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千景在全家的期待和疼愛中漸漸長大,童年無憂無慮的時光總是過的飛快,一轉眼小千景快8歲了,父母商量決定把他送到村里的學堂。那個時候的鄉(xiāng)下還沒有幼兒園,小孩子到了7、8歲就能去上半年級了(就相當于現(xiàn)在的學前班)。
父親母親牽著他的手來到學堂,門口已經排了十來個人,全是村里適齡的孩子,學堂老師還沒來,大人們都站在門口聊天,都生活在一個村子里,彼此也都熟識的人,小孩子們活潑好動,都在院子里追逐打鬧。其他人看見他們一家來了,都笑的彼此打招呼,梅千景看見那些小孩子在外面玩早就忍不住了,拉了拉父親的手:“爹”。他父親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說了聲:“去吧,別跑遠了,一會兒先生就來了”,他立馬歡呼著跑到前面去了,院子里的小孩看到千景跑過來,也都歡呼的跑向他,一群孩子笑嘻嘻的打鬧在一起。
女人們都站在在一旁嘮著閑話,男人們蹲在在墻根地下扎堆抽著煙。太陽升起老高看日頭估摸也有九點多了,就見側面一個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里面出來一個大約40多歲的男人,因為常年在地里勞作,故而他看起來比實際要老,黝黑的皮膚,穿著一身藍布衣服,腳上踩著千層底,只有一雙眼睛很明亮,一張四方臉加上緊抿著的嘴唇讓他看起來頗為嚴肅,正是這所鄉(xiāng)村小學的李校長,說是校長,實際上整個小學就兩個老師,一個教語文,另一個就教數(shù)學。整個學校也就三間房,半年級到二年級一個班,三年級到五年級一個班,六年級就到鎮(zhèn)上去念書了,另外一間就是老師們的辦公室,因為在村里上學的小孩攏共加起來也沒20個。
“二叔,您出來了”“李叔”…大人們見校長出來了紛紛圍上來打招呼。
“都來了啊,叫娃們進來吧,都知道了吧!算數(shù)能從1念到100的就能進學堂?!崩钚iL笑著說。
“知道”“那我去叫我家娃”女人們轉頭出去叫小孩子去了,不一會兒功夫都把自家小孩領到教室跟前。
“來來來,都排好隊一個一個的到我這來,把算數(shù)從一念到一百就行?!毙『⒆觽凂R上乖乖的排好隊在父母的帶領下一個一個的去考試,攏共也就十來個小孩沒過多長時間就都考完了。
“好?。《际呛猛尥?!明兒個前晌就都來學堂吧,書本也明兒來領吧,明兒個來的時候記得每人拿五塊錢的學費和書本錢啊?!毙iL說著停頓了一下“還有就是去小賣部買點鉛筆橡皮啊。嗯,!也沒啥事兒了就都回去吧,明兒個記住早點來就成。”大人們一聽說沒事了都向校長告別,快晌午了都該回家做飯了,午睡一會兒下午還要下地呢!
“娘,給我錢,我要去買鉛筆?!毙∏Ь皠傋叩酵饷婢托募钡囊バ≠u部。
“先回去吃飯,等過了晌午再說,奶奶這會兒該做好飯了?!闭f著就拉著小千景往家走去。
回家吃完飯后,小千景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好不容易捱到下午,迫不及待的和他娘要了一毛錢,就急匆匆的跑到村里唯一的一家小賣部,花了五分錢買了一支鉛筆,兩分錢一塊橡皮,兩分錢一個小刀,剩下的一分錢還嘴饞的買了一個冰袋,也沒心思去找村里的小孩子玩,就又急匆匆的跑回家了,回家后爹娘和爺爺下地里干活去了,奶奶坐在炕上拿著一些零碎的布頭像是在縫什么東西。
“奶奶,你在縫啥嘞?”小千景好奇的問。
“你明兒個不是要去念書了嘛,家里有些以前做東西剩下的碎布片,奶奶就尋思著給你縫個裝書的兜子?!?br/>
“是給俺做的?喔…我有書包了…”小前景興奮的在地上奔來跳去的。
“這娃兒一驚一乍的。”小千景這下子啥也不干了就坐在奶奶面前等他的小書包,就見奶奶把那些零碎的布條折成一個個小三角,有紅色的、藍色的、粉色的,一針一針的把彩色的小三角縫在一塊黑布上,就像是給黑布涂上了濃重的色彩跟一副彩色畫似的。天色漸暗的時候奶奶縫完了最后一針,把書包遞給小千景,小千景興奮的摸摸這摸摸那,然后挎在身上,“奶奶,奶奶你看,你看…”門嘎吱一聲開了,父母下地回來了?!暗?,娘快看,奶奶給俺做的書包,好看不,好看不?”見父母回來,小千景像是獻寶似的把書包給他們看?!昂每矗每础彼嗣∏Ь暗念^笑著說,
“娘,你的眼不好,還給娃縫書兜子,等娟子閑下來再給他縫不就好了?!?br/>
“沒事,娃明天要上學堂了嗎,也不能沒個兜子不是,要不書往那裝呀!”小千景對新書包喜歡的不得了,晚上不論吃飯的時候還是睡覺的時候都把書包抱在懷里。
第二天清晨都不用大人叫就早早爬起來了,吃過飯就拉著母親往學堂走去,來到學堂看見好多小孩子都到了,到校長那兒交完學費給了兩本書和兩個本子,小千景捧著書坐在凳子上,翻開里面白紙黑字,書里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墨香。
仿佛眨眼間秋天就過去,冬天如期來臨,舉目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是給大地蓋上了一床白色的棉被。這半年間小千景學會了很多字母和簡單的加減法,今年冬天的雪特別的大,天氣也特別的冷,教室外面凌冽的北風刮的窗戶紙發(fā)出嗚嗚的怪叫。學生們和老師都圍在教室中間的火爐邊上坐著,老師捧著書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著書里的故事,同學們正聚精會神的聽著。
突然教室后面的房梁發(fā)出嘎吱嘎吱的怪異聲響,但是大家都沒在意,“轟”的一聲教室后面的房頂突然塌了下來,斷掉的房梁連著半邊屋頂還有積雪一古腦的都砸在地上,連爐筒子都給砸下來埋在底下了,頓時間教室里一片混亂,爐子里的煙全冒出來了,熏的人眼都睜不開,“啊啊啊…”小孩子都被嚇的大叫起來,一股寒風從塌了的洞吹進來,老師才清醒過來喊道:“快,都出去,都往外面跑?!毙『⒆觽兌俭@叫的跑了出去,老師也護著后面娃娃跟隨著跑了出去。等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看見隔壁班的人也全都跑出來了,一幫人就站在風雪中傻愣愣的看著塌了半邊的房子,這情形顯的異常凄涼!
“唉!今年的雪也下的忒大了,房頂上的雪還沒來得及掃呢,這就把房頂都給壓塌了,這下可咋辦呀?”李校長看著塌了半邊的教室長吁短嘆的說。
“你那邊呢,沒啥事吧?”李校長看了看另外一個老師。
“教室前邊也連帶的塌了點,墻也裂開了,看來今年冬天這里是不能呆了。”那個老師也是愁眉不展的。
“看來眼不前就只能這樣了,等明年開春了再說吧,先讓娃們都回家去吧。唉…!”剛才跑出來的著急,里面的好多東西還沒拿出來,兩個老師就又跑進房子里把東西都拿出來。
“你們都拿好自己的東西回家去吧,和你們家里大人說這個冬天就不來了,明年開春了再來,都回家去吧。”另一個老師轉過身來對著娃們書說。娃娃們聽見老師這么說都轉身陸陸續(xù)續(xù)的走了,校長扭頭看著被雪壓塌的房子,臉色突然垮了下來的,一瞬間像是老了好幾歲的樣子。
“娘,俺回來了。”小千景冒著風雪回到家中。
“哎!咋今兒個放學這么早?”母親趕緊拿著掃炕笤帚過來幫小千景千掃掉帽子和外面的棉襖上的雪,“快脫了,上炕里邊暖和暖和去?!?br/>
“娘,俺們學堂屋子剛才讓大雪給壓塌了,房頂上破了老大的一個洞,老師說了冬天就不去了,等明年開春了再去?!毙∏Ь耙贿吤撘路贿呎f著。
“咋的了,房塌了,娃娃磕著哪了沒?”父母爺爺奶奶聽見了都圍在他身邊關切的摸摸這看看那。
“爹娘,爺奶,我沒磕著,是學堂后面塌了,我們都在中間兒坐的呢?!?br/>
“沒傷著就好,咋好端端的就塌了呢?”奶奶唏噓道。
“就那學堂的房子也年久了,加上今年的雪也忒太大了,天天下也沒個停的時候,可不得壓塌嗎!”爺爺跟奶奶說。
晚上小千景早早的鉆進被窩,迷糊的聽見爹娘和爺爺奶奶在說著話?!暗?,本來我還琢磨著過幾年等娃大一點再跟三子進城打工去,看今天這事得提早點做啊,這些年村里的年輕人都進城打工去了,聽他們說城里的學堂可好了!”說著慈愛看著小千景。
“是啊,娘,聽說三兒說城里學校比咱這好多了,況且他們說城里賺錢的地方也很多?!毙∏Ь澳赣H也跟著說。
“你們想去就去吧,總窩在村子里能有啥出息,你是我的娃我還不了解,我知道你們早就想出外了,一直是放心不下我和你娘,我和你娘好著呢,也不用你們惦記,俺們就在村里幫你們守著這幾十畝的地,不行的話就還回來?!毙∏Ь暗臓敔斈弥禑煑U子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著,沉默一會開口說,奶奶也在一邊抹著眼淚。
“爹,娘…”小千景他爹娘都哽咽的流出眼淚,心懷愧疚的看著老人,一出去回來的時間就少了。兒行千里母擔憂,二老也上年歲了,卻不能在身邊照顧,心里很不好過,卻又不得不出去,都是為了生活,都是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