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曼綺一個女孩兒家不但有如此精湛的武功，又有嫉惡如仇的品格，和英姿颯颯的風采，這些都和賈維寧產(chǎn)生了鮮明的對比，令趙五很有好感。趙五聽她如此勸告，頓生無法拒絕之感，緩緩點頭，道：“讓我先吃飽再說?！笔捖_掩嘴大笑，道：“我道是趙兄弟有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呢，丐幫既然如此大方，吃便是了！”

    趙五得此應允，登時大快朵頤起來，哈九冥望了望趙五，便自顧自喝著酒，微笑著也不說話。吃飽喝足后，趙五精神漸漸恢復了許多，抹了把嘴，正色道：“不錯，帶我去劫鏢的人名叫崔應元，他綽號‘判官’，精擅‘修羅化血刀’神功，是楚五疆的五弟子。‘修羅化血刀’很辣無比，掌力如刀鋒一般，中者血濺五步，傷口流血不止，難以愈合。崔應元在為人乖戾狠辣，嗜血嗜殺，是個不折不扣的魔王，是楚無疆五個弟子中最兇狠的一個。他和四個師兄一樣，都已投了魏忠賢，成了他的爪牙?！?br/>
    他站起身來，背對著幾人道：“楚無疆的五大弟子深得魏忠賢的器重，他們也利用魏忠賢給的權力掌管東廠錦衣衛(wèi)，在朝廷中排除異己，江湖中鎮(zhèn)壓的門派和豪強。在朝中，他們合成“五彪”，武林中對他們都恨之入骨，稱他們?yōu)椤拔搴Α?，而我…我…我就投靠他們，做了錦衣衛(wèi)?！?br/>
    賈維寧想起了當日在星雨山莊中，歐長空曾對他說起過自己師祖楚無疆的事跡，還有他的師父的部分事情，暗想自己所料果然不錯，問道：“除了崔應元，那四人又是誰？”蕭曼綺怕他不肯吐露真相，進一步道：“哈九冥前輩坐鎮(zhèn)于此，他們再不能害你性命，只管說便是了?！?br/>
    趙五點點頭，仍是緩緩道：“楚無疆的大弟子許顯純，綽號‘十殿閻羅’，內(nèi)外功均臻化境，他的‘地煞簽指’殺人于無形，從不著任何痕跡，不少?；逝珊蜄|林黨人都是他所殺，可對外卻從來都是宣稱暴斃，或者畏罪自盡。魏忠賢忙著朝廷中的事務，就封他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代行廠公之權；老二‘笑面人屠’田爾耕也是個惡魔，他的‘烈火天殺陣’功力至陽至烈，能將大片林木燒為焦炭。而且這人力大無窮，雙拳能斃象虎，但有勇無謀，似乎魏忠賢沒有重用于他，只給了他一個六品官做校尉?！?br/>
    他接著道：“不過，最有城府的要屬三弟子‘千手煞神’楊寰，此人雖然只是許顯純的幕僚，總是對人斯文有禮，可是他的暗器之術鬼神莫測，曾首收服過十幾個**幫派的首腦。他的‘冰蠶掌’陰寒無比，中掌之處能凝為冰雪，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武功不在許顯純、田爾耕之下……”

    賈維寧不等他說完，接口道：“他女兒叫做楊燦，一身的暗器功夫也很厲害，我猜是得他父親真?zhèn)?。楊寰還收過一個弟子，叫歐長空。”趙五兩眼放光，道：“你認識歐大哥！他現(xiàn)在好么？”賈維寧道：“說來話長，我和他也算是萍水相逢，但很不幸，他被他師父下奇毒所害，現(xiàn)在半人半狼，外表已經(jīng)變成活脫脫的怪獸?！壁w五嘆口氣，道：“楊寰真是人面獸心，連他的親弟子都不放過?！?br/>
    蕭曼綺聽得倒是甚有興味，問道：“那如此說，老四練的就是‘腐骨蝕筋功’和‘修羅化血刀’了？”

    趙五道出這些秘密，心中著實怕到極點，咕咚咚喝了一大碗酒，接著說道：“老四‘毒圣’孫云鶴也是個可怕之人，他少言寡語，人很陰沉，渾身上下都是劇毒，獨門絕技‘腐骨蝕筋功’，他所練的毒掌、毒功更是不計其數(shù)。至于‘判官’崔應元是老五，而對了，賈少鏢頭，孫云鶴有個關門弟子，人稱‘九尾蝎’司空杰。貴鏢局在官道上飲水中毒，是他下毒所害！他沒有跟隨他師父，反而做了他五師叔的幫手，當時錦衣衛(wèi)中很多人都說里面必有蹊蹺，但誰也不敢妄自猜測?！?br/>
    賈維寧噢了一聲，突然想起了那日和趙五一起蒙面的另一個黑衣蒙面人，登時恍然大悟，隨即想起跟蹤自己的‘神鼬’雷三山一家也是被‘毒圣’孫云鶴的‘腐骨蝕筋功’所害，隨即問道：“那么你是崔應元的部下了？”

    趙五搖頭道：“談不上，應該說我是他們五個人的部下。那日，許顯純給崔應元下達了密令，讓他率領幾個身手過得去的錦衣衛(wèi)，務必將百花鏢局的鏢車劫到手，百花鏢局如果不反抗也還罷了，當途中，找個人少的地段搭個茶攤，將他們?nèi)慷練⒖勇?，日后也沒人能查出。沒想到，百花鏢局的鏢師都是忠心護主的好漢子……”賈維寧聽了此節(jié)，也是黯然不語。

    聽到此處，哈九冥大致也明白了賈趙二人是怎么結(jié)下的仇，但是三人自說自話，壓根沒打算理會他，不禁有些不悅，掏出把大蒲扇搖著，大聲插嘴道：“幾十年前，楚無疆這老兒做壞事太多，被諸多高手圍殲，那時老子便不相信他真便死。果然，最近武林中人都說他確實未死。不但沒死，還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教出了幾個徒弟！嘿嘿…光憑這一點，我老哈就得甘拜下風。”轉(zhuǎn)過臉來，盯著趙五問道：“你體內(nèi)的五股內(nèi)力，也是楚老兒這五個弟子傳給你的吧？”

    趙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蕭曼綺與賈維寧對望一眼，齊聲反問道：“您怎么會知道？”他們甚是驚訝，哈九冥在趙五散功之后，尚且能發(fā)覺他體內(nèi)曾有過五道真氣，武功之高，察覺之敏，的確令人吃驚。

    哈九冥一看總算把話頭搶到自己這邊，神秘而得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四仰八叉地坐回虎皮太師椅之上，卷著那本在手掌心敲來敲去，問道：“黑臉小子，你是百花鏢局賈聞天的兒子了？”賈維寧沒料到他竟然聽說過自己父親的名號，估計是從刀法中看出端倪，心中竊喜，答道：“是的，是我父親，晚輩賈維寧，前輩果然見多識廣。”

    蕭曼綺見到趙五已將前事娓娓道來，足見改過自新，和過往一刀兩斷的意思十分誠摯，所以生出三分親近之感。她雙手拍了拍賈趙兩人的肩膀，笑道：“原來咱們大家都是山東人，難怪這般親切呢！”又對賈維寧說道：“過去的事既然都過去了，又何不不盡釋前嫌？大家交個朋友吧！”

    賈維寧捏了捏拳頭，道：“劉鏢師…噢不，劉叔叔，還有馬叔叔，他們都是我爹的好兄弟，也都是看著我長大的人，他們無端慘死，這仇我怎不報？”蕭曼綺頓足道：“哎呀，他只是打傷了劉鏢師，馬鏢師不是死在崔應元手里的么？就算要報仇，也應該找崔應元報仇。”賈維寧搖搖頭，固執(zhí)地道：“不報這個仇，我實在沒臉回去見我爹?！笔捖_道：“你…”

    她話音未落，哈九冥突然打岔道：“都別爭了?！彼叩节w五身邊，沉吟了會兒，盯著他雙眼緩緩道：“小子，你聽著。這位賈少鏢頭橫豎都要殺你報仇，可老夫有辦法救你，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趙五道：“什么辦法？”哈九冥一字字道：“你拜老夫為師?！?br/>
    趙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興的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蕭曼綺喜形于色，替趙五高興，拉著他袖子，道：“我說趙兄弟，天降鴻運，你怎么還不趕緊跪下拜師呀？”趙五這才回過神來，忙要跪下磕頭。

    哈九冥伸手，道：“且慢?！彼肿叩劫Z維寧身前，道：“可是，黑臉小子又要找他報仇，老夫是好生為難的，唉……”他雖然嘆息，卻難以掩飾臉上的得意，道：“賈維寧，你既已經(jīng)得了我哈九冥的秘笈，也算是有幾分香火之情，老夫若是執(zhí)意阻你報仇，也不合情理，所以…老夫這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三個年輕人看到他滿臉獨斷專行的態(tài)度，都看著他不敢說話，哈九冥嘆了口氣，道：“老子和楚無疆這老兒相比，是遜他幾分，沒想到現(xiàn)在他還教出五個徒弟，能在江湖中鬧這么大動靜，心下可挺大不是滋味兒！可是，老夫現(xiàn)在歲數(shù)大了，也沒那么大的火氣去爭這爭那了，平常若是沒人犯到我臉面上來，也輕易不殺人，所以……”

    他陰測測地一笑，對趙五道：“收你為徒是有條件的，是要你代我出手，將楚無疆教出來的那五個鳥人全給我收拾了！怎么樣，不敢不敢干？”

    趙五聽這話，差點嚇得跌坐在地，連蕭曼綺也微微蹙眉，但心中也覺得高興，只是不能盡信，嬌笑著問道：“您老眼光是不錯的，可他可有這本事么？”

    哈九冥怫然不悅，道：“呸，老子傳他絕世武功，怎么沒這本事？這樣一來，他除去這五個鳥人，既替我老人家出了口惡氣，也替你報了仇，不是么？怎么樣，你小子倒是樂不樂意？”

    趙五哪有不從之理？只是心中還是怕的要死，“五彪”武功之高，權勢之大，都是他曾親眼所見的，如今讓他定下志向?qū)⑽迦巳跨P除，焉能不怕？他閉上眼睛沉靜了片刻，又克制許久內(nèi)心中的驚懼，才道：“師父在上，弟子趙五給您扣頭了！”說罷，跪下連連磕頭。哈九冥呵呵笑道：“起來，起來，老夫今兒高興，規(guī)矩就免了?！?br/>
    賈維寧聽了也覺得有些道理，雖覺得趙五當了幫兇，心中難以寬恕，但若讓他將功折罪，也未嘗不可。只是親手報仇的想法自己常有，哈九冥決意收徒，那是既不許自己殺趙五報仇，也不許尋‘五彪’報仇了。這老怪喜怒無常，自己也不敢太過拂逆他的心意，事已至此，恐怕只得默然應允，日后再尋報仇時機。他轉(zhuǎn)過身又問道：“那您老人家為什么會在那間尚武軒里呆著，憑您的蓋世神功，親手去殺他們不是更好？”

    哈九冥興致來了，意味深長地道：“唉，這件事是說來話長的了，回頭再聊。唉，行啦行啦，老子困了，三個小鬼也都去歇息吧！”說完打個哈欠搖著大蒲扇，把金瓶梅往懷里一塞，挺著大肚皮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