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宅待了三天,簡素和裴祈炎打道回府了。臨走前,姨奶奶又拉著她的說了好一會話,叮囑她有空跟裴祈炎一起去a市看她。簡素滿口答應(yīng),姨奶奶十分開心的跟他們告別。
回了他們家后,裴祈炎沒休息多久就去公司工作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已經(jīng)接受了他是工作狂的這個事實,所以得知他大過年要去公司,她也沒多大反應(yīng),被子一捂,繼續(xù)睡覺。這覺睡到下午五點才起來,簡素揉了揉眼睛,拿過旁邊的手機一看,有四五十條未讀信息。她點開來,除了個別好友,基本都是同事發(fā)來的新年祝福,大部分的還祝她新婚快樂。
這些人跟她一起打拼也有好些年了,簡素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人名,有那么一瞬間恍惚了。時間真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七年就那么過去了,這其中培養(yǎng)出的感情真的就像是家人一樣。簡素還記得上次聚餐,這些人還起哄她和鄭漠昊要早點結(jié)婚,生個繼承者帶領(lǐng)他們繼續(xù)前進,可世事無常,如今她看著成長的地方,卻已成了最扎她心的地方。
果然挫折教育才是最容易使人成長的方法。經(jīng)歷了種種,她開始明白,有些事不是她想守就能守得住的。開頭一帆風(fēng)順不代表結(jié)局一定美好,有些事,到了一定時候,她就得揮一揮衣袖,然后不帶走一片云彩。
昨晚,裴母趁著裴祈炎出去的空當(dāng),把她拉到一邊。她表情很和藹,態(tài)度也沒有盛氣凌人的地方。她絮絮叨叨的跟她講了很多,那樣子就像尋常人家的母親在跟女兒嘮家常一樣。先是詢問了她跟裴祈炎的感情問題,然后有意無意的提到她和鄭漠昊的過往。然后裝作一副心痛惋惜的模樣,說她是個經(jīng)歷坎坷的姑娘,被自家人算計了還心懷坦蕩。還說以后要跟他們這種人保持距離,以免掉了自己的身價。
最后的最后,她語重心長的拉著簡素的手,說:“素素,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做我們家媳婦我也是真心歡迎的。我也是從裴家媳婦這個位置上熬過來的,要知道當(dāng)初我放棄的東西絕對比你今天多得多。你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你自己能分的清,不需要我多說?!?br/>
話說到這個地步,簡素怎么會不明白?那天三嬸的話像是給裴母敲響了警鐘。無論她的兒媳婦是不是受害者,二手的就是二手的。而且現(xiàn)在男女關(guān)系那么開放,誰知道她的過去有多么驚心動魄,有多少黑歷史?過去的她現(xiàn)在只能忍了,可是以后的,身為她的兒媳婦就必須干干凈凈,一點雜質(zhì)都不可以有!
所以,無論那個公司有多少她的心血,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了裴家的門,跟鄭漠昊沾邊的東西,她都得剔除個干凈。
晚上裴祈炎回家,就看到簡素趴在床上,手撐著下巴,腳半彎著微微翹起。小腦袋瓜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時不時會晃那么兩下。那樣子看上去有些幼稚,可細細想來,還是透著股傻兮兮的可愛的。
裴祈炎嘴角微抿,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簡素猛然回頭,就看見他那張帶著微微笑意的木頭臉。
她一溜煙從床上起來,跪坐在床上,剛看清他的臉,簡素的眉頭就皺了皺。
“怎么憔悴成這樣啊,就說嘛大過年去公司干嘛,一幫人都休假了,你這個領(lǐng)頭的還在那里熬?!彼嗣鄄€下方,這青黑青黑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得她只覺得心疼。
裴祈炎搖搖頭,在她身旁坐下,掏出手機戳戳點點后,遞到她面前:“公司在關(guān)鍵時期,不止我,所有人都很拼?!?br/>
簡素白了他一眼:“拉倒,誰不知道你是業(yè)內(nèi)有名的工作狂,少跟我裝!”
裴祈炎以為她不高興了,思忖了一會,在手機上又打出了一行字,遞了過去。簡素本來還想跟他耍?;尩?,結(jié)果看到裴祈炎眼里帶著的期待,那嘴角的笑容也像昭示著他要給她的驚喜。跟自己斗爭了一會,最后還是沒把持住。
簡素不甘心地努了努嘴,接過了手機。
“現(xiàn)在我也不是一個人了,不但要養(yǎng)自己,還要養(yǎng)你。不賺夠怎么行?”
難得他這么肉麻,簡素笑的身子都抖了,嗔怪似的給了他一拳:“誰要你養(yǎng)啊,我有手有腳有事業(yè),收入也不低好不好?”話一出口,她就像想到了什么,臉色也凝重了起來。裴祈炎見情況不對,朝她那挪了挪,摟著她的腰,詢問似的看著她。
簡素低頭沉思了片刻,對上他的眼睛,從中讀出了他的關(guān)心。聯(lián)想到他帶給她的驚喜與感動,她的情緒不免又被他帶動了,她又想了想,最終做出了決定。
“裴祈炎,我想辭職,從那家公司?!?br/>
她說的鄭重,裴祈炎聽了瞳孔先微微放大,最終又回歸了平靜。
“為什么?”他遞上手機。
簡素搖搖頭:“不為什么,就是不想在那干了。七年的時間,該淡的都淡了?!?br/>
她說的輕松,裴祈炎卻不相信。他帶著審視的眼光在她周身轉(zhuǎn)了一圈,簡素被他的眼神看的發(fā)麻。她總覺得像裴祈炎這種不聲不響的人,眼神就像是一把銳利的刀子,能把你全身剖析的一干二凈。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境界。
“是不是我媽跟你說了什么?”
簡素拿過手機,搖搖頭:“也不完全是因為這樣?!彼^低下,頓了一下,說:“我也懂人言可畏這個道理,該避嫌的時候我也該避嫌。”過了一會,她又恢復(fù)到以往嘻嘻哈哈的狀態(tài),捶了捶他的胸口說:“干嘛這種心事重重的樣子啊,你老婆跟前未婚夫劃清界限,你不應(yīng)該開心,說明我足夠在乎你?”
“那里有你的心血,是你看著成長的地方,放棄不會覺得可惜嗎?”
裴祈炎深知創(chuàng)業(yè)的堅信,事業(yè)的成長,都是一份血一份汗堆積起來的。他當(dāng)然知道簡素的擔(dān)憂,也知道家族帶給她的壓力。但裴祈炎不想逼她,他希望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有人脅迫她,他無論如何都會替她抗下的。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現(xiàn)在也不過是老實領(lǐng)工資罷了。你忘了,我大部分的股份都給那人渣了嘛,那公司的大頭,早就不在我這了?!焙喫乜嘈Γ氲竭^去的愚蠢,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那時她真是被感情弄昏了頭,不懂得女人要為自己考慮??涩F(xiàn)在她從某種角度看,她何嘗不是又做了同樣的事?女人要是沒有屬于自己的事業(yè),那被社會淘汰就會成為必然。到時禁受的壓力和鄙視或許會比現(xiàn)在來的更甚。
但事到如此,她也想象不到比這更好的辦法。有放棄才能有收獲,過去再美好,她的目光都應(yīng)該放在她的未來上。
裴祈炎莫名覺得心疼。他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遞給她,然后伸手將她攬到懷里。簡素靠在他的肩上,那厚重堅硬的觸感讓她覺得格外安心。她看著他跟她說的話,莫名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會盡力做到最好。”
那是她答應(yīng)他結(jié)婚時,他寫給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