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趙清閣第一次見這陣仗,大腦系統(tǒng)運轉(zhuǎn)了片刻,僵硬地宣布,我宕機了,你自己看著辦。
趙清閣灰色的眼珠對上薄玨的,大眼瞪大眼:“……”
伊人如此不解風(fēng)情,薄玨泫淚欲泣的表情收回來,直白的說:“我還沒洗干凈?!?br/>
趙清閣眼里掠過一絲茫然,附搭一個皺眉。
薄玨:“可以再來一顆魂晶嗎?我還沒洗干凈?!?br/>
趙清閣拿出了一顆魂晶剛要激活,薄玨重重的咳了一聲,付樂從善如流的也激活了一枚一級元素魂晶,炎櫻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總算給她們留出“二人世界”了。
薄玨端正了神色,正打算沐浴“圣水的洗禮”,趙清閣把魂晶徑直塞進了她手里。
“自己來吧?!?br/>
一到七級的元素魂晶是每個專精的人都可以激活的,薄玨不屬于元素專精,激活的精神力最多不會如趙清閣那樣可以減半,一級魂晶所需要的精神力,對她們這些精神力已經(jīng)到達五級的契主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薄玨撇了撇嘴,她剛剛就不該咳那一聲,生生咳出一個大坑把自己埋了進去。
炎櫻正在付樂手下撒著歡,回望自己,一個人凄凄涼涼。
這次第,怎一個“慘”字了得?
想是這么想著,薄玨伸手把魂晶還給了趙清閣,干脆不洗了?;昃娦I鷣碚f約莫算是珍貴的東西,每個人的配給都是定量的,用在平時訓(xùn)練上,如果用完了只有去魂晶市場買或者找相關(guān)專業(yè)的同學(xué)定制,能省則省,用魂晶來洗臉實在是太奢侈了,更不必說她其實洗干凈了。
那邊還在歡快的玩水,這邊兩人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沉默中。
趙清閣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今天……”
薄玨:“嗯?”
糖果在口中咬碎,趙清閣抬起明亮的眸直視著她:“到日子了?!?br/>
薄玨茫然道:“什么日子?”
趙清閣眼波微橫,欲語還休的看了她一眼。
“噢,噢噢噢,”薄玨連連應(yīng)道,牙齒微微咬了一下舌尖,磕絆道,“我去你那里還是你來我這里?”
“來我這里吧,你中午穿的睡衣還在?!?br/>
“好、好啊?!?br/>
薄玨臉上火燒火燎的,急忙別過了頭,轉(zhuǎn)向付樂和炎櫻的方向,仔細(xì)看的話,她的眼睛是失焦的,只是機械的映出兩個人的倒影罷了,腦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趙清閣有些奇怪的看向她的側(cè)臉。
在她過于專注的注視下,薄玨的耳朵不負(fù)眾望的紅了起來,先是耳尖、再是耳垂,燎原之火般,短短一分鐘內(nèi)紅了一大片,趙清閣滿意了,收回了視線。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滿意什么,不過吃了那么久的糖,余味終于慢慢泛了上來,嗯,還是挺甜的,看來自己錯怪她了。
薄玨沒等炎櫻玩玩水就催促道:“吃飯了,吃飯了,天都黑了。”
四人一行于是大搖大擺的去了食堂,這頓晚飯吃得異常的……熱鬧。
炎櫻一路上都在介紹薄玨是怎么飛上去的,口沫橫飛,比她自己飛上去還要高興,偏她又是個說話沒條理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付樂和趙清閣只聽得她一直在夸,夸得付樂臉色沉了下來,炎櫻才訕訕的住嘴,踮腳去摸付樂的頭——因為身上太臟了,實在不好意思再扒在付樂身上。剛消停沒一會兒,她又打開了話匣子。
“我就看到她在空中一停,跟個彈簧似的嗖的一聲就彈——唔!”炎櫻被付樂塞進滿滿一大勺的米飯,鼓著圓滾滾的腮幫,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直直的望著付樂,眨了又眨。
哼哼道:“嗚嗚嗚嗚?!?br/>
薄玨:“她說什么呢?”
付樂說:“說‘你欺負(fù)我’?!?br/>
炎櫻:“嗚嗚嗚嗚嗚。”
薄玨:“這又是說的啥?”
付樂說:“‘我好好吃飯’?!?br/>
炎櫻:“嗚嗚嗚嗚嗚嗚?!?br/>
付樂說:“再也不說話了?!?br/>
她將一個空盤子遞到炎櫻嘴邊,柔聲道:“乖,吐出來?!?br/>
炎櫻麻溜的吐了出來,乖乖埋頭吃飯,一言不發(fā)。
趙清閣和薄玨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薄玨左眼水光瀲滟的一眨,意思是你看我猜得沒錯吧,趙清閣給了她個白眼,明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已然認(rèn)同了她的猜測。
付樂:“這個學(xué)期結(jié)束,我們將進行第一次校外實習(xí)?!?br/>
薄玨:“實習(xí)?去哪里?像雛態(tài)時一樣嗎?”
趙清閣問:“你們教官沒說嗎?”
“沒有啊,一點風(fēng)聲都沒聽到?!北~k眉頭一擰,緊張道,“你們教官說了嗎?我們要分開實習(xí)嗎?”
那豈不是好久都看不到了?!
趙清閣默默低頭:“……”
付樂輕笑出聲。
“別緊張,我們也沒接到消息,是聽高年級的學(xué)長學(xué)姐說的,御天的新生每年都有一次校外實習(xí),有時候是在天宿星,有的時候會到外星球去?!?br/>
“外星球?!”薄玨不自覺提高了聲音,又自發(fā)的降下去,興奮的低聲道,“會去哪里?”
趙清閣用勺尖把盤里澆上湯汁的米飯一份一份的化開,慢條斯理的道:“根據(jù)往年的數(shù)據(jù),狼宿星、昴宿星、井宿星、氐宿星等幾個附屬星球,都去過,隨機分配的吧,不過新聞上說軍方下個月要在井宿星附近舉行軍事演習(xí),多半是要起沖突了,那一帶都得排除。”
趙清閣在終端上按了一下,一張平面太空地圖在桌上投放出來,星辰密布,她沖著天宿星的東南方努了努嘴:“最有可能是昴宿星。”
如果薄玨問為什么的話,她可以條分縷析的給出起碼五個理由。
“那我們要分開實習(xí)嗎?”誰知薄玨又迫不及待拋出了這個問題,根本沒按照趙清閣預(yù)計的走,“上一屆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怎么說?”
趙清閣收回地圖,語氣突然變得冷淡:“自己去打聽啊,你人緣那么好?!?br/>
薄玨:“……”
半晌,她幽怨的說:“你明明知道都不告訴我,還叫我去問別人?!?br/>
趙清閣淡淡道:“我一直這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br/>
薄玨一想:“……說得也是?!?br/>
干脆低下頭扒飯。
御天的學(xué)生每天的訓(xùn)練強度都很大,體力耗費甚多,她們不再開口.交流的時候,吃飯的速度就格外的快,不多時就撐得肚皮滾滾,收拾碗筷走人了。
剛出食堂門,炎櫻一把拽住了薄玨,眼底燃著熊熊的斗志:“去訓(xùn)練館嗎?”
她一直為下午的事耿耿于懷,非得向薄玨討教不可。
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雖然往日里也是在訓(xùn)練館泡到深夜,但是……薄玨看向趙清閣,畢竟今晚的時間由她來定,趙清閣說:“那就去吧,消化一下?!?br/>
一到訓(xùn)練館,炎櫻就單刀直入道:“我要和你比試,你再用一次那個什么絕境置換的,我們再比一次?!?br/>
薄玨:“……”
付樂按下炎櫻:“先休息半個小時,剛吃完飯?!?br/>
炎櫻根本坐不住,坐在椅子上抓耳撓腮,渾似多動癥,付樂只好后退半步:“你自己去熱身,不要吵別人。”
炎櫻得到同意,刷的從椅子上跳下來,三兩步躍到了訓(xùn)練館中央,做起了高難度的熱身運動。
付樂:“……”
薄玨歇息的時候,腦子在飛快的運轉(zhuǎn),要怎么贏?她轉(zhuǎn)臉望向身側(cè)閉目養(yǎng)神的趙清閣,心里前所未有的涌起想要贏的信念,她一定要贏,也一定會贏!
“這次比試,我們不用魂晶,也不在平地上,”薄玨掏出口袋里教官交給她臨時保管的空間工具,按鈕一按,下午那座高臺原封不動的出現(xiàn)了訓(xùn)練館的場地上,好在訓(xùn)練館為了迎合天宿人的戰(zhàn)斗方式,建得相當(dāng)高,她遙指著平臺最頂上,“就在那里比,誰先倒下,或者掉下來,就算誰輸?!?br/>
炎櫻痛痛快快的應(yīng)道:“好!”
兩人面對面站在高臺之上,付樂、趙清閣,還有訓(xùn)練館里高年級的學(xué)生通通圍過來看熱鬧,高臺徒手格斗,算是一場好戲了。
炎櫻做了幾個深呼吸,薄玨閉上了雙眼。
炎櫻:“準(zhǔn)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薄玨徐徐道:“開始吧。”
她以左腳為軸,右腳狠狠踢出。
炎櫻出腳極快,以往薄玨和她打的時候常常是預(yù)先判斷她的進攻路線,才有時間躲閃,這次卻不躲不避,千分之一毫秒內(nèi),薄玨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迸射,同樣的姿勢,右腳閃電般踢出,“砰”的一聲悶響,兩個人的右腿狠狠的撞到了一起,聽得臺下的人心中不由得一緊。
炎櫻的力氣別人不知道,付樂是再清楚不過的,這一腳非把薄玨踢殘了不可。
她幾乎要拿出懷里的治愈魂晶了。
趙清閣右拳陡然握緊。
薄玨卻出乎意料的在臺上紋絲不動,仿佛那一腳對她完全沒什么傷害。
電光火石間炎櫻又是一腿踢出,薄玨連角度都沒換,同樣一腿迎上,又是一聲悶響。一腿又一腿,空氣中傳來了砰砰砰的連續(xù)對撞聲,兩個人的位置從頭到尾竟然沒有移動過半步,腿影連成了一片。
終于,炎櫻的上身動了,鐵拳像閃電一樣襲向薄玨的面門,和方才一樣,風(fēng)聲抵達鼻尖的時候薄玨才一手擋住了她,反手向后扭,炎櫻利落的反制住她的胳膊,薄玨就勢旋著胳膊在高臺上一個驚險的后空翻,落地后直接一個掃堂腿。
兩個人在高臺之上打成了一片殘影,只有肩上的銀章不時在燈光下閃過,像是墜落的流星,煞是好看,以付樂和趙清閣的眼力竟然看得特別吃力。
旁邊有高年級的學(xué)長看到她們制服領(lǐng)口的花紋顏色,忍不住驚呼:“你們是她們的契子嗎?她們是一年級的?”
付樂點頭,也注意了一下這位學(xué)長的制服,是十年級的星艦指揮系。
學(xué)長毫不吝嗇的夸道:“這樣快的身手,趕上七年級的學(xué)生了。”
付樂滿腹自豪的坦然笑納:“謝謝,我很高興?!?br/>
對于契子來說,契主優(yōu)秀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契主也是如此。
學(xué)長摘下右手的白手套,向她伸出修長干凈的一只手:“薛域,星艦指揮系十年級。”
付樂伸手輕輕回握,溫文道:“付樂,作戰(zhàn)指揮系一年級,學(xué)長好?!?br/>
“這位?”薛域轉(zhuǎn)向付樂身邊冷冰冰的另一位,趙清閣不卑不亢的和他握手,“趙清閣,作戰(zhàn)指揮系一年級?!?br/>
薛域笑道:“你的契主很厲害,她要贏了?!?br/>
隨著薛域的話落,高臺邊緣飛出一個人,付樂人影一閃,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掉下來的炎櫻,炎櫻半點不見頹敗之色,反而更興奮了,高嚷著著要繼續(xù)打。
付樂連忙拖著她回去了。
趙清閣這對薛域輕聲說了句:“謝謝?!?br/>
可惜仍在高臺之上的薄玨并沒有聽見。
薄玨干凈利落的跳了下來,薛域又自我介紹了一遍,薄玨微微躬身回握,歪頭笑道:“薛學(xué)長好,我叫薄玨,機甲系一年級,很高興認(rèn)識你。”
“我也很高興,”薛域笑了笑,“不打擾你們啦,有緣再見?!?br/>
他重新戴上白手套,繼續(xù)回原地訓(xùn)練了。
“走吧。”趙清閣假裝沒看見薄玨灼灼的眼神,自行邁開長腿走在前面。
——好不容易贏了,腿還疼呢,好想被夸獎一下。
趙清閣腳步短暫的頓了一下,說:“很精彩?!?br/>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真的夸我了!要是再多夸一句就好了。
身側(cè)傳來一陣失控的尖叫聲,趙清閣眉尖微挑,目不斜視淡淡的道:“你還得寸進尺了,還有,聲音不要這么大,你是要所有人都注意到你嗎?”
她肩膀被兩只手按住,強硬的掰了過去,雙目正對著薄玨狂喜的眼神,薄玨一字一頓的說:“我剛才沒有說話?!?br/>
趙清閣眉頭皺起來,有些不明所以。
薄玨抿著嘴,直視著她。
一段清晰的聲音響在趙清閣的腦海:我說我沒有說話,你聽到了嗎?
記憶被一段一段的翻過,趙清閣想起一年前的那個下午,興致勃勃的薄玨從書里抬起頭,自己曾經(jīng)說過——
心靈溝通——契主契子的技能之一,當(dāng)雙方的精神力和感情值達到一定值時,將會產(chǎn)生心靈溝通。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