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蓮？”趙一捂著頭站起來。

    眾人一臉疑惑，明明走掉的人，現(xiàn)在怎么又回來了？

    最主要的是，偷了東西，這人怎么還有臉回來？

    “怎么了？”張小蓮一臉不解的看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眾人。

    “怎么了？別想裝得傻傻的，吃得飽飽的！怎么？偷一只雞還不夠，還想偷我們什么？”

    趙二家的來了脾氣。

    “偷？我……”

    “你什么你？沒想到一個(gè)十歲小孩，長得人畜無害，心思竟這么齷齪！”

    張小蓮像是明白了什么，沒有向趙二家的解釋。

    走到之前烤雞的小火堆前，刨開上面已經(jīng)熄滅的炭火，把一個(gè)大泥塊拿起來。

    “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偷你們的東西。”

    說著，拿石頭敲開泥塊，里面是冒著熱氣的整雞。

    剛才還罵個(gè)不停的趙二嬸，頓時(shí)啞口無言。

    張小蓮紅著眼，把雞送到王氏面前。

    “嬸子說烤好帶到路上吃。那樣架著小火烤，指定一時(shí)半會兒是烤不好的。生肉吃了或許會生病。所以，我就拿泥裹了，放在炭火里烤。小時(shí)候，我阿爹教過我，這是能最快烤熟食物的方法?！?br/>
    看到這里，大家都明白了。

    這不是冤枉了張小蓮嘛！

    趙二家的紅著臉，不知道該怎么化解尷尬。

    趙一還是一臉懵。這都給他整不會了！

    李三水如釋重負(fù)的舒了口氣。

    世道再艱難，也不是所有人都經(jīng)受不了人性的考驗(yàn)。

    至少張小蓮用行動(dòng)，證明了一切。

    “哼！”趙一轉(zhuǎn)身走開。

    王氏接過烤雞，拿去放到馬車上。

    趙大嬸向來是個(gè)講理的，拉著二弟媳婦，給張小蓮道歉。

    張小蓮搖頭什么也沒說。

    趙二家的不樂意了：“怎么？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嬸子誤會我了。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想說，該道歉的是我。我應(yīng)該先告訴王嬸子的。要不然，也不會生出誤會來。”

    “既然說開了，這事就過去了。只是……”趙大家的疑惑問：“小蓮啊，你去哪兒了？”

    “我、我……”張小蓮絞著兩個(gè)手指頭，把頭埋得低低的。

    趙大嬸低頭這么一看，倒抽了一口氣。

    “昨兒三水才給你包好的傷口，怎么又開了？”

    三水過來一看，不解的問：“你自己弄的？”

    布條明明被解開過，傷口的結(jié)痂，看上去，也是被人故意揭開的。

    張小蓮掙脫，把手藏在身后。

    “沒關(guān)系的，興許是沒注意弄到的。一會兒就好了。日頭不早了，該上路了?！?br/>
    王氏忽然想起什么。

    “小蓮，你是故意躲開我們的？”

    趙家三個(gè)兒媳婦沒明白什么意思。

    “王嫂子，啥叫故意躲開我們?。克煤玫?，躲我們做啥？”趙二家的問。

    王氏解釋：“你們忘了嗎？昨天這丫頭說的，不會成為我們的負(fù)擔(dān)，不吃咱們的食，不喝咱們的水。昨晚她替趙一守夜到現(xiàn)在，水一口沒喝過。早上咱吃糊，她也沒在不是！”

    眾人一下就反應(yīng)過來。

    趙家老太太直呼：“這丫頭懂事得叫人心疼?。　?br/>
    “孩他娘，快，看看有啥吃的沒，給小蓮弄些?！崩罾先愿赖健?br/>
    “不用了！真的，我不餓！我和小六出去那會兒，已經(jīng)吃過了！不餓，真的。”

    “吃過了？就那會兒？你吃啥了？”

    張小蓮閉口不提，只說：“嬸子，我真不餓。咱們趕緊走吧。”

    “她就刨了些草根，帶著泥咽的。”趙小六如實(shí)道出。

    四寶也點(diǎn)頭，表示自己看到了。

    趙大家的別過臉去，偷偷抹淚。

    王氏跑去馬車上，把剛才那只烤好的雞，撕下一只腿，塞到張小蓮手里。

    趙家兩位老人哽咽催促：“丫頭，快吃吧！先墊墊肚子，回頭嬸子們給你好好做上一頓?！?br/>
    捧著那只雞腿，張小蓮激動(dòng)雙手顫抖。

    之前圍著張小蓮的人，也各自散去。

    收拾妥當(dāng)，便攆著馬車起程了。

    三水牽著的四寶，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走在后面的張小蓮。

    準(zhǔn)確的說，是看那只雞腿。

    小鼻子，還不時(shí)的吸吸。

    好像只要她鼻子吸吸，肉香就會到她的小鼻子里似的。

    三水小聲安撫四寶：“幺妹，走不動(dòng)的話，三哥抱抱，好不好？”

    四寶搖頭。

    “那……三哥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四寶昴著頭問：“什么故事？雞腿的故事嗎？”

    撫過四寶的頭頂，三水在想，講個(gè)什么樣的故事，能讓四寶忘記雞腿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兄妹兩說的話，被張小蓮聽到。

    張小蓮兩步追上來，撕下一大塊肉，送進(jìn)四寶嘴里。

    吃上了夢寐以求的肉嘎嘎的四寶，含糊的說了聲：“謝謝?！?br/>
    畢竟娘親說過，要做個(gè)懂禮貌的小孩。

    就這樣，張小蓮撕下大塊的，吹吹涼，喂給四寶，自己卻像是敷衍般的，只吃一些焦黑的皮肉。

    這樣的舉動(dòng)，看在大人眼里，無人不說張小蓮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在四寶的三個(gè)哥哥眼里，對張小蓮的好感，也倍增。

    三水在給四寶喂水后，還不忘把水袋遞給張小蓮。

    輕聲囑咐：“你多喝些。你已經(jīng)有脫水的癥狀了?！?br/>
    張小蓮依舊堅(jiān)持著不喝。

    馬車那邊，趙一冷嘲熱諷道：“這可憐裝得真好！得了同情，又得了額外的照料，嘖嘖嘖。厲害啊！”

    張小蓮也沒有趙一吵，很是客氣的回絕了三水遞過來的水袋。

    結(jié)果，趙一又被他爹悶了一記腦瓜子。

    “就你話多！”

    趙大還沖小蓮說：“小蓮，你別和趙一一般見識?！?br/>
    張小蓮很大方的笑笑，不接話。

    張小蓮越是不計(jì)較，趙一就越生氣。

    結(jié)果就是，趙一嘴一張，話還沒來得急說出口。

    自己屁股就挨了自家老娘一腳。

    趙李兩家人，拉著馬車，慢慢走在官道上。

    道路旁，偶爾也會有三五成群的逃荒難民。

    和他們不同的是，那些人臉上，毫無生氣，兩眼空洞。

    一個(gè)個(gè)就像是木偶一樣，或坐或躺。

    王氏注意到，這些難民，不乏與她年紀(jì)相當(dāng)?shù)摹?br/>
    可他們身邊，卻沒一個(gè)小孩。

    日頭最毒時(shí)，趙李兩家的馬車，停在一處四下無人的地方。

    李老三和趙大心里都清楚，一定要遠(yuǎn)離那些已經(jīng)沒瀕臨崩潰的難民。

    不然，或許一碗水，就足以讓他們兩家人，成為眾矢之地。

    趙大家的把水袋和碗拿出來。

    王氏把那只少了條腿的烤雞，也拿出來分。

    水還沒倒，就有馬車聲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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