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過飯，隨便找了家干凈的賓館住下。
陳平心癢難耐，問道：“師父，你剛剛說那個‘勢’……”
秦?zé)o悔不緊不慢，呷了口茶，緩緩道：“明勁相爭，圖拼死力，力強者勝。暗勁高手搏殺，則靠一股氣勢。氣勢就是心意，心意強，則氣勢強，心意弱，則氣勢弱。氣勢強者，有如神助，氣勢弱者，有力難施?！?br/>
陳平點頭，這么簡單的道理，他顯然是知道的。
“若要氣勢強，首先心意要正，要堅信自己的正確，任何事物不能動搖你的本心。就如古龍小說中‘小李飛刀’，為什么在精疲力盡時，還能斬殺排名在其之上的，神完氣足的‘龍鳳雙環(huán)’？”
陳平自然看過這個經(jīng)典故事，而且答案古龍先生也早已給出。
“很簡單，因為邪不勝正。”
“對!邪不勝正。你不要小看這句話，人的心很奇怪，自己行事是對是錯，潛意識中總有一桿秤在評判。正確時，心中坦蕩，念頭通達。錯誤時，難免心有戚戚，不敢見光。兩者高下立判?！?br/>
陳平深以為然。
秦?zé)o悔續(xù)道：“就好像現(xiàn)在有些女人當(dāng)小三、當(dāng)**，口中說的冠冕堂皇，說什么，追求自由的愛情，跟隨內(nèi)心的選擇，非常浪漫?？墒亲屗齻冋驹谠涿媲?，立刻矮了一截。因為心中有數(shù)，知道自己德行有虧，自然腰板挺不直了?！?br/>
“若高手比武，一方心意露出破綻，自然氣勢就弱了，就好像小三見到了原配?！标惼叫Φ馈?br/>
“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讓你不要辱沒你的功夫。你行事是否正確、正義，他人評判不了，只有你的內(nèi)心能給你答案。而這個答案，隨著你功夫越高，越是隱藏得深，若等到有一天暴露出來你是錯的，可能已是臨死之時?！鼻?zé)o悔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平，道。
陳平悚然一驚，細細反思過往，覺得沒做什么虧心事，才放下心來，“怪不得師父先問我什么是國術(shù)，就是要正我的心。”
秦?zé)o悔點頭。
“師父放心，弟子平生絕不做虧心事，辱沒師父傳授的功夫。”陳平正容道。
“你能明白這一點，為師就放心了?！?br/>
陳平突然想到一事，問道：“師父剛才說，明勁憑力，暗勁憑勢，化勁宗師爭殺，又比拼什么呢？”
秦?zé)o悔哈哈一笑：“化勁高手本就不多，誰愿意沒事打生打死？現(xiàn)在跟你說，你也理解不了。等你將來暗勁磨練到巔峰，自然會有所領(lǐng)悟，比我口頭告訴你，會深刻許多。”
陳平也不再問，只是笑道：“師父，我作為您老人家的唯一弟子，您還有什么厲害功夫，都一并交給我吧?！?br/>
秦?zé)o悔搖頭失笑，指著陳平道：“你這小子，破鋒八刀還未練熟，就這么貪心，小心貪多不爛?！?br/>
陳平笑道：“師父，刀法雖好，但我哪能背著一把大刀到處走？能領(lǐng)會刀意就行了。我現(xiàn)在就需要能提高實戰(zhàn)能力的功夫。”
秦?zé)o悔想了想，道：“也罷。你天賦非常，也不能用教導(dǎo)一般人的方式教你，當(dāng)年就這幾招刀法，我苦練了五年，你師公都沒教我別的?！?br/>
陳平咋舌，旋即又聳聳肩，“師父，我更慘。我剛開始學(xué)武，一個樁法，一套拳架練了八年呢?！?br/>
秦?zé)o悔道：“怪不得你拳法基礎(chǔ)十分扎實，遠勝同齡人，你應(yīng)該感謝你那位師父。”
“那是我?guī)熓??！标惼叫Φ馈?br/>
“好了，閑話不說。我現(xiàn)在傳你一門功夫，足夠你受用一生。”秦?zé)o悔臉色嚴(yán)肅起來，顯然這門功夫非同小可。
“什么功夫？”
“洗髓之法!”
啊!陳平一驚，鐵掌門當(dāng)年也有洗髓之法，可是失傳了，師公、父親都只練到暗勁，沒想到今天竟有幸學(xué)到。
秦?zé)o悔正色道：“拳經(jīng)上說，化勁是練神返虛，洗髓之功。沒洗髓，永遠不可能進軍化勁。當(dāng)然，不是說你學(xué)了這個法門，你就成了化勁。你才完成易骨，連易筋的功夫都沒到，更談不上洗髓。”
“那洗髓之法有什么作用？”陳平愕然，不能洗髓的洗髓之法，有什么用？
“你練成暗勁，已經(jīng)能做到內(nèi)外合一，筋骨皮膜、內(nèi)臟神氣，如凝練成一顆鉆石，鋒銳剛硬?？此茀柡?，其實沒有入微，還算不得真正的高手。”
陳平突破暗勁后，心性不自覺地變得沉穩(wěn)了許多，不急不躁，問道：“什么是入微？”
“入微，就是由外而內(nèi)，仔仔細細梳理你的氣血、筋骨、內(nèi)臟、勁力，讓你這顆鉆石，能真正的純凈無暇，發(fā)揮最大力量。同時，把你以前筋骨、內(nèi)臟沒練到的細微地方，給你一一強化。”
“如何入微？”
“入微也好、洗髓也罷，都需要靠聲音來訓(xùn)練，或者說的更準(zhǔn)確一點，是靠震動來鍛煉?！?br/>
“靠聲音練功?！标惼讲唤猓蝗艽虺雎曇?，但還從沒想過，用聲音練功。
秦?zé)o悔點頭：“你沒聽過，也屬正常。洗髓之法，古來就是各家各派的不傳之秘，比打法、藥方，更加隱秘，是一派功夫之精髓。比如少林寺有獅子吼、佛門真言等法門，密宗武學(xué)有咒語秘法，道家有金蟬勁、釣蟾勁、莽牛勁等功夫，南方洪拳中有七情音，八極門有哼哈二音，稱霸東南亞一帶的唐氏形意有虎豹雷音等等，不一而足?！?br/>
“聲音，真的能練功？”陳平有些不相信，聽起來像江湖騙子。
“能。其實你打拳時早就應(yīng)該體會到聲音的妙用。拳經(jīng)中為什么老是講‘吐氣開聲’，即使是平常人，口中發(fā)出哈、喝等開音節(jié)時，這瞬間小腹必然堅硬如鐵，出拳自然就力量飽滿，若閉口不出聲，效果必然大打折扣?！?br/>
秦?zé)o悔舉的例子很簡單，切合實際，陳平一聽便懂，點頭認可。
“這只是最簡單的情況，古人總結(jié)許多經(jīng)驗，于是才有了各種洗髓之法。練習(xí)洗髓之法的基本前提，就是達到暗勁水平，能任意控制身體的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筋肉、每一個內(nèi)臟，內(nèi)外如一，如臂使指?！?br/>
秦?zé)o悔說著，也不見身體如何作勢，體內(nèi)竟傳出一絲細微深沉的低鳴，那聲音漸漸增強，似從渺遠的地方走到近前，愈加清晰。
陳平馬上想起，秦?zé)o悔在紀(jì)念館演示刀法時，曾發(fā)出過這種聲音。
這聲音更大了，高亢嘹亮，裂石穿云，如龍吟般，帶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從秦?zé)o悔枯瘦的身體中沖出。湊近一聽，幾乎能聽到血液在秦?zé)o悔血管中奔流沖刷的嘩嘩聲，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
國術(shù)，竟有如此神妙法門！
陳平心神俱醉，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xiàn)出，一條神龍在蒼茫大海中穿梭、遨游、翻騰，時不時仰天長吟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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