最后一戰(zhàn)……

    要贏啊，小亮。

    他銳利的目光仿佛想要看透一切，又仿若一切盡在不言中。

    北斗杯所舉行的酒店。

    先前日本取得的勝利令士氣大振，聞訊而來的棋迷也突然多了一倍。老熟人們紛紛趕到大盤解說的大廳，等候這場看似不太可能取勝的比賽拉開序幕。

    這局對于光來說至關(guān)重要的對奕，馬上就要開始。

    身后的佐為嚴(yán)陣以待。

    當(dāng)光走在隊伍最前端步入會場并且在解說員“大將戰(zhàn)，進(jìn)藤光對高永夏”的臺詞中坐在最顯眼的桌子前時，他感覺到空氣都震動了。

    全場嘩然，一如他的預(yù)料。

    但是此刻，光不會為任何事擾亂自己的心情，他的視線，只是注視著互相對峙的佐為與高永夏而已。

    高永夏看著他，渾然不知對手已經(jīng)換人。

    “大將？進(jìn)藤怎么可能是大將？小老師怎么辦？”不淡定的北島首先脫口而出。

    眾人的議論暫且不提。舞臺聚焦在賽場上，日韓對峙的地方。

    “想不到永夏的言論……竟然會把進(jìn)藤激成這樣?！卑蔡埔荒橌@訝的表情。當(dāng)然他說的是韓語，光完全聽不懂。

    “喂！”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說些什么，但是那神色實在太直接，光似乎有點不滿韓方如此的態(tài)度，如果說實力最強(qiáng)的人應(yīng)該做主將，那么由佐為來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有必要那么質(zhì)疑自己的能力么……

    （這貨忘記了大家都以為下棋的人是他嗎……）

    “我們是驚訝你居然因為無法原諒永夏的言論就做了大將！”洪秀英好脾氣地充當(dāng)翻譯。

    “看起來你似乎特別偏袒秀策……”高永夏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樣，“而且偏袒到異常。你和秀策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一聲質(zhì)問，光在秀英的轉(zhuǎn)述之后愣了很久。

    為什么會那么在乎秀策？這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膯幔?br/>
    “本因坊秀策”現(xiàn)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光的表情糾結(jié)得很陰沉。

    “為什么……你在問我為什么？”光喃喃道，“當(dāng)然是因為我當(dāng)初會開始下棋……就是——”

    “時間到了，請各位選手準(zhǔn)備開始對局……”

    答案在關(guān)鍵的地方戛然而止，燈捂住了劇烈跳動著的心臟。他明白光沒說完的話是什么意思，相信昭也再清楚不過。

    此時此刻，光的心情大概有所不同。

    ——小光。

    佐為呼喚著他的名字。

    光。

    光。

    光。

    雖然叫過無數(shù)次，但佐為還是無法從這樣的呼喚中釋懷。

    [佐為，我們一起下出維護(hù)秀策之名的，漂亮的一局吧！]

    光的腦子里已全然不顧別人看見這局棋會怎么想，他覺得秘密什么的都無關(guān)緊要了，只要——

    只要能和你一起下棋，就足夠。

    以前佐為總是站在光身后，而今日，兩人在棋盤面前，第一次并肩而立。

    因為我當(dāng)初會開始下棋……就是——

    “大將高永夏三段與……咳咳，進(jìn)藤光初段首先猜子決定由誰執(zhí)黑先攻?！倍蛇呍谧〕窒闲?。

    光抓起了棋子。

    高永夏也抓起了棋子。

    “那么，進(jìn)藤光初段執(zhí)黑先攻?！倍蛇叺皖^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棋子，說，“副將林日煥四段先攻，三將久原燈二段先攻?！?br/>
    燈和亮的表情異常平靜。唯獨光，眼底的神采甚至把高永夏桀驁不馴的目光都壓了下去。

    高永夏的表情有些復(fù)雜，他捉摸不透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思。

    “下面請開始吧！”渡邊的話令場上氣氛一變。

    除了夾起棋子的聲音和按下計時器的聲音，棋盤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光等待著身后那人的決定。

    ——第一手，十七之4，小目。

    佐為溫潤的嗓音與光的動作默契地重合在一起。

    “倉田先生！今天的成員表究竟是怎么回事？”渡邊扯住倉田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趕上來，“放棄大將戰(zhàn)的戰(zhàn)略真的好嗎？”

    “渡邊先生……”倉田想爭辯什么，卻被對方以極快的語速堵回了喉嚨。

    “被當(dāng)成棄子的進(jìn)藤實在太可憐了，而當(dāng)副將的塔矢也一定心存不滿……”

    “怎么了，倉田先生，渡邊先生?！?br/>
    聽見陌生的聲音，兩人一齊回頭。

    “誒？林昭！你不在檢討室看比賽，來這里干嘛？”倉田首先反應(yīng)過來。

    昭微笑的樣子讓人不忍心斥責(zé)：“聽到爭吵的聲音，出來看看而已?！?br/>
    “爭吵？”渡邊有點尷尬，“不，只是……”

    “是關(guān)于進(jìn)藤光君的事嗎？”昭淡然的口吻翻到顯得很突兀，“相信他吧，他的勝算很大。”

    “哈？”這回兩人都傻眼了。

    “我和他對奕過很多次，當(dāng)然知道。進(jìn)藤光一旦被激怒，他的實力就會變得非?？植馈蛟S，這場比賽他真的會贏?！闭训恼Z氣一點也不像在胡亂忽悠人。

    只是這次下棋的人不是光，而是佐為。

    ——十之3，拆。

    佐為揚起扇子，低聲道。

    光輕盈地落子，高永夏此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對手有多可怕，沉著地應(yīng)以他慣用的棋路。

    佐為擅長細(xì)棋，常以“觸擊”取勝，避免猛烈的對殺戰(zhàn)斗，不過這次卻針對高永夏采用了長打戰(zhàn)術(shù)，似乎想拉開雙方的差距。

    “進(jìn)藤的棋，怎么有點反常？”檢討室里的眾人都發(fā)現(xiàn)了光的轉(zhuǎn)變。

    唯塔矢行洋一人沉默不語。

    最近的進(jìn)藤，經(jīng)常給他sai的感覺，而今天尤其露骨。

    慢慢地，高永夏開始冒冷汗。

    這個進(jìn)藤光……比起昨天好似脫胎換骨……雖然昨天對中國的一戰(zhàn)他勝得也很漂亮，但是尚且不可能有這樣驚人的水平。

    怪不得秀英那小子會如此在意他……

    （不太對吧……）

    同一時刻，場上的燈和亮均無暇顧及他人，進(jìn)行著各自的戰(zhàn)斗。

    亮的對手也很強(qiáng)，林日煥四段的才能在高永夏的無限風(fēng)光之下似乎被埋沒了，可是實際上他只是缺少了一些機(jī)緣，本身的實力不會比高永夏弱多少。

    而且……進(jìn)藤說他一定會贏……

    亮的目光變成刀鋒。

    那么無論如何自己都非贏不可！

    “啪——”

    高永夏看著盤面的眼神越來越凝重。他的動作也逐漸遲疑下來。

    “想誘惑我深入敵陣？哪有那么簡單！”他巧妙地避開佐為設(shè)下的陷阱，令佐為臉上露出贊許的微笑。

    ——他果然很強(qiáng)。不過……還在預(yù)計范圍之內(nèi)。

    佐為輕輕地把扇子合起來，握在左手里。

    這樣的實力，竟膽敢聲稱“就算秀策在世，也會被我打敗”？即使是為了刺激對手，也未免做得太過了些。

    確實，秀策時代的圍棋遠(yuǎn)不及現(xiàn)在，但是一個棋士，至少應(yīng)該擁有最起碼的謙遜吧。

    更何況，這位少年的實力，其實還不如虎次郎呢？

    ——小光，三三。

    佐為堅定不移的目光告訴他，真正的搏殺就要開始了。

    “不過，不說那個，今天的副將戰(zhàn)也很激烈啊！”檢討室里的中心論題暫時轉(zhuǎn)移，因為塔矢行洋一直沒有發(fā)話，楊?？傆X得心里毛毛的。

    “啊，塔矢亮和林日煥的對攻就氣勢來說，確實很驚人。”

    “你怎么看，太善？”楊海問思考著的安太善。

    “一人嚴(yán)攻，另一人還以顏色，我個人是不敢這樣子下的。”安太善合情合理的回答讓楊海挑不出刺來。

    “不只塔矢這樣，日煥的膽子倒也不小耶?！睏詈ＰΦ馈?br/>
    “他是我們?nèi)齻€選手之中，最好強(qiáng)的一個！”安太善點點頭。

    “塔矢老師呢？看見林日煥的表現(xiàn)，您會不會覺得韓國可怕的棋士原來不只高永夏一個？”楊海終于找到向行洋搭話的機(jī)會。

    “不過這一局，我認(rèn)為小亮?xí)A?！?br/>
    塔矢行洋的話震動全場。

    燈看著對面的洪秀英，他們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最后的輸贏還很混亂。

    “黑子94目，白子90目。加上最后的貼目，白子一目半獲勝！”記錄員高聲宣布。

    輸了一目半……

    燈覺得很遺憾，中間他曾一度占據(jù)優(yōu)勢，最后居然在官子失足……復(fù)盤的時候肯定會被亮罵死吧。

    這時，他的旁邊傳來林日煥的聲音。

    “我輸了?！?br/>
    基本的韓語燈勉強(qiáng)可以聽懂，亮能贏也在他意料之中。

    “太好了?！睙羲闪丝跉?，轉(zhuǎn)而望向最右邊的光。

    他的表情非常鎮(zhèn)定，相反，高永夏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出不淡定的臉色。

    雖然他極力維持風(fēng)度，燈卻從他的側(cè)臉上看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感覺。

    “進(jìn)藤他……”燈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贏了？！

    他扔下奇怪地看著他的秀英，控制住自己興奮的身體，快步走到光面前。

    不只是贏了……還是壓勝！

    這樣的棋局，在實力相當(dāng)?shù)钠迨恐g都非常罕見！

    果然是佐為？

    “怎么了，永夏……”在他身后趕來的秀英目瞪口呆，“喂，騙人的吧……”

    這樣的差距——

    “那么，勝方就是日本隊了?！?br/>
    渡邊在大盤解說途中不得不停下來宣布結(jié)果。這個結(jié)果并沒有讓場內(nèi)沸騰，因為高永夏與光的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了，從50手開始光就占盡優(yōu)勢，觀眾們早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小光他……”進(jìn)藤美津子激動得熱淚盈眶。

    終于……

    佐為靜靜地注視著他的對手。

    ——圍棋之路，不存在絕對的勝負(fù)。你和小光也許會成為絕佳的對手吧。

    光驚訝地抬起頭：[我？和他？算了吧，佐為！我才不要呢！有塔矢就受夠了！]

    一個塔矢亮已經(jīng)可以把他氣得七竅生煙了，再來一個傲慢至極的高永夏？他進(jìn)藤光還不想不幸英年早逝啊！

    ——啊，他們過來了，小光。

    佐為看見亮和林日煥也從對奕桌旁圍了過來。

    “進(jìn)藤，結(jié)果如何？”亮掃了一眼棋盤，突然臉色就很變得精彩。

    [糟糕！被他們看見這局棋我可就慘了啊！]光這才想起重要的問題。

    ——已經(jīng)來不及了吧……

    佐為嘆了口氣。

    “進(jìn)藤，你——”亮疑惑地望著他的眼睛。

    “塔矢，我贏了！其他的晚點再說，現(xiàn)在快去頒獎儀式吧！”光一臉燦爛的笑容，“走了走了！”

    燈汗，這貨真會轉(zhuǎn)移話題。

    不管怎樣，北斗杯結(jié)束了，日本隊也取得了意外的好成績。

    等一下一定不能忘記追問光關(guān)于佐為的事，這樣告訴自己之后，燈再次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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