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nèi)，兩人面貼面站著，張麗華垂著頭，楊廣刻意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對之時(shí)，他難免又心跳如鼓，她的眼睛很亮，如夜空中的繁星，他原本準(zhǔn)備一肚子質(zhì)問的話語，現(xiàn)在卻吐不出口。
“對不起?！彼牭剿逎牡狼嘎暎h(huán)住他的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道：“你罵我吧，羞辱我吧，我絕不反抗。”
這話說的都不像她了，她不應(yīng)該扯高氣揚(yáng)地推開他，扇他一巴掌，最好還要讓人抓他嗎？楊廣對她的言行感到困惑，繼而是夾雜而來的欣喜和一絲快感，他拉開她的手，冷聲道：“認(rèn)識那么久，我竟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gè)人盡可夫的女人?！?br/>
“剛剛不是還演著好妻子嗎？現(xiàn)在對我這個(gè)小叔子投懷送抱，楊勇若知道他心愛的女人是這樣一個(gè)水性楊花的女人，一定會氣死過去吧！”他俯下身，溫柔地?fù)崦哪?，說道：“楊勇不能滿足你了？懂得我的好了？”
洞內(nèi)光線不足，可都能看清彼此的眼睛，她似乎受了很大打擊，淚流不止，卻不說一句話，許久，她輕輕推他，說道：“你快回府吧，被別人發(fā)現(xiàn)了就不好了?！?br/>
“你還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我一直以為你是個(gè)膽大包天的人呢，不然，也就不會在牡丹園里勾引我了?！闭f到這兒，他多日以來的郁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迷戀，他可對那天的每一幕都?xì)v歷在目，他記得她多美多放肆，那種體驗(yàn)式前所未有的，想想，他又心癢癢了，摟住她，蠱惑道：“我們重溫一下舊事如何？”
她一哆嗦，奮力推開他，似乎清醒過來了，說道：“是我失態(tài)！”她要跑走，楊廣壓住她在洞邊，他咬牙切齒道：“張麗華，你就沒有心嗎？你這心是用什么做的？不會痛嗎？你可知我這些天是怎么度過的？每晚，無時(shí)不刻不想著你，我連聘禮都準(zhǔn)備好了，結(jié)果，結(jié)果，你嫁給了我大哥！”
他緊緊捏著她的肩膀，她一聲不吭，他道：“你說?。≡趺床徽f？”
她抓住他的手，抬起眼，眼里淚花閃閃，她眼里道著萬千情意，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終是沒有說話，楊廣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關(guān)注到她瘦削的肩膀、脆弱得仿佛一抬手就能捏斷的脖子，她瘦了。
他心疼地抱住她，說道：“你不是很幸?？鞓穯?？怎么被折磨成這副樣子？”前幾天她還是一朵盛放的嬌花，現(xiàn)在這朵嬌花向經(jīng)了大風(fēng)大雨，變得更加脆弱、惹人憐惜。
“良娣，良娣！”有人在喊，張麗華沒有放開他，反而摟得更緊了，似乎要把他容入骨血里，須臾，她低嘆道：“我心上是有你的，只是，我們不能待在一塊了?！闭f完，她立即推開他，快步走出去。
楊廣沒反應(yīng)過來，想跑去抓她的手，她指指音源方向，楊廣只得壓了一肚子疑惑，藏回山洞里。
他看到她戀戀不舍地離開了這里，和她的婢女強(qiáng)顏歡笑。
她為什么選擇嫁給楊勇之后還躺在他的懷里哭？還哭得這樣凄切？楊廣心間的疑惑揮之不散，待四下無人后，他自言自語道：“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顏芝齋，張麗華與小沛面對面坐著。
“主子，婢子有一事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問？”小沛道。
張麗華悠悠道：“說?！彼稚系牡共鑴?dòng)作一氣呵成，令人賞心悅目，小沛心中的緊張感消了許多，她道：“主子既選了太子，為何又要給晉王機(jī)會呢？”
今天這一出戲是張麗華讓她一起演的，張麗華沒病，也沒被曬昏，她就是猜準(zhǔn)楊廣不會罷休，因而故意‘羊入虎口’，被他掠到山洞里。
“誰說我選楊勇？”張麗華一臉莫名，繼而輕笑道：“小沛，你修得還不夠到位啊，以后多到世間走走，就不會被人騙了。”
小沛紅了臉，嘀咕道：“主子還要取笑我！”
“不，不是取笑?！睆堺惾A道：“你為什么會覺得我會選擇楊勇呢？”
“英?。《覍θ撕芎?！”小沛毫不猶豫道。
張麗華垂眸低笑，說道：“的確，他是個(gè)好人?！?br/>
“只是啊，這好人有時(shí)候不一定能斗得過壞人，沒有心機(jī)沒有底細(xì)的人，注定會成為后宮中的炮灰??！”
小沛不太理解她的話中意，遲疑道：“但……”
“良娣，有人來信了！”有人在敲屋子，張麗華和小沛對視一眼，小沛上去開門，接信，回來之后把信放到桌上，郁郁不樂道：“又是他們?！?br/>
張麗華一看，見署的是科氏的大名，她道：“你看看吧，興許是你哥哥來信呢？”
“不看！我已經(jīng)死了！”小沛悶悶道：“主子，你看吧，若他們讓你求官辦事，不必給我臉面，直接當(dāng)做沒看見便成！”
“呵，還真是小孩子脾氣。”張麗華拿過信件拆開，看了兩眼，說道：“是蕭鳴寫的，你要不要看看？”
小沛氣鼓鼓道：“不看！我與這家人已經(jīng)徹底撇清關(guān)系了，不想再攪那攤渾水！”
“還在生氣？”張麗華道。
小沛一言不發(fā)，動(dòng)作和表情分明傳遞了她的不悅。
張麗華嘆道：“那么多年，該也看清了?！?br/>
“我就是不能忍，就是不想低頭！”小沛憤憤不平道：“老道姑的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拋掉我，這算什么家人？有還不如沒有！”
小沛便是真正的蕭圭，當(dāng)初她生來有異狀，一出生就會開口說話，五臺山上的老道姑剛好來到家里，說她是‘天煞孤星’，注定不能和家人待在一塊，就把她帶上五臺山，天天喂她黑狗血，致使她長到五歲還是個(gè)神志不清的癡兒。
那道姑并不是什么好道，專行坑蒙拐騙，她整天坐在寺里替人看相、占卜，充當(dāng)神婆，而小沛就是被她選中的乩童（所謂乩童，就是神靈選擇的小孩，時(shí)人認(rèn)為能夠與神明和鬼魂對話），小沛自然知道道姑的把戲是騙人的，不肯答應(yīng)，道姑便天天折磨她。
而那時(shí)，張麗華到秦淮河畔玩耍，上五臺山燒香，救了她，至此之后，小沛就成了張麗華在隋國的內(nèi)應(yīng)……
直到現(xiàn)在，小沛還怨著蕭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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