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

    李府。

    太乙真人走后，蘇長青、紅中、鄭倫三道身影從府中走了出來。

    蘇長青笑道：

    “李將軍，現(xiàn)在信我的話了嗎？”

    李靖立刻向蘇長青躬身行禮。

    “小侯爺料事如神，先天之數(shù)讓李某大開眼界。”

    “李某為先前失禮給公子賠不是?！?br/>
    “哪吒，這就是給你賜名的長青公子。”

    “快來行禮。”

    哪吒聞言，立刻走上前來，弓下身子，雙手抱拳，歪著半個腦袋，殺戮相變成了弟子相，如同唱戲一般道：

    “哪吒拜見先生?！?br/>
    “感謝先生賜名之恩。”

    蘇長青看著一本正經(jīng)換臉的哪吒，此時此刻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李靖胎教失敗了啊。

    這孩子不知道聽了多少話本，腦子里全是演義中的人物模板。

    這明顯失去了童真本性。

    不過。

    不影響他獲取經(jīng)驗。

    這時。

    哪吒突然接著又道：

    “先生，弟子有名無字，可否自取一字？”

    “便叫鵬舉，先生以為如何？”

    蘇長青目光古怪，點了點頭。

    “好名字。”

    “李鵬舉，以后成湯中興就靠你了。”

    “今后撼山易，撼李家軍難?！?br/>
    誰知哪吒聞言卻背負小手道：

    “哪吒乃靈珠子轉(zhuǎn)世，俗世之國家與我何干？”

    “女媧娘娘讓哪吒守的是人間?！?br/>
    李靖聽到哪吒說出這句話，瞪大雙眼道：

    “休要胡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人間自然是成湯的人間?！?br/>
    哪吒露出疑惑的表情，抬起疑惑的小臉望著李靖。

    “人間是世人的人間，王權(quán)是小國，是成湯的家國，俗世才是大國，應守大國而非小國?！?br/>
    “爹爹，這不是您說的話嗎？”

    李靖：……

    他講了那么多話本，哪里記得何時說過這種話。

    可能打瞌睡的時候，稀里糊涂的就讀出來了？

    都怪蘇長青。

    這是他寫的話本。

    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剛出生的寶貝兒子竟能把他講的故事全都記在心里。

    蘇長青聽到這句話也是一怔。

    這句話。

    是他曾經(jīng)編的話本狂人日記中的話。

    這個話本講的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王朝最終崩塌的故事。

    沒想到。

    李靖連這種書都拿來胎教。

    蘇長青露出本來面目，走到哪吒身前，蹲下身來，望著他道：

    “小哪吒，如今天上仙人兇相畢露，山野神靈蠱惑人間，人族岌岌可危，不知這天下何時會變?！?br/>
    “你現(xiàn)在的實力可守不住人間?！?br/>
    他面帶微笑，拿出一張制作精美的信封，交到哪吒手中，道：

    “我這有一封冀州學宮的入學通知函?！?br/>
    “你可愿隨我去冀州學宮修行武道？”

    哪吒看著制作精美的信封，模板化的臉立刻變的天真好奇，孩子模樣的他趕緊接了過來，打開信封，從中取出一張折疊發(fā)硬的鮮紅色紙張。

    哪吒：“父親，這寫的什么？”

    他不識字。

    李靖接過這張從未見過的精美書函，讀給了哪吒聽。

    紙張上面赫然寫著幾行字。

    【冀州學宮錄取通知函：

    哪吒同學，茲錄取你入我校武道宮學習武道。

    請憑本通知函來學宮報到。

    山長：陳季貞。】

    ……

    李靖讀完，還未等哪吒開口，自己就用一副熾熱的目光望向蘇長青。

    “小侯爺，不知冀州學宮可招李靖這種有職責在身的官吏？”

    ……

    翌日。

    蘇長青離開了李府。

    李靖答應十日之后將哪吒送去冀州。

    不僅哪吒。

    李靖強烈要求金吒、木吒也要一同跟去。

    如果蘇長青不收。

    哪吒也不用去了。

    蘇長清只得勉為其難，收下了李家三子。

    面板當時就震個不停，屬性瞬間增加了一大截。

    蘇長青離開之后，剛能下床的殷夫人在仆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李靖見狀趕緊上前扶著。

    “夫人，月子里要好好休息，怎么下床了？”

    “休息什么？”

    “哪吒天生神圣，又不要吃奶，妾身活動活動筋骨就能上陣殺敵了。”

    殷夫人說完嫣然一笑，意味深長的瞥了李靖一眼。

    李靖端著茶杯的手突然就哆嗦了起來。

    李靖：“呵，呵，是，是嗎？”

    殷夫人扶著腰呵呵直笑，望向院中正在給金吒、木吒說書的小哪吒，突然目光悠悠，開口說道：

    “夫君，妾身知道你也想去冀州學宮修行武道?！?br/>
    “想去就辭官去吧?！?br/>
    “這陳塘關沒了你，還有我這位副總兵?！?br/>
    李靖大驚失色，道：“夫人說什么胡話，李靖怎么拋下夫人一人孤守邊關！”

    沒錯。

    李靖早已從鄭倫口中得知了何為武道。

    何為先天真氣。

    蘇長青當時一拳打散雷劫。

    真氣焚盡紅塵災厄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這可是后天人族人人可以修行的法門。

    先天武者甚至堪比仙境。

    武道對他這種沒有仙緣的落魄人士來說，有著難以抵抗的吸引力。

    他如何不想學。

    但。

    他怎么可能讓一女子獨守邊關？

    殷夫人似乎早已知道李靖的回答，嘆息一聲。

    “夫君忘了嗎？你在九頂鐵剎山修仙之時，是誰守的陳塘關？”

    “你以為慈航和普賢，為什么要收金吒、木吒為徒？”

    “你以為太乙為何將靈珠子送到妾身腹中？”

    “夫君不要歧視婦人?！?br/>
    李靖驚道：

    “難道夫人你果真是女媧娘娘座下青鸞轉(zhuǎn)世？”

    殷夫人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道：

    “青鸞轉(zhuǎn)世？”

    “老爺說什么胡話？”

    “妾身是正統(tǒng)的成湯王室血脈，先祖武丁，先祖母婦好，按照輩分如今大王也要喊我一聲奶奶?！?br/>
    “怎成了青鸞轉(zhuǎn)世？”

    李靖瞪大雙眼。

    一時竟不知說些什么。

    原來李某竟然娶了大王的奶奶？

    等等。

    李靖頓時目瞪口呆，好像頭上被人打了一棍。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么說。

    青鸞轉(zhuǎn)世都是蘇長青編的謊言？

    此子看著眉清目秀，竟也是個騙子！

    他此時有些后悔答應蘇長青了。

    這時殷夫人繼續(xù)說道：

    “當初妾身這一支成湯血脈放棄了王位，四處尋仙訪道，最后定居東海，世世代代鎮(zhèn)守陳塘關?！?br/>
    “可惜先父只有妾身一個女兒，夫君才接任了這陳塘關總兵?！?br/>
    “妾身也是世間唯一一位有靈根的成湯后人了。”

    “闡教收徒極其注重跟腳來歷，算計我李家，想必看中了妾身的王族血脈?！?br/>
    “妾身比老爺更有資格，也更有實力鎮(zhèn)守陳塘啊?！?br/>
    更有資格也就罷了，為什么還要說一句最后實力？

    李靖老臉抽搐了幾下，從對蘇長青的驚怒之中回過神來。

    他內(nèi)心掙扎了片刻，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咱們老了，就讓孩子們?nèi)グ?。?br/>
    “他們才是大商的未來，才是人族的未來?！?br/>
    “我只是想不明白，蘇長青如此人物，麾下不知多少武者，為何不稱王?！?br/>
    殷夫人道：

    “此等人物，心中所想非你我所能懂?！?br/>
    “蘇樓傳唱的數(shù)千個話本，據(jù)說都出自蘇長青一人之手?！?br/>
    “天生我才，不敢擔當，就是失職?！?br/>
    “是他說的?！?br/>
    “生逢亂世，即使命運如螻蟻，但仍有人心向光明?！?br/>
    “也是他說的。”

    殷夫人說完，抬頭望向朝歌，望向那一道逐漸暗淡的成湯國運。

    但凡修行者都學過望氣術。

    看得見國運。

    “自從大王逼死杜元銑揮刀奪權(quán)之后，成湯汽運便逐日暗淡?！?br/>
    “天生玄鳥，也只能庇佑成湯八百年嗎？”

    李靖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放心，為夫會替你守好這成湯江山?！?br/>
    “只是……這冀州學宮，只怕要成為凌駕于王權(quán)之上的存在了。”

    ——

    多年之后。

    哪吒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腳踩仙神頭顱，時常懷念當初入學的場景。

    當初所有學生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沒有人知道他們面臨的將是什么。

    “偌大的人間。

    只有先生一人清醒。

    沒有人知道知道他身上扛著多大的壓力。

    那是整個人間的重量。

    當初先生隨口一句‘撼山易，撼李家軍難’?！?br/>
    一語成讖。”

    ——哪吒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