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莫泊然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了,以至于一聽到“莫泊然”三個字,風思煙就條件反射地憎惡和害怕,平靜乖巧的面容驟然變得瘋狂起來,她尖叫一聲,然后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把推開身前的莫長歌,對準一壇艷麗的花毫無章法地撕扯了起來,一邊扯一邊急切地往嘴里塞,破碎的嘶吼聲從她塞滿花朵的嘴里傳出來。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球上布滿粗壯、腥紅的血絲,簡直猙獰地可怕,此時,她死死地盯著花壇,雙手雙腳一起動,瘋狂地踢打,撕咬著里面的花,好像那些花就是她的生死仇敵一般。
濃烈的恨意與絕望包圍著她,莫長歌仿佛能看到她身邊裹著一層厚重的黑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這個美麗卻又可憐的女人,這十八年來,莫泊然到底對她做了什么,才會讓一個原本溫柔的女人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其實光看他對待原身的手段,她大概可以猜測,莫泊然絕對不會對風思煙仁慈。
“莫小姐,”女傭聽到動靜,扔下掃把從里屋跑出來,看著如此瘋狂的風思煙,眼里閃過一道憐憫和心疼,“我們不阻止她嗎?”
“不用了,”莫長歌搖了搖頭,雙唇輕啟:“打電話叫李醫(yī)生來吧。”
李醫(yī)生是祈家的私人醫(yī)生之一,醫(yī)術精湛,他和之前在微博事件中,為莫長歌做檢查的那個心理醫(yī)生是大學同學,兩人都是醫(yī)學界的佼佼者,這次由他負責風思煙的病,也是他提議把她接回祈家療養(yǎng)的,說是安靜的環(huán)境有利于風思煙康復。
“是。”女傭得了話,雖然心里擔心,但莫長歌作為女兒的都說沒什么,她就更不好干涉了,三步一回頭地進屋打電話去了。
莫長歌不管她,自然不是因為冷血無情,而是因為李醫(yī)生說過,風思煙被囚禁的時間太長,整個人精神壓抑得很,所以他們要盡量讓她多發(fā)泄心中的憤懣,適當的時候還要刺激她,讓她發(fā)瘋。
看著還在發(fā)泄的風思煙,莫長歌垂著頭,斂下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緊握的拳頭說明她此時的心情并不如臉上表現得那么平靜。
風思煙兀自發(fā)泄了好一會兒,終于安靜了下來,跌坐在一旁,豆大的淚珠從她美麗的臉龐上滑落,低落在地上聚成一灘銀色的水洼。
莫長歌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扶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塵,什么也沒說送她回屋去了。
發(fā)泄過后的風思煙又恢復成了那副乖巧卻又呆滯的模樣,臉上的瘋狂已經不復存在,安靜地由莫長歌帶上了樓。
“小歌,”上樓梯的時候,風思煙突然伸出手扯了扯莫長歌的衣擺,“那個混蛋,真得不會再來打我了嗎?”
她仰著頭,咬緊下唇惴惴地看著她,眼里帶著懼怕的神色,臉上還殘留著未凈的淚痕,看上去脆弱極了。
莫長歌心尖顫了顫,這一刻她說不上來心里是什么感覺,她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可是看著這樣的風思煙,她卻忍不住心軟,安慰她道:“放心吧,以后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真得嗎?”風思煙抬起頭,驚喜地問道。
“嗯。”莫長歌彎了彎眉,得到肯定的回復,風思煙頓時笑得像個孩子。
發(fā)泄了那么長時間,風思煙出了一身的汗,莫長歌端來水想為她擦洗一下,打完電話上來的女傭見此,連忙伸出手,想要端過她手上的臉盆:“莫小姐,放著讓我來吧?!?br/>
“我自己來?!蹦L歌側身躲開她的手,把臉盆放到床頭柜上,然后擰干毛巾,給她擦臉,莫長歌擦得認真,將她的脖子,手臂,后背都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在這期間,風思煙也沒有鬧,只是眼睛卻一直粘著她。
李醫(yī)生就住在祈家附近,莫長歌沒等多久他就到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剛剛和她分開沒多久的祈辰逸。
見醫(yī)生到了,莫長歌起身讓開了位置,對他說:“剛剛她發(fā)作了一次,平靜下來后感覺人就清醒了些?!?br/>
李醫(yī)生點頭表示了解,放下手中的藥箱,從里面取出一個精巧的金屬儀器,開始了檢查。
經過一番精細的檢查之后,李醫(yī)生抬起頭,臉上已經有了笑意,莫長歌心思一動,抬眸望他。
“你媽媽她恢復得很好,不用擔心”李醫(yī)生收起儀器,轉身對她道,“我待會兒給她打一針,先讓她安靜地睡一會兒,之后再給她開點藥?!?br/>
風思煙很抗拒打針,折騰了很久,李醫(yī)生才把針頭插※進去,等風思煙睡著,李醫(yī)生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照這樣下去,如果恢復得快的話,大概兩年后她就可以清醒,恭喜你?!毕铝藰牵钺t(yī)生對莫長歌說道,莫長歌聞言愣了一下。
兩年?這也叫恢復得好?她還以為風思煙馬上就能恢復了呢,原來是她想多了,果然,精神上的疾病不是那么容易治愈的,莫長歌這樣想著,面上卻不顯露情緒,點點頭,“謝謝李醫(yī)生。”
“祈總,那我就先回去了。”李醫(yī)生對亦步亦趨跟在莫長歌身后的祈辰逸道,說實話,他挺好奇祈辰逸和莫長歌之間的事的。他從小就生活在祈家,這么多年以來,別說女人了,連男人他都沒見過幾個能靠他這么近的,可現在出了一個莫長歌,不但和他同進同出,祈辰逸還上趕著討好人家,這讓他心里癢癢的,好奇得緊,若不是祈辰逸以往冷血的手段太過深刻,他都忍不住想直接調侃他了,還有他那個未婚妻,看著也是個薄情的人,真不知道這兩人會不會有好結局。
搖搖頭,李醫(yī)生甩去腦中亂七八糟的情緒,離開了這棟小樓。
“你怎么過來了?!崩钺t(yī)生離開后,女傭也很有眼色的遁了,花園里頓時就只剩下莫長歌和祈辰逸了。
“你還沒吃午飯。”祈辰逸說著,突然伸出手,把遮擋住她眼睛的碎發(fā)撩到了她耳后,這個舉動太過自然,卻也太過突兀,莫長歌不禁怔住了,良久才在他坦然的目光中移開視線,心情有些微妙。
她突然想知道,在他們分開的那短暫的二十分鐘里,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祈辰逸看著她不自然卻裝作淡然的模樣,唇角勾了勾,看來姜的還是老的辣,談戀愛,聽媽媽的準沒錯。
兩人在近乎詭異的和諧氣氛中,穿過花園,來到了祈家大廳。
祈家老宅雖然很大,但平時也就只有祈辰逸的父母和祈辰星在住,他的叔伯們都各自另有住宅,不到逢年過節(jié)都不會回老宅,堂兄弟妹們也有自己的生活,這一點他們不像莫家人,為了能住在莫家老宅耍盡手段。
進了大廳,莫長歌看見沙發(fā)上坐著一個長相甜美的女人,她旁邊還有一個帥氣的小男孩,兩人正拿著手機玩游戲,女人嘴里不時還爆出幾句粗口:“媽的智障,這個亞瑟在搞什么鬼,老子都快被蘭陵王弄死了!”
“媽媽,快逃快逃,你殘血啦!”小男孩激動地大喊,眼睛里冒著火花,“快點快點,蘭陵王來了!”
“握草!掛了!”女人一拍大腿,懊惱地說道,小男孩聞言翻了個白眼,鄙視道:“媽媽,你真是弱爆了,連個蘭陵王都打不贏!”
“你個臭小子!”卓夢筠剛想教訓一下沒大沒小的兒子,余光瞥見門口站著的兩人,頓時把手機一扔,刷的一下站起來,筆直得跟白楊樹一樣,“大哥,你回來了!”
祈辰逸臉色有些沉,“下次不要再帶著小夜玩游戲,他還小?!?br/>
“嗯嗯!”卓夢筠點頭如搗蒜,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她這個大伯子,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就夠讓她心驚膽戰(zhàn)的了。
人小鬼大的祈夜恒見自家媽咪那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再次朝天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媽咪,你好沒用哦?!?br/>
“&#*¥£&”,卓夢筠有心反駁,卻也理虧,只好佯怒地瞪了兒子一眼。
祈夜恒朝她吐了吐舌頭,然后猛地跳下沙發(fā),張開小手朝祈辰逸撲了過去,“大伯,小夜好想你?。∧愣己镁脹]來看我了。”
祈夜恒不過桌腿高,本來還想抱著他的腰的,奈何身高不夠,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抱住了祈辰逸的大腿,還拿小臉蛋蹭了蹭。
祈辰逸面色緩和,俯下身抱起了他,轉過頭對莫長歌道:“這是阿星的兒子,祈夜恒,你可以叫他小夜。”
莫長歌點點頭,沒說什么,只是暗暗打量了他一番,祈夜恒長得和祈辰星很像,很可愛也很英俊,不過有點小胖,臉蛋圓圓的,兩頰多肉,讓人很有揉搓的欲望,莫長歌不禁有些手癢。
其實莫長歌是一個隱形的萌物控,很喜歡那些可愛的東西,可愛的動物,可愛的小孩子,包括正太,她都很喜歡,只是前世礙于身份,她一直忍著不靠近那些萌物,生怕被人知道了之后,又是一場陰謀在等著她。
不過現在應該沒關系了吧?莫長歌眼睛亮了亮,手指已經開始移動了。
祈辰逸自然不可能知道莫長歌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卻能感覺到她對祈夜恒的喜愛,側了側身,讓祈夜恒正對著她,說:“小夜,這是我的——未婚妻?!逼沓揭荼緛硎窍胝f妻子的,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又改口了,放在祈夜恒腰上的手稍一使力,戳了戳他的腰,眼眸暗了暗,瞥向莫長歌。
祈夜恒的父母都是逗逼,但生出的兒子卻是個人精,眼珠子轉了轉,聯想到他奶奶對他說過的話,他馬上就領會了祈辰逸的意思,朝莫長歌揚起一個笑臉,甜甜道:“伯母好,我是小夜,歡迎來到祈家?!?br/>
“……”
莫長歌頓了頓,眼神微微瞇起,不著痕跡地看了祈辰逸一眼,祈辰逸自然地與她對視,眼里沒有任何漣漪,莫長歌移開視線,微微淺笑,淡淡地說道:“小夜好,叫我姐姐就可以了。”
祈夜恒聞言轉過頭看著祈辰逸,詢問他的意見,祈辰逸嘴角抽了抽,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祈夜恒頓時響亮地喊了一聲“姐姐!”
第一次見面他就很喜歡這個姐姐,這下見她笑了,當下認定她也是喜歡他的,頓時就閑不住了,窩在祈辰逸懷里一點也不老實,掙扎著要下來。
祈辰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以為他單純得不想被他抱著,于是便把他放了下來,腳一沾地,祈辰逸就邁著小短腿朝莫長歌撲去,莫長歌怕他摔倒,忙一把接住他,蹲下身與他說話,“怎么了,跑這么急?”
祈夜恒耳朵動了動,眼珠轱轆轱轆地轉起來,突然一頭扎進莫長歌的懷里,圓滾滾的腦袋埋在她胸前,脆生生道:“姐姐你好漂亮,身上也好香啊,你能不能不要嫁給大伯?等我長大了我娶你可以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