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香好似沒聽到召喚,也沒發(fā)覺面前的危險,而是心急火燎地在亂如麻的白西裝群里搜索一個人的身影。
先前隨著大伙兒躲進了一個包間里,緩過勁來,發(fā)現(xiàn)那個剛招進茶坊的少年不見了身影,便問蘇芙見著了嗎。蘇芙不懷好意地把她盯。穗香羞得那里敢等蘇芙的答案,躲了開去。外面很鬧,呼喝聲、哀號聲、打斗聲此起彼伏。穗香尋思著必須要將那初來咋到不識路徑的少年帶到此間避難,便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
那少年陽慕龍在哪里?
幾分鐘前,黑白兩群人各護旗其主,涇渭分明。中間是兩大高手對峙。但陽慕龍隨意的懶驢打滾,避開了兇悍的刀氣,卻不小心滾進了白西裝里。
白西裝們很亂,蹦蹦跳跳,就像一群孩子在嬉鬧。行家看得出,這那里是跳,是兇狠地出腳或刀棒,要將地上滾動的入侵者踐踏。陽慕龍只有拼命滾動的份兒,好狼狽,也很無奈。他也不是任你**,邊滾動邊使壞,要是抱住某某的腳,那就對不起,請倒下,要是抱住茶幾,那就胡亂甩動,總要打倒好幾個,或者也會讓他們分心應付茶幾,緩解威勢。
白西裝們徒有人多,無計可施,任由地上滾動的人折騰,但當一個穿長衫的瘦高病漢被扯住了長衫,所有白西裝慌了。
那長衫客正是馬貴三,啥不好穿,偏要整個復古造型或者效仿阿拉伯民族,剛好給陽慕龍?zhí)峁┍憷?,一把揪住,掙都掙不脫。馬貴三垂頭一看,不正是破壞刺殺大局的邋遢服務員嗎,不由地大動肝火,找死找上門來了。劈手奪過一個下屬的匕首,呼喝:“咳咳,都散開!”
敏捷地彎腰,兇猛地往陽慕龍腦袋刺落。陽慕龍察覺到危險,手一松,旋身,險險地避開。馬貴三刺了個空,喘著粗氣,渾不覺長衫底部印著個觸目驚心的血紅手印。
幾個手下提醒:“后面!”再度旋身,血紅手印跟著翻飛,如一溜紅云,再度狠狠刺落。陽慕龍胡亂扯過長衫一擋,嘩啦,長衫一分為二,沒了血紅印記,卻露出猩紅的內(nèi)褲,唉,紅得賽過太陽,卻沒帶給馬貴三好運。眼睜睜地看著陽慕龍像游魚般滑開,馬貴三憤怒了,匕首隨著身子撲向陽慕龍。
出乎意料,陽慕龍不躲了,攤著雙手異常平靜地仰著,一雙眼極其銳利地盯著匕首劃拉著空氣迅捷無比地刺來,一寸一寸,沖著咽喉部位,好狠辣的一刺。
馬貴三眼里閃過一絲不解,難道是耗盡了氣力,沒法閃了,干脆認命,呵呵,那就成全你,壞了馬哥的大事,這就是下場---越發(fā)的接近,越發(fā)的不安。
就在匕首距離咽喉三寸左右,無論如何動不了。心里忍不住暴怒,這是怎么了,穿了紅內(nèi)褲還那么背。馬貴三的手腕被被一只神來之手抓著,搖搖晃晃,就是刺不下去。
好大的勁,可惜的是你在下方,能堅持多久。馬貴三早已失去耐性,雙腿一蹬,紅內(nèi)褲包裹的屁股緊縮,加大力度。人家那么賣力了,但匕首下的家伙還是那么從容!可氣又可恨!
馬貴三徹底毛了,大吼一聲,拼命壓制的匕首一點點接近,抵抗的手在慢慢退縮。咽喉,近在咫尺。馬貴三仿佛看見了血液濺飛的場景,對方在痛苦的哀嚎下死去。
倏地渾身一輕,那神來的手不見了,匕首迅猛地刺下,叮地一聲,匕首與硬硬地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火花四濺。還未從快意的幻想里退出,已覺脖子一緊,被人抱著滾動起來。一干白西裝雞飛狗跳。待到停下時箍著的手腕松了,能夠大口喘氣,馬貴三正要謀思脫困之法,卻被一把提起,脖子上多了把亮晃晃的匕首。四周癱了一地的白西裝。陽慕龍脅迫著馬貴三鶴立雞群般站立。
穗香恰好搜索到這一幕。
陽慕龍左手低垂,隱隱有血滴下,右手緊拽匕首,已劃破馬貴三脖頸,血殷紅地溢出,匯流成數(shù)股絲線。血,血,再加上馬貴三滿臉猙獰,讓穗香心里一緊,花容色變,“哎呀”驚恐地尖叫。
青雀自是從這一聲里聽出了文章,稍一轉(zhuǎn)眼,馬貴三被挾持赫然入目,又面無表情地轉(zhuǎn)了過來,身子一縱,彎刀劃出一道弧線,直沖著孫不離而去。孫不離將桌腳呼呼舞得生風,迎著彎刀抵擋。彎刀劃出的弧線毫無阻擋地切開了桌腳,并在孫不離胸腹間拉了長長地斜線,血如泉涌。孫不離緊抱著胸部緩緩倒下。青雀看都不看,徑直越過,一把摟過穗香,將彎刀架在穗香纖細的脖頸上,穗香反應過來,猛烈地掙扎幾下。
青雀冷冷地呵斥:“別動,要配合,不然別怪我無情!”
冰冷的刀反而讓穗香安靜下來。
馬貴三出道至今,二三十年,何曾被人挾持,見那些從地上爬起的下屬圍了過來,蠢蠢欲動,低聲呵斥:“廢物,白養(yǎng)你們了!爬遠點!”
又對陽慕龍說:“兄弟,你是兵哥的人?”
陽慕龍搖搖頭。
馬貴三又問:“你要什么?”
要什么?陽慕龍記得察覺到危險,本能地出擊,扼殺了馬貴三的陰謀,被半邊臉狠女人砍得狼狽逃開,又被馬貴三一干下屬拳腳齊下,趕得滿地爬,迫不得已制住老大,扳回一局。但要給個答案---一時之間陽慕龍不知怎么回答。
馬貴三幫著說了:“兄弟,要不這樣,交換,你看,我的屬下抓著了你的女人,---”
女人?陽慕龍聽得皺眉。
青雀押著穗香移動了幾步,冷眼看著陽慕龍。
穗香僵直著身體,眼眶有些濕潤,但她知道,這不是害怕而流出的。她也說不明白,總之心里有那么一分竊喜,一分激動,一分期待,好像從跨出那包間開始,就沒裝過“害怕”二字。期待越來越重,儼然覆蓋了別的情緒。期待什么?穗香說不清。
老曾不合時宜地醒來,并沒看見對峙的場面,眼里只有一團濃黑,及濃黑掩映下裂開的溝壑,先前就是這么一張臉讓他失去從容,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頃刻間腦里閃過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顫栗人心的惡臭,讓他一翻白眼,再次昏睡。
虬髯大漢恨得咬牙切齒,明明沒呵過氣,老雜皮,裝什么。一把提起老曾,搖晃幾下。老曾哎喲哎喲亂叫,試想大漢粗野地折騰,老朽不散架就萬幸了。虬髯大漢將老曾定住,接連呵出幾口氣,老曾一味呻吟,哪里有昏去的跡象,忍不住哈哈大笑,口水連同呵出的臭氣包裹了老曾。老曾劇烈掙扎,如殺豬般嚎叫,聲聲泣血。
馬貴三責罵:“蠻牛,安靜點,沒見大哥危險嗎?”
蠻牛扔下老曾,生氣地說:“大哥,是老雜皮在鬧!---大哥!兀那小子,快放下大哥,否則我撕了你!”蠻牛也發(fā)現(xiàn)了大哥的危險,須發(fā)直豎,捏起拳頭蹬蹬蹬就沖。
馬貴三大罵:“蠢貨,站??!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原諒你!”
蠻牛不情不愿地停下,呼呼喘著粗氣。
馬貴三又對著陽慕龍大罵:“還不放手,你忍心讓你的女人受苦嗎!”
穗香搖頭說:“女人?大叔,你搞錯了,他是剛到這里來上班的!”
“哈哈哈!咳咳咳!”分不清是笑還是咳嗽,讓馬貴三渾身抖得厲害,以致匕首再次割了個口子,有鮮血冒出:“青雀,豬腦嗎,沒用留著干嘛!”
“不,不!”陽慕龍、蘇芙異口同聲地阻止。
蘇芙說:“喂,穗香已經(jīng)對你一見鐘情,你不要那么沒良心!”
陽慕龍糾正:“我不叫喂,陽慕龍,太陽的‘陽’!”
“陽慕龍!”兵哥在一高一矮兩青年陪同下出現(xiàn)了,挺著大肚腩,奶白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從容,鎮(zhèn)定,仿佛先前沒受過危難一般。后面還有一群黑西裝跟著。其中一位眉頭有顆痣的黝黑青年滿臉崇拜地望著神定氣閑的兵哥。兵哥,兵哥,永遠的兵哥!不論何時,都掛著招牌式的笑!
嘔,嘔---吐!他要是搞清楚在生死一線時兵哥的實際情況,那份崇拜可得收起了。
蠻牛若有所思地看著兵哥,蹬蹬邁得兩步,就被青雀阻止了:“蠢貨!你沒聽別人說那小子剛來上班嗎?”想挾持兵哥救老大,沒用!
蠻牛硬生生地收回腳步,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青雀。
陽慕龍沒朝兵哥盯一眼,而是對著青雀說:“我放你老大,你放了穗香!不準食言!”
“慢!”兵哥走近馬貴三,說:“陽兄弟,容我問個問題?!?br/>
陽慕龍點頭。
兵哥與馬貴三對視,良久兩人相視一笑。兵哥問:“你要殺我,不是因為我們的糾紛吧?”
馬貴三堅決地搖搖頭,說:“三月三,阿雅的祭日,每年這一天我都有殺你的沖動,你這混蛋,遲早我會親自殺了你!”
兵哥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哎,---最不該提阿雅的人是我---陽兄弟,放人,---放心吧,毒蝎子雖毒,這點風度還是有的---”
陽慕龍猶豫著放開了馬貴三,手里的匕首依然握得很緊,要是馬貴三食言,絕對逃不出致命一擊。
青雀冷冷地掃了陽慕龍一眼,刀光一閃,彎刀已消失在手里,好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穗香尷尬地站著,不知進退。蘇芙急了:“穗香,快回來!”
馬貴三擯棄了病態(tài),一馬當先,猩紅的內(nèi)褲格外搶眼。
不一會兒馬貴三一干人走得干凈。
孫不離抱著身子,卷曲在地,微睜了眼虛弱地叫:“送我去醫(yī)院!”
兵哥一揮手,自有兩位青年上前抱起孫不離就往外跑。
老曾抖抖地坐了起來,不斷地嘔吐,淚眼迷離地叫:“送我去醫(yī)院!”
兵哥一腳踢了個黑乎乎之物飛射過去剛好打到老曾頭部,老曾一陣虛晃,昏睡過去。那黑乎乎之物彈到地上,摔成了兩半,蹦出個彈珠來,滴溜溜地滾動。
“我只是還你槍,干嘛激動!”兵哥不理半死不活的老朽,當著一干兄弟的面宣布:“陽慕龍就是我的兄弟,逍遙閣的二哥!”
黑西裝們異口同聲地招呼:“二哥!”
咕咕咕,松弛下來的陽慕龍對鬧騰的肚腹無可奈何,暗忖,“二哥”屁用,不能解決饑餓的肚子。
刺耳的“二哥”聲喚起排骨精的知覺,她分辨不清,也不愿分辨,忙著瞎摸眼鏡。摸了一會,摸著了,戴上,扶著茶幾,吃力地起身,剛到一半渾身酸痛讓她再次摔倒,眼鏡不知所蹤。排骨精大經(jīng)理放棄了所有的高貴,小女人般半帶哭腔地申訴:“送我去醫(yī)院!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