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另立新君（四）
“夢龍，你且說說，你在平城都做了那些舉措？”霍子豐沉默了良久，向唐夢龍問道。
“回主公，屬下先是允諾塞外的一些鮮卑流民，只要他們交納賦稅，就可以在長城附近的草原上放牧牛羊，并且受平城保護?！碧茐酏埖?，“由于今年鮮卑人糧食欠收，而且身為糧倉的國都盛樂也被主公付之一炬，再加上前幾個月突然遭受了冰雹災(zāi)害，牛羊無草可食而餓死無數(shù)……鮮卑人受此重創(chuàng)，元氣大是受損，很多人的生活都幾乎無以維系……因此，屬下發(fā)布的公告?zhèn)鞯饺?，許多鮮卑人貪圖長城外圍沒有遭受到冰雹損害的水草肥美，為生活所計，便遷徙了過來——而且人數(shù)越聚越多，很快就超過了數(shù)萬。”
霍子豐皺眉道：“據(jù)我所知，駐守平城的兵馬應(yīng)該僅余五千人而已，長城外聚集那么多的鮮卑人，萬一有變……后果可是不堪設(shè)想??！”
“主公放心，”唐夢龍道，“鮮卑人自從被主公重創(chuàng)之后，據(jù)說其內(nèi)部產(chǎn)生了很大的分歧，并且還分裂成了南北兩個派系——雙方不停地相互攻擊，死傷了好些人……使得鮮卑族雪上加霜，再無復(fù)昔日雄霸塞外的威風(fēng)了……而最終，南鮮卑被北鮮卑打敗，幾近陷入絕境……于是。”
“于是這支南鮮卑就遷徙到長城外圍，以求平城的庇護？”霍子豐疑惑地道，“然則我們秦國跟鮮卑仇深似海，而我先前更是對鮮卑大加殺伐——這南鮮卑何以竟會愿意托佑于平城呢？他們難道不恨我霍子豐么？”
“主公啊。”唐夢龍微笑道，“自古以來，塞外的蠻族雖然兇殘，但是卻都有一個欺軟怕硬的特性！若是我們漢人示之以弱，他們就會加倍看不起漢人，搶掠侵襲起來也就愈加肆無忌憚了……而如果有人比他們更強更兇，打得他們毫無招架之力，殺得他們心驚膽寒——那么，卻反而會贏得他們的尊重……誠然，鮮卑人的確恨你，恨你殺他們族人，恨你毀他們家園——但是跟恨比起來，他們其實更加怕你……分裂出來的南鮮卑人之所以會愿意投靠平城，正是因為他們知道‘霍子豐’這三個字在鮮卑人之中的份量！他們知道，有霍子豐的保護，北鮮卑的人決不敢再對他們怎么樣！”
“哦？”霍子豐愕然道，“我竟然對鮮卑有那么大的影響力嗎？這倒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唐夢龍欣然道：“夢龍曾經(jīng)跟鮮卑人生活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對他們的習(xí)性自然十分了解，而且我在吸納一部分的鮮卑人進(jìn)入平城后，還特意對他們了解了一番——毫不夸張地說，主公在鮮卑人心中，已經(jīng)是如同鬼神一般的存在了。”
“鬼神一般的存在?！被糇迂S搖頭失笑道，“夢龍這是在抬舉我，你當(dāng)我不知道么……嗯？你剛才說你吸納鮮卑人進(jìn)入平城？這是怎么回事？”
“稟主公，平城百廢待興而人口勞力嚴(yán)重不足，因此，屬下斗膽吸納了許多南鮮卑中的擁有漢族血統(tǒng)之人入城，許以漢人相同待遇?！?br/>
“鮮卑人中竟有人有漢人血統(tǒng)？”霍子豐皺眉道，“這倒是奇了。”
“主公，此事一點也不奇怪?！碧茐酏埖溃磅r卑人攻占平城二十余年，強迫城內(nèi)的漢人為奴為仆，其中自然少不了奸淫漢族婦女等等惡行……那些被迫受辱成孕的婦女所生的孩子，自然也就擁有漢人血統(tǒng)了?！碧茐酏堈f到這里，臉上閃過了一絲痛楚的神色——他想到了自己的薄命妻子……
“原來如此?！被糇迂S點了點頭，道，“這批人再結(jié)婚生子，開枝散葉，擁有漢人血統(tǒng)的鮮卑人就更多了?！?br/>
“主公英明！”唐夢龍道，“正因如此，故而南鮮卑中擁有漢人血統(tǒng)的人實在不在少數(shù)，屬下近幾個月來，已經(jīng)接納近八千余人入城了……相信假以時日，這個數(shù)目還將更多！而且，屬下還在平城宣布了一系列的優(yōu)惠政策，鼓勵漢人和那些入城的鮮卑人通婚?！?br/>
霍子豐聽完唐夢龍說的話，沉默不語，在心中反復(fù)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長出一口氣，對唐夢龍道：“夢龍，你起來吧——你此舉雖有風(fēng)險，但卻不失為一個良策……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海既能納百川而壯其大，我霍子豐又有何不能？夢龍，這件事，你就放手去做吧！”
“夢龍沒有看錯，主公果然是能成大事的明主！夢龍得遇明主，此生無憾矣！”唐夢龍心中一陣激動，在地上拜了三拜后，這才起身。
這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然后一個侍衛(wèi)在門外道：“稟告霍帥，司馬小雪姑娘在門外求見！”
“司馬小雪”這四個字入耳，霍子豐沒來由地感到一陣頭痛——這兩個月以來，司馬小雪幾乎天天往他府上跑，起初是以探傷為名，后來他傷勢漸好，便又尋了許多其他的借口——或是拿來一枝珍貴的人參要送給他補身子，或是帶著他們司馬家什么“培本固元”的良藥來給他吃……總之借口眾多甚是難纏，霍子豐被她煩擾得幾乎不勝其煩，心中更是對此頗有戒備之心……
唐夢龍看到霍子豐聽到“司馬小雪求見”時，神色略微有些奇怪，不禁微覺詫異，正欲開口詢問，卻聽霍子豐對門外那人說道：“把司馬小雪帶去客廳，我待會就過去?！?br/>
門外的侍衛(wèi)應(yīng)了一聲是，然后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夢龍，我們暫時聊到這里吧，等我打發(fā)走那個司馬小雪，我們再詳談如何廢除李治，以及立誰為君之事。”霍子豐嘆了口氣，對唐夢龍道。
“好的。”聽霍子豐如此說，唐夢龍拱手答應(yīng)，然后告辭退出了書房，門外自有下人帶他到客房歇息。
“司馬小雪……你這次來又是為了什么呢？”霍子豐在唐夢龍走后，神情變得十分古怪，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嘿嘿，這些日子以來，你天天尋借口跑到我將軍府里來，莫不是受了你爺爺司馬元吉的指使么？”凝神思索了一會兒，卻想不出個所以然，搖了搖頭，朝書房外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司馬小雪來找他，霍子豐固然會覺得不勝其擾，可是暗地里卻也有一絲淡淡的歡喜之意……
走出書房的時候，霍子豐的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出當(dāng)日趙軍圍攻長安時，司馬小雪一身戎裝、巾幗不外須眉的樣子——那俏麗而又英氣勃勃的模樣，當(dāng)時還真的讓他眼前一亮呢……
一絲微笑浮上了霍子豐的嘴角，他加緊了腳步，神色輕松地朝客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