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笑瞇瞇地來到皇帝和貴妃鄰桌,坐下,也不跟皇帝和貴妃打招呼。店小二過來讓他點菜,李隆基卻說:“不用點了,我們是熟人,讓他來我們這邊就可以了?!?br/>
高力士在皇帝和楊貴妃對面坐下,說道:“謝謝……嗯,老爺……嗯……”
李隆基笑著問道:“你怎么找到我們的?”
高力士低聲說:“貴妃身上有香味,我是聞香而來。”
楊玉環(huán)吃吃一笑,說:“你是狗啊,還聞香而來?”說了這句話,覺得有點過分,便立刻給高力士道歉:“哦,對不起?!?br/>
高力士卻不在意,他說:“貴……哦,少nainai能跟下人開玩笑,下人只有高興的份兒,這說明,小nainai不把下人當(dāng)外人?!?br/>
高力士在宮中權(quán)勢很大,又是皇帝的摯友,所以平常,楊玉環(huán)是很尊敬高力士的。
李隆基拿起酒壺,親自給高力士斟了一杯酒,說:“你嘗一嘗,這酒怎么樣?!?br/>
高力士見皇上給自己倒酒,誠恐誠惶,但是當(dāng)著眾人的面,又不好表示,只能連聲說“謝謝”。因為是皇上倒的酒,所以高力士連仔細(xì)品嘗都沒來得及,一揚(yáng)脖子,“咕咚”一聲就喝掉了。
李隆基問道:“怎樣?”
“啊,我沒仔細(xì)品味?!备吡κ空f。
“那就再喝一杯。”李隆基又拿起酒壺。
高力士連忙將酒壺雙手接到自己手里,低聲說:“要不得,折煞我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進(jìn)來四位書生打扮的男子。那幾個人來到皇上的鄰桌坐下,點了酒菜,就開始喝酒,沒有人說話。
楊玉環(huán)心想,看這幫人像是讀書人的樣子,喝酒的時候,本該酸溜溜風(fēng)雅上那么幾句的,怎么一聲不響地喝起悶酒來了?……正想到這里,突然見那四個人中,一位身穿藍(lán)短衫,藍(lán)長褲,頭戴藍(lán)se幞頭的高個子中年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說:“我咽不下這口鳥氣!”
他身旁一位瘦瘦的年輕人輕聲勸慰道:“劉兄,莫生氣,世道就是這樣的,我們一介書生,又能如何?”
那被稱為劉兄的人憤憤不平地說:“吏治**,貪官污吏橫行!我苦讀寒窗二十載,就這樣付之東流水了。”
高力士聽到有人公然指責(zé)朝政,不想讓皇帝生氣,便悄悄說:“咱們走吧。”
李隆基擺了擺手,示意高力士坐好,自己卻悄悄聽著鄰桌的動靜。
但是,鄰座四個人,發(fā)了那么一句牢sao,卻再也不做聲了,只悄悄地喝酒吃菜。
李隆基忍不住了,咳嗽了一聲走了過去,大聲喊店小二,再給加幾個菜。
四個秀才用狐疑的目光看著李隆基,心里都想,這人,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李隆基哈哈一笑,給那四個人一一添滿了酒,說:“剛才這位兄弟嘆息二十年寒窗苦讀,卻付之東流水。老夫我苦讀寒窗四十多年,至今還是白丁一個。沒辦法,還是讀書不jing啊。”
那被人稱為劉兄的,對李隆基說:“若果真是讀書不jing,到也無話可說。問題是,一次次朝廷官員選拔,選上去的都是一些庸才,是一些不讀書的人物。像我們這些出身貧寒,真正讀書的進(jìn)士,只有名落孫山的份兒。”
李隆基說:“不會吧。那么多主考官,漏掉一兩個人才不可避免,不會把人才全部漏掉,選上的都是庸才吧?”
那被稱為劉兄的,對李隆基說:“老兄,我說出一個人來,不知道你認(rèn)不認(rèn)識。”
李隆基問:“你說的是誰?”
那劉兄說:“當(dāng)朝御史中丞張倚,老兄可認(rèn)識嗎?”
御史中丞張倚,是皇上一直以來比較器重的一名官員,李隆基怎么會不認(rèn)識。但是他卻搖了搖頭說:“這個人……不認(rèn)識。老夫現(xiàn)在不再考取功名了,一心經(jīng)商,所以對官場上的人,都不認(rèn)識。”
劉兄說:“那張倚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張奭。這個人識字不過百,寫字像狗爬,作詩如夢囈。你說,這樣的人,能算人才嗎?”
李隆基說:“如果真是這樣,別說人才,連庸才也算不上。不過,這人不會像你說的那么糟糕吧?”
劉兄說:“你聽聽這首詩,那就是張奭所作?!闭f著就大聲念道:
七律山
遠(yuǎn)看就是一座山,
近看還是一座山;
仰臉看山頭尖尖,
低頭看山腳寬寬。
劉兄這一念完,滿大廳的食客都大笑起來。楊玉環(huán)也趕忙低頭,雙手遮在臉上,竊笑不止,李隆基更是笑得連酒杯都打翻了。
好不容易等大家笑聲停止,李隆基說:“唉,若榜上無名,莫怪寒窗苦讀若干年。像這樣的讀書人,就是讀一千年,恐怕也只有名落孫山一條道?!?br/>
劉兄說:“這位老兄,要是這張奭真名落孫山,我何必這么生氣?如果大家都靠真本事來考取功名,考不取的,就只有怪自己讀書不jing了,也沒必要生氣了?!?br/>
“難道……難道這張奭居然考取了?”皇帝問了這么一句,突然想起來了。這次官員選拔的結(jié)果,李林甫曾經(jīng)呈報給他御覽過。
宰相李林甫本來就兼任吏部尚書,選拔官員的工作應(yīng)該由他負(fù)責(zé)。但皇上知道,李林甫兼職太多,事務(wù)繁重,因此,吏部每次選拔官員,具體工作就交給了吏部侍郎苗晉卿和宋遙來負(fù)責(zé)。這次被提拔任命的官員總共有六十四名,按照成績優(yōu)劣分派了名次,而張奭在其中名列第一。
皇帝當(dāng)時還十分高興,對李林甫說:“御史中丞張倚的兒子這么優(yōu)秀,咱們大唐朝真是人才濟(jì)濟(jì)啊?!?br/>
李林甫也順著皇帝的話,敷衍了幾句。但沒想到,張奭卻原來是這樣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后生。如果這件事坐實的話,其中肯定有貓膩。
因為發(fā)生了這樣一個不愉快的插曲,接下來的微服私訪便顯得寡然無味了。皇上一聲不吭,楊玉環(huán)也不敢放肆了。他們?nèi)四凶吡税胩?,終于來到了曲江池。
曲江池時下還在緊張地施工中。
皇上派江、淮南租庸使韋堅開鑿運(yùn)河,引浐河水,計劃在曲江池建造一個人工湖,以壯景觀。另外,長安地區(qū),因為水路欠發(fā)達(dá),江淮間的漕運(yùn)不能直達(dá),因此,一直以來,往來長安的運(yùn)輸費(fèi)用昂貴。這次工程完工之后,將大大提高長安的交通運(yùn)輸能力。
不過,這也是一項極費(fèi)財力和人力的浩大工程。自工程開工之后,就不斷有大臣諫言,說這項工程勞民傷財,還拿隋朝隋煬帝的例子jing示皇上。不過,皇上都咬著牙堅持下來了?,F(xiàn)在工程即將完工,浐河水進(jìn)入長安指ri可待,因此,李隆基早就想過來看看了。
他也有幾次動議,但都被身邊的人勸諫了。他們說,施工階段,皇上最好不要去,因為那會很危險。
李隆基不相信施工會有什么危險。正好楊玉環(huán)纏著他微服私訪,于是,他就帶著楊玉環(huán)微服來到了曲江池。其實說實在的,施工中的曲江池,真不適合看風(fēng)景。
接近了曲江池,南來北往拉石頭的馬車漸漸多了。高力士悄悄對李隆基說:“皇上,我們還是回去吧,這里……人多噪雜,太危險了?!?br/>
李隆基說:“朕想看看,看看這個韋堅干得怎么樣,什么時候大船能開到長安城,朕期待著呢?!?br/>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前面響起馬嘶聲和人們的驚叫聲。轉(zhuǎn)眼之間,就見兩匹驚馬拉著一車巨石,往這邊狂奔。
楊玉環(huán)尖叫一聲,往前就跑。李隆基和高力士緊急之中,躲向了一側(cè)。而楊玉環(huán)跑的方向,正和驚馬奔馳的方向相同。李隆基大聲喊道:“玉環(huán),快往旁邊躲!”
但是,楊玉環(huán)已經(jīng)聽不到了。她越跑越快,但又怎么快得過驚馬?只見那兩匹馬拉著滿車的巨石,離她越來越近。李隆基只顧忌到楊玉環(huán)的安全,抄近道飛跑到楊玉環(huán)身邊,一把抱住楊玉環(huán),便躲進(jìn)路邊的深溝里。但是,那兩匹驚馬顯然已被楊玉環(huán)和李隆基惹惱了,掉轉(zhuǎn)頭,就往溝里撲。
高力士一邊往前跑,一邊本能地閉上眼睛。他知道,假如那驚馬撲過去,皇上和貴妃肯定不能幸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只見有兩個男子,分別從兩個方向撲向驚馬。這兩個男子力大無窮,一人勒住了一條馬韁,那兩匹馬掙扎了幾下,便動不了了。
李隆基和楊玉環(huán)死里逃生。楊玉環(huán)撲在皇上的懷里,嚇得嚶嚶直哭?;噬蠐崦募绫?,悄悄安慰著她。那兩匹驚馬被人七手八腳地弄走了。李隆基扶著楊玉環(huán)從深溝里爬了上來,這時候,高力士也趕到了??吹交噬蠜]事,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李隆基拍拍手上的土,想過去看看救了自己的兩個人究竟是誰。這時候,那兩個人卻一齊跪倒了。
這兩人,一個是楊玉環(huán)的從堂兄楊釗,另一個卻是范陽平盧節(jié)度使安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