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四刻之后,沙得寶才趕著馬車駛離了紅蛇谷,這條蜿蜒的峽谷官道足足走了個把時辰。自早上離開風雷鎮(zhèn)的驛站之后,一路之上都沒有打尖休息,日中進入紅蛇谷之前,本應找家客棧好好的休息吃飯,可附近早已沒了人煙,更別說打尖之處了。
此時,已是人倦馬乏,雖然他們也備有一些干糧,可總比不上一頓正式的午飯,即使人能夠將就,馬兒也需要好好休息吃上草料。白魅啟打開車窗的簾子,看看四周,雖然過了紅蛇谷,官道兩邊沒了高山,但依然荒涼,連草木都很少見,更別說人煙,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吃口熱飯?
紅蛇谷百里方圓雖然荒涼,官道上的行人可是絡繹不絕,到底是通往天妖郡的必經之路。剛過紅蛇谷沒多久,白魅啟在車廂內正準備再吃上幾口干糧,馬車卻明顯地緩停下來。白魅啟不禁疑惑地撩起車簾,讓他驚喜的是眼前居然有家客棧。
“有家客棧?!卑作葐⒖粗懊婵蜅iT匾上的四個大字,忍不住地笑了起來,在這片荒涼之地有家客棧就夠奇怪的了,而這家客棧的名字居然就叫“有家客棧”,還是一家不小的客棧,實在是怪哉!
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涼山道上,有家客棧就這么突兀的豎在官道旁。這是一家全木結構的二樓客棧,客棧左側設有一道長長的馬槽,門前還搭著一座涼棚,上插一面黃底黑字的幌子,上書一個大大的酒字正迎風飄揚。
這涼棚設得就像一家小酒肆,看上去和這“有家客?!钡瓜駜杉屹I賣,否則誰又會在自家客棧門前再開一家酒肆的小買賣?那豈不是畫蛇添足?可誰家客棧又會同意別人把買賣做到自家門前?
客棧長長的馬槽里停了不少馬匹,正有小二打扮的人在打理草料,門前還停有兩輛卸下的板車,上面裝滿了貨物,趕路的一般還是直接騎馬的居多,可見客棧在這荒涼之地的買賣還很不錯!要知現在早已過了飯點。
從這些馬匹里也可以看出,在這家有家客棧里打尖休息的基本都是普通人,因為沒有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坐騎。
涼棚里面共有一大一小兩張桌子,大的八仙方桌和小的四仙長桌,兩桌雖然都沒有坐滿,但都坐著人。有家客棧開在這樣一條必經的官道上,買賣好其實是一點都不奇怪,關鍵是經營起來有諸多不便,光是原料的供給上就很費力,而且敢開在這荒山野嶺的肯定不是平凡之輩。
沙得寶將馬車停在客棧門前,坐在轅座上回頭對著車廂說道:“小爺,我們在此打尖可好?”白魅啟正撩著車簾往外張望,連忙答應一聲,從車上下來。
沙得寶自是解馬卸車,不在話下,那小二打扮正在打理草料之人,連忙迎了過來,喊了一聲“沙爺您來了”,然后接過卸下的馬匹,牽到馬槽照料。
“這‘有家客棧’可真有意思!”白魅啟從馬車上下來時默默地感嘆一聲。
白魅啟看著一旁涼棚里坐著的兩桌人,大的八仙方桌上坐著五個壯年的男人,歲數相仿,操著同樣的口音,再看身著打扮應該都是同鄉(xiāng)的買賣人。
那張小桌上做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大的男孩最少也得十五、六歲,到了成人的年紀,嚴格來說算不上是孩子了。小的是個女孩,大約十歲左右,反正看著要比舞月小,白魅啟是這樣認為的。
這兩個孩子正在吃著湯面,也看不清長相,但這么大體看來,長得都還不錯。
“小爺,我們進去吧!”沙得寶拍拍白魅啟的小肩膀。白魅啟看得有些愣神,他不過就是個小孩子,看到新鮮事物難免如此。
有家客棧里面的食客,反倒不比外面涼棚的買賣好多少,里面一共有三撥人,加起來也就九人。一桌坐了四人,正在飲酒吃飯,看他們的形貌衣著,應該和外面那五位壯男一樣,都是常年跑貨的買賣人。
第二桌是三個衣著花哨的男子,隨身帶的佩劍就這么放在各自吃飯的桌前,看上去就非善類,正在肆意地大聲喝酒。
這兩撥人都坐在店內靠外的大桌上,只有第三撥的一男一女坐在店里面靠著角落的一張小方桌上,好像怕人看見似的。
尤其是那個女人,整個左邊臉都藏在長發(fā)之下,雖然她只露出半邊右臉,但依然能夠看出是位年輕艷麗的美人。
那男的是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如冠玉,頜下三縷黑髯,看著氣宇不凡。他頭戴玉冠、手持玉扇更是顯得風度翩翩,和這艷麗的年輕女子坐在一起倒也般配。就是不知這兩人是父女還是情人關系?這女的也是店里唯一的女客。
沙得寶選了一張靠里的桌子,他和白魅啟坐下后,店里的小二迎了過來,沙得寶要了兩碗湯面,一只燒雞,二兩燒刀子,因為一會兒還要趕路,只能少喝點酒解解乏。
小二隨手甩起手中的抹布,一邊快步走向后廚,一邊大聲喊道:“紅湯面兩碗,吊爐燒雞一只,高粱燒二兩,兩位客官您等好叻!”
白魅啟兩人坐的這張桌子離那對男女的桌子不遠,中間只隔著一張空桌,他見這對男女桌上也是空空無也,知道只是在他們前面一腳進來的客人。
那女子露出半邊的艷麗臉上,顯得神色慌張,不自覺地朝著客棧門口張望一眼。白魅啟和沙得寶剛踏進店門之時,這女子就如受驚的野貓一般連忙埋下頭,然后迅速地朝外偷瞄一下,看清白魅啟一老一少二人之后,臉上緊張不已的神色頓時輕松許多。
這女子坐在角落,半邊長發(fā)遮面,她的驚慌神色卻被外桌的一人看得一清二楚。自從她和中年男人踏進店門的時候,就引起了那三個花哨男子的注意,另外兩個花哨男子和那四個跑貨的男人一樣,只是看見女人多看兩眼而已。
而那位花哨男子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難掩酒色之氣,可見是那種長年混跡于風月場所的主。他雖然照樣和同伙喝酒吃飯,但自這女子出現之后,他就沒有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這三個衣著花哨的男子自稱風月三少,是天妖郡有名的執(zhí)侉子弟,那注意著女子一舉一動花哨男子身居老二,叫做戴明明。戴明明人送外號二明,“明明”是二個明字,又是風月三少中的老二,這外號實在是貼近不過。
“老大、老三,你們好好看看那女的是不是……”二明忽然壓低身子說道。
二明坐著的角度剛好對著那對男女的桌子,他的這兩個酒色兄弟是背面而坐,兩人聽此不禁回頭看去,二明又對他倆嘀咕了一句什么,這兩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露出了猥瑣的笑意。
“秀秀,你放心好了,他們肯定追不上咱們,我們吃口飯就走,等過了前面的紅蛇谷到了風雷鎮(zhèn)就再也不用擔心了。”那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對著身邊的女子說道。
屋里這唯一的女子叫做秀秀,她輕嘆一聲說道:“話雖如此,可是楚哥我這心里老是覺得不安寧?!?br/>
這男子姓楚名海流,他抓住秀秀的一只玉手說道:“沒事的,你只是太過擔心而已。”
楚海流正想再安慰秀秀幾句,就聽到有人大喝一聲:“花間坊!”兩人都不禁大吃一驚,臉色大變,同時朝著聲音看去,就見三個衣著花哨的男子走來,他們都面帶淫邪之色,正是那不務正業(yè)的風月三少。
“哈哈……”風月三少看到楚海流和秀秀驚慌失措的樣子,都得意萬分地大笑起來。
“不知三位是什么人?在下乃是山林幫的副幫主楚海流,有禮了。”楚海流說著抱拳行禮,他見來者的樣子不過是三個不學無術、狐朋結黨的執(zhí)侉子弟,心里頓時定了下來。
風月三少來到二人桌前,一臉猥瑣笑意的二明忽然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呔!想拿山林幫來嚇唬老子,我呸,山林幫算個屁??!”
楚海流雖然身為山林幫的副幫主,山林幫是風雷鎮(zhèn)最大的江湖幫會,但他只是仗著自己是幫主的親弟弟,手底下的功夫實在有限。他沒想到看上去不過是不學無術的執(zhí)侉子弟,居然敢如此叫囂,又都手持兵刃,頓時就慫了下來。楚海流擠個笑臉,說道:“豈敢豈敢,兄臺誤會了。啊哈,不知三位兄臺有何貴干?”
“貴干你個屁!還敢跟老子們裝糊涂!老子剛才喊出‘花間坊’這三個字時,難道你還不知道什么事嗎?嗯?你這個賊!”二明眉清目秀的,眉宇間還盡是酒色之氣,身高才五尺半左右,體形也偏瘦弱,看上去簡直就像個文弱書生,可發(fā)起橫來倒是兇得狠吶!
書外話
白魅啟(鄙視眼):聽說你有個朋友叫二明呀?你就不怕他看到了揍你嗎?
大漠三萬里(擦汗臉):沒事,沒事,他不識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