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師，你這是在耍知道嗎！”蘇恩不知道自已現(xiàn)在的語氣有多嬌嗔。

    聶慎遠輕咳一聲，一句“”，莫名把他身體里的火勾了出來。

    之前一直將就著她的感受，怕她疼，才磨蹭到現(xiàn)在都沒落實。

    現(xiàn)在老太太每天耳提面命，讓她搬回家住的事，怎么也不能拖下去了償。

    是以，聶慎遠現(xiàn)在滿心思忖的都是，“今晚一定要做”的決心。

    蘇恩哪知道這人在想什么，手指卷著他白大衣的領(lǐng)帶玩，小心翼翼問他：“聶老師，你難道很喜歡孩子嗎？”

    聶慎遠很認真地想了下，“我當(dāng)然喜歡孩子，不過前提是有人每次都臨陣脫逃，你覺得這樣能有孩子么？”

    蘇恩很不好意思，扭捏一陣才嚅囁著說：“可是我真的很疼嘛……最多下次我再堅持一下咯……”

    兩人在沙發(fā)上一陣膩歪，辦公室門忽然被人敲響。

    蘇恩趕緊坐端正，聶慎遠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進來?！?br/>
    肖琳敲開門，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了一下，走進來：“聶老師，王教授叫我把這份文件送過來給你?！?br/>
    說話間，肖琳飛快瞟了眼蘇恩。

    已經(jīng)撕破臉的朋友這樣碰面，蘇恩為免尷尬，低著頭，假裝玩手機。

    聶慎遠表情已經(jīng)變成了人前的一本正經(jīng)，接過文件，“好的，謝謝?！?br/>
    “那聶老師，我先走了?！毙ち兆R趣地退了出去，臨走前，不忘關(guān)上門。

    等肖琳一走，蘇恩才問：“肖琳怎么到你們科了？”

    聶慎遠坐下來，翻開肖琳送來的那份文件：“肖琳在心外實習(xí)這幾個月，各項綜合考核都是最頂尖的?，F(xiàn)在張主任和王教授都很看好她，把她列為心外科的重點苗子培養(yǎng)。”

    蘇恩一下子就敏感抓住這句話里的關(guān)鍵信息。

    仁華博士研究生一把抓，本校的本科生能在這邊留院的名額，如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最后只有兩個能留下來。

    也就是說，肖琳會是未來留院里兩個人之一？

    看到自己的對頭混得這么好，蘇恩有點不開心，“所以肖琳以后會留院咯？可你明明知道她和我的恩怨，她之前還在朋友圈故意諷刺我……”

    聶慎遠頭也沒抬：“肖琳的各方面資質(zhì)的確是你們這批實習(xí)生里最優(yōu)秀的，選擇讓她留院，是科里一致通過的決定。”

    蘇恩噘著嘴，沮喪地問：“可我好歹是你老婆，留院名額這事你怎么就知道優(yōu)先外人，都不考慮下我呀？”

    聶慎遠皺了下眉，正色看著她：“蘇恩，公是公，私是私，我希望你能分清楚。我們這一行是對病人的負責(zé)，肯定要擇優(yōu)錄取。如果你實習(xí)這么久，抱的心思就是最后能暗箱操作走后門，我勸你還是早點打消這個念頭，這也是對其他人的不公平。”

    “哦……”蘇恩無從反駁。

    她覺得聶慎遠根本沒了解她的意思，根本什么都不懂！

    可是她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自己有多少斤兩她最清楚不過，就算沒有肖琳，最后也會是其他人，怎么也輪不著她。

    蘇恩垮下肩膀，一個人生悶氣。

    聶慎遠察覺到她不高興，只得放下手里的文件，用手摩挲她頭頂?shù)陌l(fā)，低聲開導(dǎo)：“這一行有多辛苦，你這些日子實習(xí)應(yīng)該也體驗過了。其實從私心出發(fā)，我還是希望你接下來繼續(xù)考研，碩士專業(yè)可以選藥學(xué)、生物醫(yī)學(xué)工程……或者留校做講師，那樣會比較輕松一點。”

    他的語氣是憐惜的、勸導(dǎo)的，卻也是不容商量的。

    蘇恩埋著頭，沉默半天：“我是為了你才選擇我根本不喜歡的醫(yī)科，難道我辛辛苦苦讀了五年本科，就是為了以后跟其他上班族一樣，每天在辦公室混日子等下班嗎？”

    聶慎遠沉默了會，又平靜地開了口，“那就不要做外科。外科工作強度很多時候男人都承受不了，我不想以后我們都一樣忙得沒時間顧家，還有你剛才說要孩子，難道你希望孩子將來身邊沒有父母陪伴？所以，就算你想成為醫(yī)生，我還是希望你以后定科實習(xí)選個相對于輕松的科室，這樣可以了嗎？”

    似乎，他又讓了很大一步。

    蘇恩怔怔看著他，以一種無法理解的表情。

    他說外科很累，女孩子不適合，她當(dāng)然知道。

    可她一直以來的努力方向，就是追上他的腳步，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即便她知道自己壓根不是做醫(yī)生這塊料，可她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了。

    蘇恩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反駁，卻最終找不到任何底氣。

    原本甜蜜的氣氛漸漸變得僵冷。

    聶慎遠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句什么，沖淡現(xiàn)在不愉快的氣氛。

    同時，他抱著一絲僥幸，希望蘇恩沒曲解他話里的意思。

    只是話沒說出口，蘇恩已經(jīng)默默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

    蘇恩覺得心臟位置一陣難受。

    原來，她想要追上他腳步聲的路上，只有她一個人在傻傻的努力。

    她沾沾自喜規(guī)劃了一個與他有關(guān)的美好未來，聶慎遠，卻并不認同她的選擇。

    這真是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蘇恩，”聶慎遠握著她的手腕，手勁有點大，“抱歉，我忘了顧及你的感受?！?br/>
    蘇恩聽不進去他的道歉，默默站起了身體，“不用道歉，你說的沒錯，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br/>
    她丟下一句，然后負氣離開。

    被人看不起算什么？反正連老公也看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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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琳送完文件出來，直接去了肝膽外科。

    顧元東才值完一個大夜班，正在護士臺那邊和幾個插科打諢，回頭看到她，小跑過來。

    肖琳把自己之前在肝膽外科實習(xí)時做的筆跡給他，“就這些，全都在這了，你有不懂的地方，微信上問我吧?！?br/>
    顧元東接過翻了翻，笑嘻嘻說：“謝了啊，改天請你吃飯?！?br/>
    肖琳微笑：“不客氣……”

    她微微踮了踮腳尖，試探：“本來我還以為，你會因為蘇恩和楊曉苑的原因和我疏遠呢……”

    顧元東也不拐彎抹角，倒是感慨：“你們女人真麻煩，三天兩頭吵架冷戰(zhàn)，我是搞不懂了?！?br/>
    肖琳抿了抿唇，笑著問他：“奇怪，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成熟啦？腦袋里還想不少事呢?！薄?br/>
    顧元東頗為得意：“我一直就很成熟好不好？就說楊曉苑吧，以前和蘇恩關(guān)系差得跟什么似的，現(xiàn)在又好得跟什么似的，鬼知道她倆什么時候又會翻臉?！?br/>
    他翻著肖琳做的筆記，忽然指著一處問她：“這里什么意思？今天早上查房，我就被點名問了這個?！?br/>
    “哦，這個?。　毙ち照镜剿赃?，解釋說：“這個是肝穿刺活檢，示假小葉形成，就是肝硬化最可靠的特征。”

    兩人在走廊上靠墻站著，頭挨頭，看在路過的人眼里，姿勢尤其親密。

    楊曉苑過來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楊曉苑和肖琳一直就是死對頭，看到這一幕瞬間心火驟起，直接把手里買給顧元東的午餐往他身上扔過去。

    顧元東沒防著被袋子砸了一通，“楊曉苑，你今天有毛病吧？”

    楊曉苑冷笑：“對?。∥矣锌袢?，你有本事來咬我?。　?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顧元東又氣又怒摸不著頭腦，連跟肖琳打聲招呼也顧不上，還是沒脾氣地追了上去，“喂，你跟我說清楚！你又在氣什么？”

    楊曉苑不理他。

    兩人一前一后走遠了。

    剩下肖琳獨自留在原地，神色冷然。

    *

    樓層洗手間。

    肖琳躲在里面接家里人打來的電話：“……爸，我實習(xí)留院的資格差不多定下來了?！?br/>
    電話里的家人操著口音問她：“哦，漲工資么？有錢拿么？”

    肖琳：“……”

    肖琳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掛了電話，然后像瘋了一樣開始詛咒自己的父親。

    那個從她讀大學(xué)開始就跟吸血鬼一樣，好吃懶做隔三差五問她要錢的男人，愚昧又貪婪，自私又沒用。

    肖琳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緒，從洗手間格子出來時，已經(jīng)面色如常。

    外面，兩個女人正站在洗手池那里唉聲嘆氣，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另一個中年女人，應(yīng)該是她的親屬。

    出于職業(yè)習(xí)慣，肖琳上前問了句她們需不需要幫忙。

    中年女人看到肖琳身上的白色制服，下意識問：“你也是這里的醫(yī)生對吧？”

    肖琳點頭。

    中年女人開始倒苦水：“是這樣的，我弟媳懷孕四個多月了，他們夫妻倆一直想要個男孩，今天照彩超醫(yī)生不肯透漏性別，我弟媳就私底下找個婦產(chǎn)科那個小蘇醫(yī)生打聽，可小蘇醫(yī)生說得含含糊糊，我弟媳聽那意思是女孩，這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俊?br/>
    肖琳接過女人的病歷，翻了翻后了然，笑笑說：“我不是婦產(chǎn)科的，不太懂這個。”

    她停了停，又加了句：“不過，小蘇醫(yī)生大概是不方便直接告訴你們吧。小蘇醫(yī)生還是很厲害的，她丈夫就是我們醫(yī)院心外科的聶醫(yī)生，很有名的。既然小蘇醫(yī)生都暗示你們是女孩，那就是女孩咯！女孩也是很好的。”

    兩個女人一下子就垮了臉。

    尤其是那孕婦，簡直快哭了。

    肖琳點到即止地沒多說，轉(zhuǎn)身出了洗手間。

    從剛才病歷上透露的信息，換成其他實習(xí)生可能看不出來。可根據(jù)她之前在婦產(chǎn)科實習(xí)的經(jīng)驗，這個女人之前三次引產(chǎn)，子宮壁已經(jīng)太薄，這種情況，正規(guī)醫(yī)院不會同意給她做引產(chǎn)，只能去小診所或私人醫(yī)院做，到時候如果醫(yī)療設(shè)備沒跟上，強行引產(chǎn)就會引發(fā)大出血……至于大出血的后果……

    如果給她們透露胎兒性別的是其他人，肖琳或許會好心提醒，可誰叫是蘇恩？

    曾經(jīng)肖琳以為蘇恩會是自己一輩子的好朋友，是一輩子親如姐妹的好朋友。

    而現(xiàn)在，肖琳覺得蘇恩真是虛偽到了極點。

    她開始討厭蘇恩這朵長在溫室里的薔薇了。

    如果她肖琳也有個有錢的老爸著，如果她肖琳也能不費力氣就有個英俊成功，家世又好的丈夫，不管犯了什么錯都有人替她善后，那她也會有蘇恩那樣的幸福人生……

    走廊盡頭的陽臺外，天空漸漸變得陰霾。

    天氣預(yù)報提醒這兩天要降溫，有雨雪。

    肖琳的心情卻忽然變得好了起來，壞天氣又怎樣？

    或許接下來會有很有意思的事要發(fā)生了呢？

    *

    聶慎遠撥打蘇恩的電話，再一次被那邊按斷。

    這已經(jīng)是第七次了。

    聶慎遠沉下心：小狐貍這是在跟他生氣？

    真是讓人又氣又無奈……卻又可愛的女人。

    蘇恩現(xiàn)在哪是在專心跟聶慎遠生氣，她正和楊曉苑在酒吧happy，開心得不得了。

    兩個和男朋友/老公吵過架的女人，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下班后一起shopping，然后又去ktv唱歌，最后索性來酒吧玩夜場。

    再一次掛斷聶慎遠的電話，蘇恩心里沒有丁點歉意，而是報復(fù)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