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1月13號,星期五大雪漫天,凜冽的狂風呼嘯過境,白茫茫的原野上連枯死的樹木都難以見到,更別提任何屬于人類文明的造物。
這里是阿拉斯加最北方的一片無人區(qū),位于北極圈內,一年里有8個月是冬天,剩下四個月則是沒那么冷的冬天。
尤其是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北極圈正處于漫長的極夜之中,陽光徹底和此地絕緣,每日的天色就在黑夜、暴風雨肆虐的黑夜和極光間徘徊。
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除去極少數(shù)好事的旅行者和科學家外,基本上是不會有人來的。
連覬覦阿拉斯加地下豐富礦藏的礦業(yè)公司們,都在考察之后得出了一個
“投入遠高于收益”的結論,敬而遠之。但普通人難以涉足的地方,不代表就真的沒有
“人”能在這里定居。實際上,這片荒涼的雪原之下,隱藏著一座巨大的人造設施——白堊紀6號生態(tài)圈。
數(shù)十米厚的凍土層和鋼鐵的生態(tài)穹頂阻隔了地上的嚴寒,遠超當下人類社會科技的技術支撐起了這座宏偉的基地。
人造太陽,氣候模擬,人工生態(tài)循環(huán)等等設施只是構成這里的基石,而這個生態(tài)圈所還原的,更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景象。
中午時分,飼養(yǎng)員7號步伐輕快的穿過金屬走廊,向他所負責的區(qū)域走去。
作為在此工作了十幾年之久的老員工,他已經(jīng)逐漸開始適應這個稍顯科幻與荒誕的地方。
至少員工食堂的伙食不錯,工作也很輕松,只要對自己飼養(yǎng)的東西足夠知根知底,那些來自過去龐然大物也會像寵物一樣溫順。
當然,他現(xiàn)在要去探訪的那頭除外。這家伙是剛剛被送到6號生態(tài)圈的,據(jù)說它之前在3號生態(tài)圈鬧出了大亂子,導致嚴重的傷亡。
為避免被外界的人類發(fā)現(xiàn)端倪,上面才不得不將它轉移到現(xiàn)在這個隱蔽性更強的基地。
以上,都是7號在午餐時,偶然從生態(tài)部主管和飼育部主管的談話里了解到的。
繞過兩棲生態(tài)區(qū)和草原生態(tài)區(qū),通道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扇金屬大門。冰冷的銀白色合金將仿真自然環(huán)境與門后的一個個金屬艙室隔開,門上的全息標識寫著
“特殊收容區(qū)塊”的字樣。7號深吸一口氣,微微顫抖的雙手握拳,再放松。
他調整了一下心情,轉身望向草原生態(tài)區(qū)內部,在那里,幾頭三角龍正慢悠悠得踱著步。
是的,所謂的白堊紀6號生態(tài)圈基地,所飼養(yǎng)的動物正是恐龍,活生生的,位于二十一世紀的恐龍。
這些龐大卻溫順的動物給了7號信心,他慢慢推開金屬大門,步入其中。
那個新來的家伙就在里面,和外面的孩子們一樣,它也是恐龍,準確來說是頭暴龍。
而這應該便是它們間唯一的共同點了,要知道6號生態(tài)圈里也有其他暴龍存在,但它們沒有任何一個,有資格被關在
“特殊收容區(qū)塊”內。照明設施隨著7號腳步依次開起,湛藍的光芒將他身側的透明幕墻點亮,同時也映照出了幕墻后的事物。
他懷著緊張的心情向內看去,心中不斷祈禱著對方此刻正在睡覺。但當7號看清收容室里的景象時,他的表情驟然凝固了。
片刻后,7號猛然轉身,瘋狂地向門口沖去,同時嘴里高喊道:“主管,主管!出大事了!”然而他剛剛跑出幾步,就和一個男人迎面撞了個滿懷,后者生氣地將7號推開,拍了拍自己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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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毛毛躁躁的?!?br/>
“主管,大事不好了,剛送來的阿爾法級實驗體[暴君]不見了!”7號緊張地解釋著,并不斷伸手示意空蕩蕩的收容單元。
然而被他稱作主管的男人卻沒有驚慌,他平靜地回答道:“別緊張,暴君被送去健康檢查了,今天的喂食要推遲兩個小時,我正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br/>
“原來是這樣……”7號終于松了口氣,剛剛看到收容室空掉的瞬間,他甚至已經(jīng)腦補好了自己被躲藏在陰影里的巨獸撕成碎片的畫面。
僅僅從主管們的只言片語里,7號就認識到這頭怪物的危險性,它和之前他飼養(yǎng)過的任何生物都不同。
更不要提……他已經(jīng)是[暴君]轉移到6號基地后,所更換的第三個飼養(yǎng)員了。
“那我先去工作了,非常抱歉,主管?!?號恍惚了片刻,直到面前的男人咳嗽幾聲,這才意識到有哪里不妥。
他趕緊跟主管道歉,并匆匆離開這個區(qū)塊。目送著對方遠去,男人皺起眉頭,微不可查地搖搖頭,輕嘆一聲:“這個也不太行了啊,要不要更換呢……”他猶豫良久,最終卻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只好從口袋里取出一臺終端,打算先查看一下那名為[暴君]的怪物的情況。
“希望這次的檢查不要出什么岔子?!蹦腥说男牡纂[約閃過一絲不安,7號剛才瘋狂的姿態(tài)映在他的腦海里——又是一個被暴君嚇壞了的可憐蟲,真正沉穩(wěn)的人,才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大驚小怪。
他這么想著,目光滑過終端上的監(jiān)控畫面,醫(yī)療站里赤紅色的巨獸正安靜的昏睡著,數(shù)臺手提箱大小的機器人盤旋在它周身,不斷做著諸如掃描、抽血和取樣之類的工作。
看起來一切正常。男人這么想著,用力打了個哈欠,他揉著疲憊的雙眼,幾十個小時的持續(xù)工作還是對他產(chǎn)生了一些影響。
可就在他重新睜開眼睛,準備關閉終端監(jiān)控的時候,男人表情也像7號一樣凝固在了當場。
“臥槽,我恐龍呢?我那么大一只恐龍呢?!”主管的內心再無法平靜,他就像畫面里突然失去工作目標的機器人一樣不知所措。
此時此刻,來自北極圈的寒冷突破了凍土層和生態(tài)穹頂,直直傳達到他的大腦,然后是脊背。
沒有太多猶豫,主管猛地拍下終端上的一個按鈕,然后接通了某個通訊:“保衛(wèi)部嗎?暴君跑了,你們趕緊把它給我抓回……
“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通訊那端的聲音讓男人更加激動了,他的表情由震驚變?yōu)轶@恐,最后在反復確認后變成了心如死灰。
草草交代兩句之后,他掛斷了電話,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內心深處的求生欲還是占領了上風,他艱難地撥通另一個號碼,那不是基地內部的通訊號碼,而是外界的,人類社會的某個號碼。
“喂,是合眾國超自然特勤局嗎?”主管在電話接通后迫不及待地開口,
“我要舉報!我們這有個怪物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