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遷徙的光陰??!
你可否停下匆匆腳步,
留下那一季又一季的花開。
不要驚醒我,
我只想在夢中,在夢中尋找,在夢中追逐——
那徹骨的二月冰;
那妖嬈的七月花;
那紛飛的十月雪;
那關(guān)于風月的你的身姿;
那關(guān)于紛揚的葉的孤寂;
那關(guān)于比夏日烈焰還要刺目的你的笑顏!
睜開雙眼,明媚的陽光從枝葉間散落,斑斑駁駁,像碎銀,像精靈。頑皮的跳躍,美麗的舒展。
安雅伸了伸胳膊,坐起身,落了滿滿一層黃色、綠色樹葉‘嘩啦嘩啦’紛紛揚揚。
她揉了揉眼睛,便看到一個渾身綁滿繃帶的人睡在自己兩米開外的一層柔軟落葉堆上。安安靜靜。
安雅立刻像觸電了一般彈起身,伸出手,卻突然被另外一個人抓住了胳膊。是副帥。
男人示意她安靜。
安雅便乖乖的坐回原地,靜悄悄,不敢再發(fā)出任何聲音。
這時,她才注意到,他們不知何時已不在原先的那個山谷中,而是轉(zhuǎn)移到一片茂密森林里。
所有士兵十人一組圍成同心圓,正在悄悄的休整。
安雅向副帥看去,眼神中寫滿了疑惑。
男人滿眼血絲,聲音沙啞的說道:“那個山谷不安,我連夜帶你們轉(zhuǎn)移了。你睡的很死。”
安雅一聽,臉紅到耳根,聲音也不利索了,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我去幫忙找食物……”
“不用。我們有自備軍糧?!蹦腥嗣鏌o表情。
“那……那玄荊大人他……”
“目前暫時安,你不用擔心?!?br/>
“哦哦……”聽到對方這樣說,安雅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在了肚子里。這時,她才注意到對方滿眼的血絲,于是趕忙說道:“你……你睡吧,玄荊大人交給我?!甭曇粜⌒〉?,透露著一絲膽怯。
不知為何,這個中年男人讓她與生俱來的敬畏。
男人看著她,滿眼的提防與不信。
“我……如果有什么異動我立刻叫你?!卑惭乓部闯隽藢Ψ降牟恍湃?,立馬改口說道。
男人沉吟了一陣,最終屈服于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極限,說道:“好。玄荊大人就拜托你了?!闭Z閉,頭一歪,靠在身后樹上,鼾聲立起。
安雅搔了搔頭,踮著腳來到玄荊旁邊。
她彎下腰定定的看著這個人,心里突然涌現(xiàn)出許許多多復(fù)雜的情緒。
隨后,她搖了搖頭,坐在旁邊,靜靜的發(fā)呆。
半個時辰后,身邊的人突然動了動。
安雅一驚,立刻跪到旁邊眼睛睜的老大,心也砰砰的跳個不停。
“呃……”艱難的哼出一聲,玄荊身被繃帶裹的緊緊的,一時難以動彈。
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臟兮兮的臉。
瞳孔聚焦,他這才看清這個恨不得戳到自己鼻間的人是誰。
“安、安雅?”玄荊沙啞著嗓子喚道。
這一聲‘安雅’叫的小小鳥靈眼淚瞬間決堤。
“玄荊大人……”安雅又是笑又是哭,然后還不待她有何動作,所有士兵便在玄荊出聲的那一刻瞬間圍了上來。安雅被生生擠了出去。
安靜的林間開始變得熱鬧。
“少帥,您醒了啊……”
“少帥,您終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
“少帥,您餓不餓?渴不渴?”
“少帥,您……”
“少帥……”
“少帥……”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安雅站在包圍圈外,看著那一群群士兵如同孩子找到了家一般的興奮,心里突然一暖,抑制不住的笑容綻放在唇邊。
這時,熟睡的副帥被吵嚷聲驚醒,他立刻起身剝開了人群,附在玄荊耳邊悄悄說了些什么,接著又對所有士兵命令道:“少帥剛剛蘇醒,需要安靜休息,你們都散去吧,各自用膳,一個時辰后我們開拔!”
“是!”整齊劃一的異口同聲,所有士兵散開,而他們每個人臉上卻帶著微微笑意。這是這幾天以來最美的景色。
安雅頓了頓,本來想去詢問關(guān)心一下,卻又想到對方一定很疲憊,便準備離開,反而卻被玄荊叫住了,“安雅,過來?!?br/>
小小的鳥靈立刻聽話的一溜煙跑了過去。
玄荊沖著副帥說道:“這幾日辛苦你了,休息去吧,我與安雅說幾句話?!?br/>
“是?!敝心昴腥吮笸讼?。
安雅有些局促不安,雙眼飄忽不定,始終不敢去看那個人。倒是玄荊突然說道:“謝謝你?!?br/>
“嗯?”安雅不明白,抬起頭,對上了那一張被繃帶裹滿的臉。
玄荊露著兩只漆黑的眼睛,嘴唇艱難的一張一合說道:“謝謝你救了我。”
“不不……不用、不用!”安雅趕忙擺手。
“我的命是你救的,從今以后我便把這條從地獄中撿回來的命交到你手里?!币蛔忠活D,生生將眼前的少女嚇呆了。
玄荊看著瞠目結(jié)舌的鳥靈,突然目光一變,深遠又悠長,他低聲說道:“安雅……我可能……我可能命不久矣?!?br/>
“什么?!”剛剛見到他蘇醒過來,卻又被他當頭一棒,這樣的起伏落差讓安雅不由叫出了聲。
周圍士兵紛紛停下動作向這邊看來。
玄荊直接一個冰冷的眼神讓安雅乖乖閉上了嘴,“過來,坐下!”生冷的命令讓少女不由自主的坐在他身邊。
“下面我要說的話你聽好了,只許你一人知道,聽明白了嗎?!”嚴肅又冷酷。
安雅點頭如搗蒜。
玄荊呼了一口氣,眼神溫柔了許多,他緩緩說道:“我中了鬼夏的毒,已從皮膚深入五臟六腑,死是早晚的事情?!闭f到這里,玄荊沒有理會少女想要焦急詢問的神色,繼續(xù)不停的說下去,“這種毒……我雖不認得,但是也能從自己的身體狀況判斷出是一種霸道的毒……”
“不會的?!卑惭糯驍嗔诵G的話,反常的極度冷靜,道:“我已經(jīng)書信告訴鳳唯大人了,鳳唯大人一定有辦法救您的!”
“你、你告訴鳳唯了?”
“是?!?br/>
“荒唐!”玄荊突然怒了,嚇了安雅一跳,身體一抖。
“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帝都白皇那里……”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玄荊卻閉上了嘴,一聲沉重的嘆息代替了接下來的話。
這樣一怒一嘆,讓安雅莫名其妙。
“罷了罷了……你既已寫信我再說這些也無用?!毙G想擺手,卻發(fā)現(xiàn)身體根本動不了,于是繼續(xù)說道:“不過……鬼夏他也好不到哪兒去。被我斷了一條腿,我到要看他能不能在血流光前返回黑羽。”說完這句話,玄荊一聲冷哼,身散發(fā)出冰冷的氣息。這是屬于殺場軍人獨有的氣息。
安雅不寒而栗。
這個人……這個人即便是行將就木也如一把利劍般寒光涌動!
“安雅……”玄荊又換了一種極度溫柔的聲音喚道,“你真的和魚淵很像……”
驀然聽到了那個名字,少女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沒有說話。
陽光正盛,森林一片光明美麗。
“如果我死了,便把這剩下一萬人的性命托付于你了。”
“?。?!”安雅一聽,驚了,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我擔當不起!”
“你擔當不起也要擔當!”玄荊一席義正言辭說的少女啞口無言,“如果你還不能接受這一切,你又用什么來為你族人報仇?!又用什么來對抗你今后的敵人?!落洲大戰(zhàn)四起,不是你亡就是我亡,誰都逃不掉!我們身處漩渦中心,只能奮力掙扎,才能不被吞噬,才能將身邊重要的人扔出這戰(zhàn)火紛飛中!”說到這里。玄荊咳嗽兩聲。
安雅趕忙扶起對方遞上水囊喂玄荊喝下。
玄荊繼續(xù)說道:“所以……安雅,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保護好這些士兵,他們也有屬于他們的榮耀,他們的自由。不要讓父輩那場血流成河再次重演……”
“大人……”安雅扶著玄荊的手有些抖。
“不要怕……不要怕,別忘了你的仇,別忘了你的恨,它們將激勵你成長,讓你變得強大?!?br/>
像是囈語,又像是夢魘,一字一字刻在少女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從今以后,她不再是那個還在族長懷中撒嬌,為了賭氣便離家出走的鳥靈安雅,而是作為戰(zhàn)士,作為一柄剛剛出鞘的劍活下去!
屠族之仇,國家之恨,從今,一筆一筆她都要討回來!
“為了名族!為了道義!”似乎是在這一剎那悄然改變了,少女稚嫩的口中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玄荊一愣,對上了那雙清澈的眸子。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尖銳的匕首慢慢刺破落洲蔚藍的天空。
“為了名族!為了道義!”玄荊慢慢回應(yīng)道,雙眸深不見底。
陌上清塵,
煙雨環(huán)繞,
落葉紛飛,
裊裊炊煙。
只待我將這所有寂靜的美好,
都納入這花開不敗的季節(jié)。
然后,
虔誠的送于你眼前,
我只要你最明媚的笑顏,
用來裝點我孤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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