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8-10
冰冷到幾乎刺骨的寒風(fēng)侵蝕著狐月的身體,而比身體上的更寒冷的是他的心——他的心也同樣冷到發(fā)麻,那絲絲寒氣隨著經(jīng)脈的通路蔓延到全身,讓他從骨髓深處發(fā)出莫名的顫栗。而所有顫栗的來源,具是身后的那個聲音——忽男忽女,飄忽不定。
仿佛就在身后,卻又忽然感覺聲音似乎存在于遙遠的地方。仿佛是耳邊的喃喃細語,卻又飄渺的遠在天邊。這正是近和遠的矛盾,仿佛將狐月的內(nèi)心挖成了空的,讓他一陣落寞,落寞過后卻是一片孤寂的沉靜,仿佛所有的聲響突然的消失不見,或者,它們從未出現(xiàn)過。
事實就是如此,盡管破解了那奇妙的幻術(shù),可狐月并沒有一絲的興奮,盡管矗立在空曠的原野中,可他感覺的依舊是迷茫,仿佛自己從來沒有逃脫,仿佛自己處在另一片更為龐大的幻術(shù)之中。頭腦一陣抽搐,眩暈感撩撥著腦部的神經(jīng),如同技術(shù)精湛的鋼琴手,在狐月的大腦里奏響了它們的樂章。
狐月沒動聲色,可沒動神色并不代表著他沒有感覺,那一陣陣飄忽的頭疼感仿佛頑皮的孩子,當(dāng)你忘記一切的時候,它就會冒出來,偷偷的撓你一下,弄你一下,撩撥著你的心弦。
即便如此,狐月依然冷靜了下來,他的身體,頭腦,乃至心,都如同一門大大的冰箱,里面充滿了慎人的寒氣,這樣的寒氣幫助他冷靜了下來。接著,沒有喜悅,沒有哀傷,仿佛沒有任何的感情,狐月緩緩的張開了他的嘴。
“鬼面,有何貴干?”
其實對鬼面,狐月是一直忌憚的,那種忌憚不同于對強大敵人的忌憚,而是一種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對陌生人的忌憚。因為敵人總歸是對你不利的,你總歸是會去防備的,即便是下意識;而陌生人,很多時候,你卻不知用何種態(tài)度去應(yīng)付,他們有可能傾向于你,卻又可能會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給你的心臟狠狠的一下,讓你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你無法判斷人心的善惡,也無法探知陌生人的想法。
人與人之間的事情大抵就是如此,防備著或更加嚴(yán)密的防備著,潛意識里防備著,或者從潛意識到意識都防備著。信任這東西本身就不是值得信任的東西,你可能信任對方一千次沒有出問題,但更多的可能是第一千零一次,他會在你的心臟上狠狠的捅上一刀,然后一臉傲然的站在一邊,對你肆意的嘲笑。所以,防備是必須的,因為面對越是隱忍的人,你的機會就越少,因為他們知道,或者經(jīng)歷過后面的一切。
面對鬼面,狐月大抵就是這樣,在隱忍中防備著對手,特別是他完全看不出鬼面實力的時候,他更是在隱忍和防備著。盡管一路上他有很多的機會下藥,可他依舊沒有出手,就是因為他還疑慮著,他無法判定那躲在背后的鬼面是否真如他口中所言的那般,或者他僅僅是把自己當(dāng)作木偶或工具,當(dāng)自己完成任務(wù)的時候就將是喪命之時。
狐月是個很聰明的人,聰明人自然懂得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籌碼,鬼面教給自己的藥粉就是他最大的籌碼,只要他一天不動手,鬼面和那個更加神秘的斗篷男就不會為難自己??梢哉f,現(xiàn)在他手中攥著一張護身符,直到哪一天,那護身符原來的主人耐不住想要放棄了,才是他危險的時刻。但無論如何,現(xiàn)在的他是安全的,安全的有些過分,安全的可以肆意妄為,甚至以平等的姿態(tài)面對高高在上的人。
這讓狐月的內(nèi)心生出一種莫名的優(yōu)越感。其實這種優(yōu)越感是本無所謂有也無所謂無的,但它就如此莫名的存在了,甚至讓狐月有些手忙腳亂的去應(yīng)付,其實大抵是干狗的事情卻享受人待遇而已。盡管狐月不愿去承認,可它卻是事實上存在的。這就好比我們無法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一樣,逃避終歸不是辦法,唯有勇敢的面對才有意義。
所以狐月來了,并沒有對那張字條置之不理,盡管現(xiàn)在的頭疼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他總歸是忍住了,并且對鬼面說了話。現(xiàn)在他的心境稍稍平伏了。
狐月緩緩的轉(zhuǎn)過身來,感覺到鼻尖的周圍縈繞著一股寒氣,這不同于自己身體內(nèi)部的寒氣,而是一種放在寒冷地方的金屬的冰涼——那淡淡的,金屬的味道。
“不要再裝神弄鬼了,出來吧?!焙伦匀绲囊恍?,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完全看破了迷障,這種感覺就好像拳擊賽的某一回合占了上峰的一樣。大抵是沒有意義卻值得高興的。
前方的空氣一陣劇烈的扭曲,如同平靜的湖面丟下了一顆小石子,蕩起來層層充滿韻味的波紋。一段青色的光幕閃過,鬼面再現(xiàn)。
幾乎是和狐月鼻子對著鼻子,一股淡淡的茉莉幽香瘋狂的竄入狐月的鼻間,這種味道,讓狐月感覺即熟悉,又陌生。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嗅到過這樣的味道,可為什么想不起來了?”狐月的心里充滿了疑惑。
盡管心里有些糾纏不清,可狐月的面上卻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明白,面對對面這樣的對手,倘若你把想法寫在臉上,那你就輸了,而一但輸了,你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條性命,更大的可能是變成一具傀儡。
掃清了頭腦中的胡思亂想,狐月一臉淡然的望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鬼面,距離的如此之近,那鬼面上的雕花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也正是如此之近,讓狐月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那詭異的面具在近處看來,仿佛并不是如何的慎人,甚至是有些別具匠心的,優(yōu)美的。那明細的線條甚至給人以美妙的享受。
盡管受到了視覺的沖擊,可狐月依舊淡定,于他心中除了對胭脂的向往,其他的事物已經(jīng)沒有美丑可分,可即便是如此,他依然不得不在內(nèi)心贊嘆這面具的精致——竟然能在遠近給人以不同的視覺沖擊。
說它是完美的藝術(shù)品一點也不為過,而狐月更加關(guān)心的卻是面具下的那張臉。他甚至有種沖動,腦海里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催促著他,去揭開那張面具,仿佛只要揭開那張面具,所有的委和感才會消失。
但他依舊沒有這樣去做,理智在這一刻戰(zhàn)勝了瘋狂的想法。他只是靜靜的注視著那漂亮的雕花,等待著鬼面的開口。果然,在大家都冷靜下來后,鬼面開口了,可說出話,卻讓狐月無法淡定。
“你知道嗎?胭脂被傳染了。”
總有事情能觸動一個人的心弦,他可以對其他的事情不屑一顧,卻不得不承認,那觸動他心弦的事情確實能引起他心里劇烈的波動。即便這種波動被掩藏的再深,也并非是無跡可尋的。
聽到了這個消息,狐月的面色并沒有絲毫的變化,可鬼面卻從那一瞬間,他抽動的臉皮中看出來了他內(nèi)心的震動。那是一種絕強的震撼,足夠擊破狐月的心防,讓他方寸大亂,可他依舊控制住了,至少心中的亂象并沒有顯露在表面上。
可僅僅是這樣卻遠遠不夠的,內(nèi)心的波動已經(jīng)影響了狐月的淡定與從容,這一刻,他明白了一點:在這場談話中,他已經(jīng)落了下風(fēng)??蛇@樣的下風(fēng),卻是他樂于見到的,至少,他知道了胭脂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必像個無頭的蒼蠅一般胡亂的猜想。
胭脂,就是他弱點,這點他清楚,鬼面同樣清楚。面具下的那張臉,不覺露出一絲笑容。再嚴(yán)密的心防,終究是有弱點的,只要找到了這個弱點,它甚至不如的普通的防線。
具備了堅固心防的人,大抵是性格堅韌之輩。此類人做事是極好的,至少他們不會隨便的去放棄??梢膊⒎鞘峭昝赖模驗橐坏┧麄冇辛擞洅?,所謂的防御就會變得脆弱,所謂的堅韌就會變成固執(zhí)。很多時候,他們會不懂得取舍,不明白放棄。
“我不明白你說的什么?!焙露硕ㄉ瘢旖俏⑽⒁黄?,似是不屑的說道。
“哦?不明白嗎?看來李天和胭脂什么都沒有告訴你?!惫砻娴穆曇衾锉M是嘲笑,卻絲毫動搖不了狐月的心,他知道對手說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動搖,雖然,所有的話都是真的。
“我還是不明白你說的什么,什么傳染之類的簡直就是無稽之談,我也不想知道?!焙碌难劢锹冻鲆唤z嘲諷,繼續(xù)不屑的對鬼面說道。
其實很多時候,你越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越是表現(xiàn)的不屑一顧就越好,仿若現(xiàn)在,倘若狐月直接問了,鬼面告訴他的也許就是另一個答案。只有表現(xiàn)的漠不關(guān)心才能跳出對方控制,把握談話的主動。
“你居然不想知道?”果然,鬼面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他甚至有種將狐月大腦劈開的沖動,看看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為什么對于同一件事,有時表現(xiàn)的激動,有時又表現(xiàn)的不屑一顧。
其實他并不知道,他開始的判斷才是正確的,狐月一直都是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可惜鬼面不是神,無法洞悉狐月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
“好吧,即便你不想知道,可我依然要告訴你?!惫砻骖H為無奈的說道。這個時候他算明白了,狐月已經(jīng)暫時拿回了談話的主動權(quán),而他一開始營造的一切,卻是成了無用功。不過他切并不著急,因為他自信,他將要解釋的事情足夠讓狐月心神大亂。
鬼面停了停,繼續(xù)說道:“你們營地里現(xiàn)在躺著一名昏迷的少年吧?!?br/>
“不錯。”這點,狐月倒不愿和鬼面對著,大抵是都知道的事情,順著說總歸是好的。他也不想提高談話的難度,只想從鬼面的口中得到真實的始末。
“你表現(xiàn)的倒是很淡定,如果我告訴你少年其實是得了一種傳染性極強的疾病呢?”
“不知是是否依舊如此冷靜?!惫砻嬲f道。鬼面這隨意的一說,卻正中了狐月內(nèi)心的弱點。
“疾??!昏迷!傳染!新都!”經(jīng)過鬼面這么一提,不過瞬間狐月就看出了幾者之間的聯(lián)系,甚至自己的頭腦里構(gòu)架了一個故事:新都爆發(fā)病癥為昏迷的疾病,羅門派人出來求救,人正好被他們所求,可這個哨兵卻也染上了這種疾病昏迷不醒,胭脂因為接觸少年接觸的多,也不幸被傳染,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李天,李天決定獨自一人前往新都調(diào)查。
“這就對了!所有的東西都解釋清楚了?!焙码m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但從這一點點線索中就能將事情推敲的七七八八,也算是才智高人??涩F(xiàn)在這名才智過人的青年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感情。他的眼神里,染上了瘋狂的火焰。
“告訴我,這種病有什么辦法可以醫(yī)治?!焙陆吡褐浦鴥?nèi)心的悸動,沉聲說道。
“嗯哼?!惫砻鏀傞_了兩只手。
“快!告訴我!”狐月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感,激動的一把揪起鬼面的衣領(lǐng),要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哼!”卻聽面具下重重的一聲鼻音,狐月頓時感覺頭腦里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種刺痛就像千萬枚鋼針刺穿了他的大腦,讓他不禁痛苦的叫出聲來。
“看來你還沒明白自己的身份。”鬼面抖了抖自己的衣衫,俯下身子,貼著狐月的耳邊輕聲的低訴:“其實,你就是我手中的一條狗!”
那聲音,竟無比的肅穆。在狐月聽來卻如墜地獄。一直以來,他都盡量的想要擺脫自己內(nèi)心里鬼面的影子,要成功了——鬼面的影子已經(jīng)模糊的即將從他腦海中消失的時候,現(xiàn)實卻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他無力的癱軟在草地上,雙目呆滯的望著前方。寒風(fēng)從的頭頂拂過,吹散了他的發(fā)髻,他長長的黑發(fā)順著寒風(fēng)飄揚。
此刻的狐月卻沒有心思去收攏他的發(fā)線,現(xiàn)在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所有的自傲,所有的堅持仿佛都被面前的這個人一一撕碎。他淡漠如同風(fēng)中的浮萍,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的根在何處。
癱軟在地面,哪里還有智者的模樣,那空洞的眼神中寫滿了迷茫。
“呵呵?!泵婢呦碌哪菑埬?,輕輕的一笑,他知道他的目的是達到了。眼前這名智者的心神已經(jīng)被他完全的摧毀。
“起來吧,我們還要繼續(xù)我們的談話。”鬼面的聲音依舊飄忽,只是狐月的眼神里卻沒有了方才的自如,他順從的從地面緩緩的站起來,眼里沒有一絲神采。
千里之外的新都,李天躺在床上靜靜的等待著想象中的襲擊的到來。黑暗中,三雙眼睛在安靜窺視。
撥開了房頂上的瓦片,監(jiān)視的三名黑衣人清楚的看到假寐的李天,那悠閑的模樣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
突然,一名黑衣人對著他的同伴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現(xiàn)去解決那個掌柜,這個人,我們只能監(jiān)視,不要動手?!鳖I(lǐng)頭的黑衣人看到同伴的動作,微微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盡管他說的輕聲,卻被李天完全的聽在耳里,有什么不加掩飾的聲音能逃過李天的耳膜——目前還沒有,那經(jīng)過基因修復(fù)艙改造的身體,讓李天的五感幾乎達到了人類的極限,胭脂倘若不同順風(fēng)耳的神通,單比聽力也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現(xiàn)在,李天的心情卻并不愉快,好容易見天一教的殺手來了,誰知道目標(biāo)卻不自己,這讓已經(jīng)全副武裝并且做好計劃的他抑郁不已,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感覺,真不好受。
不過他們的談話卻激起了李天的興趣,解決掌柜的?天一教要對付一個人,那個人就必定有他必須除掉的理由,就好比政客不會無端的宿敵一般,教派也不會冒險去對付一個無辜的人。
“難道這個掌柜的真是武者?”李天心里想道。
不過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如果掌柜的真是武者,那他的表演絕對是奧斯卡級別的。閉上眼睛回味一下掌柜的的動作,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的地面,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烧沁@合情合理中卻有一個大大的破綻。
“他是怎么跑到我前面的?”
直到現(xiàn)在,李天還在糾結(jié)著這個問題,他始終沒有把想法帶到雙胞胎那一邊去,可以說,這是一種慣性思維在作怪。遇到這種事情,我們會下意識的排除雙胞胎的可能。
“噠噠!”
幾聲輕微的瓦片搬動的聲音,李天感覺到,那三名黑衣人正逐漸原理他。
“應(yīng)該是去找那掌柜的了?!崩钐煨睦锵氲馈K膀v”的一聲立將起來,用感知左右打量了下,發(fā)現(xiàn)確實只有那遠走的三人,這才躡手躡腳的爬起來了,現(xiàn)在的他,心理只有一個想法:無恥的看熱鬧。
既可探探那掌柜的的底細,又能瞅瞅天一教的實力,何樂而不為。退一萬步講,倘若掌柜的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還可以跳出來行俠仗義,總歸不能讓人死在自己身邊才是。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李天悄悄的更上了三名黑衣中。他們打死也不會想到,他們身后,本來的獵物,竟然成了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