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這是給你的,n市的土特產(chǎn)?!本藡尠岩淮蟠缘姆诺筋欀斞耘赃?。
“謝謝舅媽?!?br/>
顧謹言沒有推辭。前幾天舅舅陪著外公去了老家n市,據(jù)說是修繕宗祠和修訂族譜。
如今有傳承的家族少之又少,族譜之類的大多在戰(zhàn)火中銷毀。范家之所以保留下來,據(jù)說是先祖英明,早早避禍到了山里。
“爸,我是什么字輩的啊?”范竹明捧著據(jù)說是最新修訂的族譜,坐在顧謹言旁邊抬頭問范勁節(jié)。
“審字輩的,審查的審?!?br/>
舅舅一時沒有想出來,倒是外公笑著說道。“我是仁字輩,你爸是定字輩。”
“那怎么不給我照字輩取啊。”范竹明低頭往前翻,“這字輩是怎么回事,我們祖宗自己取的嗎?”
顧謹言聞言微微勾了勾‘唇’。
從前大家世族皆按字輩取名,如今的年輕人都不太懂這個了。
“我們這一支早早就來了h市,你曾爺爺那輩年輕時遇上戰(zhàn)‘亂’,字輩取名就斷了?!闭f起字輩外公就有些驕傲,“我們范家的字輩,是幾百年前著名大學士顧政慶給我們范家寫的?!?br/>
顧謹言心里一動,抬頭看向外公。
“顧政棠?那不是謹言的祖宗了嘛?!狈吨衩饕詾樽约菏窃谡f笑話。
“還真被你猜對了?!本司艘残α似饋?,“就是顧家的祖宗。囡囡老家也是n市,和我們范家從前就是世‘交’。他們祖上還出過太后、皇貴妃呢,據(jù)說還封過護國公。”
“這次我們范家修繕族譜,他們也來幫忙了。說起來,我們兩家祖上也有淵源,可到底比不上顧家?!蓖夤肓讼?,才說道,“昨天顧家還有人提起,他們顧家族譜上的老祖宗,顧序君,娶的就是我們范家的‘女’兒?!?br/>
“顧序君?!”顧謹言低低地念道,心‘潮’卻瞬間起伏,咬著‘唇’,才沒讓眼淚立刻掉下來。
她匆忙跑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靠著‘門’板,眼淚才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
顧序君……那是自己素未謀面的侄孫,二哥的嫡長孫!
盛哥兒的媳‘婦’就是她指的婚,孩子出生后,二嫂還特意進宮求她賜名,她纏著……纏著皇上寫了個“君”字……
后來君哥兒滿月,她還賜了‘玉’如意。
原本想著等君哥兒百日再讓母親和二嫂帶著孩子進宮讓自己看看,可誰知,二哥出了事,父親震怒,從宗譜里除了二哥一家。二哥一房很快就回了老家。
如今想來,該是父親早有準備,好歹為顧家留了一點血脈。
雖然已過去多年,可每每想起往事,顧謹言心里便是錐心的痛。
顧家形同滅族,禍源卻是她!
幸好,幸好顧家有后……
顧謹言泣不成聲。
當時顧家抄家滅族的消息傳進云陽宮,她恨不得自己立時死去,卻覺得就算自己死,也償還不了顧家被自己拖進地獄的孽。
到底景帝還沒趕盡殺絕,二哥一房得以存活。雖然三代不得入仕,可景帝后,大盛朝不過茍延二代,前朝舊事,再也牽扯不到顧家身上。
是不是因為血脈相連,所以她才得以在顧家后代子孫身上重活?
她下樓時,情緒已經(jīng)平復。七年時間,她早就明白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她該好好活下去,連同父母兄嫂侄兒的份,好好活下去。
倘若可以,她甚至很想讓景帝看看,他不折手段護著的大盛朝,在他八歲幼子繼位不到一年,便被他的堂兄西平王沉勁踢下了皇位。
而當年看似憨厚忠順的西平王后來的文帝,登基之后便纏綿病榻,不過五年,當年助他登上皇位的洪武大將軍便自立為王,又是五年,便平定天下。
大盛朝,從此成了史書上的名詞。
史書看到這里,顧謹言心里便覺得痛快,痛快之極!
“囡囡,你多吃一點,是不是學校里沒吃好?看起來又瘦了點?!蓖馄趴粗欀斞缘皖^吃飯,又挾了幾塊‘肉’放到她碗里。
“外婆,我吃不下了。”顧謹言無奈又好笑地看著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她沒抬頭,就是努力在吃。
“‘奶’‘奶’,你偏心,怎么光照顧謹言啊?!狈吨衩鞒约摇獭獭鰦?,轉(zhuǎn)頭朝著顧謹言眨了眨眼。
顧謹言接受援助:“是啊,外婆,我看哥倒是瘦了,肯定是工作太辛苦?!?br/>
外婆馬上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仔細地打量孫子:“還好,倒是黑了點?!?br/>
范竹明去年剛畢業(yè),考進了街道派出所,作為一個見習期民警,最常處理的便是鄰里糾紛,上次還被一個大媽扯掉了一把頭發(fā),痛定思痛,第二天就去把自己留了好幾年的時髦發(fā)型給剃了,換成了寸頭,比和尚的頭發(fā)長了那么一丁點,從此以后再也不用早起半個小時打理劉海了。
“黑了好,看起來更威武了?!鳖欀斞员頁P,“比從前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br/>
“是啊是啊?!蓖馄劈c頭表示同意,“現(xiàn)在這樣才干凈?!?br/>
“這些都不重要?!本藡岅P(guān)心的倒不是頭發(fā),“你什么時候帶‘女’朋友回家?”
外婆眼睛一亮:“你上次說單位里只有燒飯大媽和管檔案的大嬸‘性’別為‘女’,要不‘奶’‘奶’給你介紹?”
范家在這帶住得也久了,街里街坊的,人脈廣著呢。早就有街坊鄰居來打聽家里的孫子情況了,她今天正好問一問。
“‘奶’‘奶’,老媽,我這才畢業(yè)沒多久呢,你們別著急?!狈吨衩饕宦犨@個話題就頭疼。
顧謹言連忙低頭,一邊憋笑一邊扒飯。
這種事情,如今她已經(jīng)不適合煽風點火了,免得外婆和舅媽記起來,她再半年也要畢業(yè)了。
第二天是周一,顧謹言便去實習單位,距離家‘門’五分鐘路程的區(qū)圖書館報到。
論文初稿的期限是四月底,而實習需要三個月,她必須實習和論文兩手抓,因此,三月一到就來圖書館報到了。
中午洪安安來找她吃飯,她實習的小學和圖書館就隔了一條馬路,走路過來也就幾分鐘。
“謹言,我和沉學長定了周六手術(shù),你一定要來陪我!”洪安安想起這個就覺得心慌,一會兒想后悔,一會兒又堅定。
“怕就別去了?!鳖欀斞砸回炴?zhèn)定,可那也是表面。她一聽“沉”這個字就心跳,從那天晚上搭了沉致栩的車子回家,她就刻意避開他,直接回了家里住,就連歐陽煦都有段時間沒見了。
歐陽煦和沉致栩同寢室,關(guān)系一直不錯,從前還一起在學生會擔任部長,以前辛梓涵拉著她去看歐陽煦打籃球,十有七八沉致栩也在。
那時,湛表哥可一直討厭景帝的。
顧謹言頓了頓,慢慢拉回了思緒。
或許是昨晚談到范顧兩家族譜的事情,她免不了又想起了過去。可如今,到底都過去了。
一開始,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湛表哥和景帝都和她一樣穿了過來,可后來,幾番試探,她才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一人罷了。
那時,她心里雖然說不上失望,可到底有些失落。
現(xiàn)在,她早就不會想那些了。
倘若真的也來了,她如今的安穩(wěn)日子就真的過不下去了。
“也不是怕?!焙榘舶驳穆曇舻土讼聛?。
顧謹言便想起她上次說的話。
一周情侶結(jié)束后,高乘翔就再也沒有和她聯(lián)系,她發(fā)短信過去,仿佛石沉大海。她其實也沒想那么多,就是覺得有緣認識,當個朋友總可以。
誰知,后來她才聽說,高乘翔對同學說:洪安安長得那副德行,竟然還敢來纏著他?
“我媽說,如果我摘了眼鏡,看起來會漂亮點。”洪安安有點沒信心,“你說是不是?”
顧謹言抬頭看著洪安安,點了點頭:“是。摘了眼鏡,你再稍微瘦一點,五官看起來會更清秀?!?br/>
“真的?”洪安安眉開眼笑,“我也這么覺得?!?br/>
洪安安其實很單純,沒心沒肺,好哄得很。
顧謹言看著她瞬間歡天喜地的模樣,心里失笑。
“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周六陪我去醫(yī)院哦。”
顧謹言張了張嘴,想起洪安安在這里也沒有親人,關(guān)系最好的就是自己了,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不過是陪著去,她在外面等就是了,不見面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