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都過了黃河，不再聽脫里不哥對他“小王子”的的呼喚，他這個小王子早在他離開大都之時已經(jīng)不存在了。

    他離開了蒙古人，卻越發(fā)得覺得孤單。他上了河灘，轉(zhuǎn)入了路，正要行間，忽從路旁的樹林中飛過一支鏢，他順手接住，抬眼便看到了那個被蒙古人追擊的漢族少年。

    “小子倒是好武藝!”這少年立于馬上贊道。

    巴都隨手甩去，那支鏢呼嘯著向這個少年撲面而到，“來得好!”少年一聲喝采，伸手一抓，已將飛鏢抓在了手中，隨即放入了自己的背囊，道：“物歸原主，多謝了?！?br/>
    巴都道：“你是何人，為何要暗算我？”

    “我只是想試一試你的武藝罷了?！边@少年漫不經(jīng)心地道。忽然望了一眼黃河岸，道：“蒙古狗過河了，小子快過來?！?br/>
    巴都回過頭，果然見一名蒙古兵正過河來，他猶豫了一下，撥馬走進(jìn)了樹林。那個蒙古的百戶長并沒有在意雪地上的馬蹄印，一直打馬過去，他一心想著完成脫里不哥交給的任務(wù)，哪還顧得其它。

    見那蒙古兵去后，這少年才道：“小子，你真不錯呀，一個人能對付那么多蒙古狗?！?br/>
    巴都皺起眉來，沒好氣地道：“小子小子，你別叫我小子，你也不比我大多少，我有名字可以叫?！?br/>
    這少年眼眉一挑，笑道：“好小子，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巴都簡直哭笑不得，只好道：“我叫趙去惡。”

    “趙去惡？”這少年怔了一下，隨即點(diǎn)著頭道：“是了，你爹一定是做了許多惡事，生怕自己的兒子子隨父業(yè)了，所以要你去惡。”

    “你不要胡說!”巴都怒道：“我的名字是我?guī)煾溉〉?，管你何事？?br/>
    “哦，原來是你師父起的?！边@少年笑道：“將來我有兒子，一定也起這個名字，嗯，叫做王去惡?！?br/>
    巴都越發(fā)氣憤，道：“你怎么總想討嘴上的便宜？”

    這少年裝作不懂的樣子，問：“是嗎？我真是那么愛占別人的便宜嗎？”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做了個鬼臉，道：“哎呀這有什么辦法，我王小西不占點(diǎn)便宜就吃不好，睡不著，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別人。”

    巴都暗道：“原來他的名字叫做王小西?！甭犓绱苏f，不由得問道：“你不占別人的便宜，怎么還對不起別人呢？”

    王小西道：“你想啊，如果有便宜不占那是不是傻蛋呢？讓別人覺得是與傻蛋在一起是不是自己也沒有面子呢？相反了，和你在一起的人越聰明，你也就會變得聰明是不是，不然你還是要吃虧?！?br/>
    “你真會強(qiáng)詞奪理!”巴都罵了一句，打馬出了樹林。

    王小西在后面跟著叫道：“喂!喂!我說趙去惡，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后面也沒有蒙古狗來追你?！?br/>
    巴都道：“誰說沒有狗？”

    王小西怔了怔，忽然大笑起來，道：“原來你在罵我，我說是不是？你若不跟我這么聰明的人在一起，又怎么會變得聰明起來呢？”

    巴都道：“我一直就很聰明?！?br/>
    王小西笑著道：“不錯，你的確很聰明，看你對付那些蒙古狗的手段，我實(shí)在不能比。我在河這邊看得一清二楚。喂，你是用了什么功夫讓他們都跪在你的面前的？”

    巴都想了想，便實(shí)話實(shí)說了：“因?yàn)槲沂撬麄兊男⊥踝印！?br/>
    “什么？”王小西嚇了一跳，勒住了馬，準(zhǔn)備隨時逃跑，卻又問道：“你……你該不是說你也是個蒙古人，穿……穿了我們漢人的衣服？”

    巴都回過頭來，笑著問：“你看呢？”

    王小西仔細(xì)地打量了他半天，又笑著搖了搖頭，道：“趙老弟真會開玩笑，你明明是我們漢人，怎么會是那些蒙古狗呢？蒙古狗哪有你這么好看的人呢？我猜你一定是在騙他們，對？”

    巴都笑了笑，這才道：“就算是?！?br/>
    “你看，我一猜就猜著了?！蓖跣∥髡f著，這才敢與巴都并馬騎行，顯得很是親密，他還是很奇怪，不解地問著：“你說你是他們的小王子，他們怎么會相信呢？”

    “因?yàn)槲矣薪鸬衽啤！?br/>
    “金雕牌？”王小西一愣，忙問：“什么金雕牌？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巴都道：“蒙古皇室的每一位王子一出生就會得到一枚金雕牌，這是汗王家族的標(biāo)志。不過，這種東西當(dāng)然也很珍貴，你我素不相識，今rì偶遇，還是不看的好?！?br/>
    王小西瞪大了眼睛，怒道：“難道你以為我會搶你的東西不成？”

    “你難道不是盜賊嗎？”巴都反問著。

    王小西又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道：“看不出來你小子看著嫩，其實(shí)還是個老江湖。不錯，我王小西專在河西一帶打家劫舍，占山為王，不過我偷的搶的全是那些蒙古狗和漢jiān，可從未昧過良心。好，既然你信不過我，我不看就是了，只是我不明白，你又如何會得到那個令牌呢？”

    巴都道：“這是我的事，不用你來管?！?br/>
    王小西道：“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嘿!我遲早會看到那塊令牌的。”

    巴都笑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但我卻不怕?！?br/>
    “那就好?！蓖跣∥饔挠牡氐溃謫枺骸熬蛻{著那一面牌子，那些蒙古狗就聽你的話？我不信?！?br/>
    “信不信由你?！?br/>
    王小西想了想，道：“嗯，這些蒙古狗都不是人，當(dāng)然沒有人聰明，當(dāng)然笨得要死，只認(rèn)物不認(rèn)人?！?br/>
    巴都沒有回答，他覺得這個王小西實(shí)在太煩人，太喜歡窺探別人的秘密，這很讓他討厭，又生怕自己的秘密被發(fā)現(xiàn)。當(dāng)下，他一甩馬鞭，也不打聲招呼，人已飛馳著沖了出去。

    “喂!喂!你等一等我!”王小西在后面叫著，催馬加鞭從后緊趕。

    “你為什么總要跟著我？”巴都與王小西到了同一間飯店，在吃飯的時候巴都無可奈何地問道王小西。

    王小西一笑，道：“我為什么要跟著你呢？怎么不知道是你在跟著我？”

    遇到這么一個胡攪蠻纏的人，巴都也沒有辦法，他憤憤地壓了壓火，這才問道：“你要到哪里去？”

    王小西卻反問著道：“你要去哪里？”

    巴都道：“我去寧夏府?！痹捯魟傄宦洌跣∥髋拇笸?，叫道：“巧了，真是巧了，我也要到寧夏去，你我正好同路，正好一起走。”

    巴都皺著眉問：“你去寧夏做什么？”

    王小西又反問道：“那你去寧夏做什么？”

    “我去找一個人，你該不會也跟著我說去找個人？”巴都揶喻地道。

    王小西愣了愣，卻道：“找人？誰說我要去找人？”

    “那你去那里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去那里作案?！边@個王小西倒是爽直得可愛。

    “作案？”巴都怔了一下，笑出了聲來，還從沒有一個小偷在生人面前說自己是小偷的，更沒有盜賊要說自己到什么地方去作案的，這個王小西真是有趣，他是不是有神jīng?。?br/>
    王小西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為我有毛病是不是？你才有毛病呢?！彼f著放底了聲音道：“你知道那些蒙古狗是去干什么嗎？他們都是寧夏王忽雷的手下，押著貢品上京都賀歲的。我本想偷下那支萬年的天山雪蓮，卻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聽說那種萬年雪蓮花共有兩株，還有一株在寧夏王府，我一定要把它弄到手?！?br/>
    巴都愣住了，問道：“你要雪蓮做什么？”

    王小西眼睛一翻，不奈煩地道：“你真啰嗦，問那么多干什么？”

    巴都啞口無言，本來他要這么來說王小西的，卻讓王小西用來搶白了他。

    正在這時，一騎駿馬停在了店外，王小西對門而坐，眼睛不由自主地放起了光來。巴都回過頭去，就見騎馬的是一位異族少女，年約十七八歲，藍(lán)眼碧睛，皮膚白晰得有如牛nǎi一般，臉上的面紗正被挽起，一雙睫毛長長地向上彎曲著，動人心腸，烏黑的長發(fā)編成了十幾條細(xì)細(xì)的辮子垂在胸前，頭上戴著頂四四方方金絲小帽，一看就知道是名畏吾兒人。西北一帶畏吾兒人很多，象這位如此美麗的姑娘卻不多見，巴都禁不住多看了一兩眼。那少女一跳下馬，目光便與巴都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她高傲地?fù)P起了頭。在元朝，人是分四等的，高等的自然是蒙古人；次為sè目人，包括畏吾兒、回回、汪古、乃蠻等民族；再次為漢人，即中國北方的漢族、契丹人、女真人和高麗人；最低等的是南人，也就是南宋遺民。畏吾我兒屬于sè目人，自然看不起被稱為南蠻子的漢人。

    這少女昂首闊步地走進(jìn)了飯店，巴都已經(jīng)轉(zhuǎn)回了頭，對于看不起他的人，他也同樣看不起。可是王小西依然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門外，嘖嘖贊道：“嗯，好馬，好馬!”原來他看得不是這位畏吾兒少女，而是門外那匹白sè的駿馬。

    “你是不是在打那匹馬的主意？”巴都問著王小西。

    “喂，你小聲一點(diǎn)兒?！蓖跣∥骺戳怂谎?，低聲道：“這些畏吾兒人最可恨，總是看不起我們漢人，偷走她的馬又能怎么樣呢？”

    巴都瞟了一眼坐在遠(yuǎn)處的那名畏吾兒少女，jǐng告道：“我勸你還是小心一些，你沒看到她帶著劍嗎？她一個柔弱女子既然敢獨(dú)行江湖，定當(dāng)有過人的本領(lǐng)，你不要小看了?！?br/>
    王小西只一笑，道：“我要盜走她的馬，還會讓她知道嗎？嘿嘿，這種目中無人的姑娘最好騙，也最好偷的。”

    正說著，忽聽那畏吾兒少女猛一拍桌子，嬌叱道：“我要的是烤羊肉，誰叫你端什么炒羊!”說著還使勁地打了那位服侍她的伙計(jì)一巴掌。她說得是畏吾兒話，巴都一句也聽不懂，但王小西卻聽得懂，他向巴都作了個眼sè，站起身走了過去，巴都知道那個畏吾兒少女要倒霉了。

    被打的伙計(jì)莫名其妙，他也不懂這少女在說些什么，王小西笑著向他解釋道：“哎呀，你這個人連畏吾兒話都聽不懂，怎么能在這里開店呢？她是在說不吃羊肉，要吃豬肉。”

    “胡說!”這少女竟用標(biāo)準(zhǔn)的漢語河西話罵了起來：“你才要吃豬……”她忽然住了嘴，原來她還是個回教徒。

    王小西哈哈笑了起來，諷刺道：“姑娘既然會說漢話，為何要裝腔作勢呢？嘿嘿，你一開口便褻瀆神靈，當(dāng)心真主安拉懲罰你。”

    “你……”這少女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回手又是一巴掌打來，王小西早有準(zhǔn)備，低頭躲到了她的背后，并在她的身上摸了一把，裝作十分畏懼的樣子叫道：“別打別打!我怕了，我怕了!”說著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卻向巴都做了個鬼臉，巴都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手腳。

    那少女將怒火發(fā)泄在伙計(jì)身上，舉起桌上的盤子“啪”地摔到地上，大聲用漢語命令著：“我要烤羊肉，你再送錯了，當(dāng)心我拆了你的鋪?zhàn)?”

    伙計(jì)忙不迭地答應(yīng)著，揀起地上的盤子碎片轉(zhuǎn)入了后面。

    巴都皺起了眉頭，這個畏吾兒少女長得雖然漂亮，但未免太刁蠻了。

    “今rì這頓飯錢由我出?！蓖跣∥餍χ〕隽隋X袋，放了一錠碎銀在桌上，然后道：“趙老弟既然不愿和我同行，我只好先走一步了。”說著向巴都作了個揖，又拍了拍他的胸膛，道：“咱們后會有期了。”說著大踏步地走出了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