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便從樹林中鉆了出來對兩人大揮起手來。
林長遠見宗寂緩緩走過來,那臉上還淌著濺出血水,他也不愿伸手擦一下,一雙劍眉緊緊鎖成一團,越是離得近越是剝不開其中愁怨。
對方微微偏著頭,赤紅著雙目盯著林長遠,卻遲遲不肯再多前進一步。
那眼神里似乎暗含著幾多委屈和質(zhì)疑。
可就是這樣眼神,就是這般無辜又冤屈神情,令長遠心生惱怒。倒底是誰先下手把他弄成這般模樣?又是誰嘲諷般口出絕情之話?而現(xiàn)在又是誰裝出一副委委屈屈模樣?他宗寂有什么臉敢這般理直氣壯站在他林長遠面前?
林長遠認(rèn)定這個人沒有。
“走吧,重新找個地方休憩一會再做打算吧?!绷珠L遠努力壓下心頭怒火,往樹林深處走去。其余幾人也紛紛跟了上去。
唯獨宗寂還站在原處。
他合上眼睛,回憶著上一次在浦原山林他追著林長遠回門派時候,雨那么大,他以為再也追不上林長遠,可林長遠最后不還是一樣返回來找他了嗎?他甚至不需要追上去,就可以和林長遠一道回師門。
可惜了。宗寂想,他追逐永遠得不到認(rèn)可。任憑他嘶聲力竭呼喊,對方還是裝作沒有聽見。他不曾做錯任何事,可他就是捕捉不到林長遠內(nèi)心。
林長遠躲在樹林有多久,大概就看著他悲哀發(fā)狂了多久。他以為兩個人關(guān)系已經(jīng)近了,其實咫尺天涯,只要對方不回應(yīng),永遠都是他一個人鎖在妄念之中罷了。
宗寂露出一絲苦笑,他化形出異神劍,對著脖子和手腕刺了下去。細密血珠很快就爭先恐后從肌膚里冒出來,匯成一條細細血流染紅了衣襟和衣袖。
“還杵在那里做什么?還不跟著來?!绷珠L遠慍怒吼道。
長遠見宗寂慢吞吞走了過來,正待要訓(xùn)他出出火氣,卻敝見對方脖子上一道三寸長細口,鮮紅血液從上面止不住往下流。可宗寂若無其事對他笑起來,道:“師兄,又害受傷了。對不起?!?br/>
林長遠只覺連喉嚨都被人給死死掐住,對方脖子上新添傷口像是一灘沼澤地,幾乎快要溺斃他,他越是掙扎卻不過越是往下沉。
林長遠突然撲向宗寂,像是一只被人虐殺崽兒狂怒中雄獅,抓起對方衣襟死死把他抵到樹干上,他又是痛又是怒,掐著宗寂脖子道:“在做什么?問,在做什么?這條小命花了多少心思,浩連花了多少心思?做這么多是為了誰?給來這一套?警告過不要在面前玩花樣,不記得了是不是?那師兄再幫好好記一遍。”
他扯下腰間劍塞到宗寂手中,握著他手往脖子上靠去,“跟玩苦肉計?這點傷口不夠看,真要有本事,繼續(xù)給割進去?。俊?br/>
涂佩趕緊勸道:“長遠,別為難他。他是真心自責(zé)罷了。”
又轉(zhuǎn)而對宗寂道:“快把劍給,別惹師兄生氣了。們這時候且不可自亂陣腳?!?br/>
可那宗寂哪里肯聽,連絲毫猶豫都沒有,提著劍就往脖子上招呼。
那劍峰還未挨著肌膚,就被林長遠一掌給打飛出老遠,他并未因宗寂行為而平靜下來,反而更加盛怒,眼眶一紅,大笑道:“行,真行。是個好師弟,生死不懼,真是個好師弟?!?br/>
他盛怒忽然之間又變?yōu)闃O痛悲傷,林長遠全身都顫抖起來,這種傷痛比劍傷厲害千萬倍,它像是一塊凹凸不平頑石,鑲嵌在心肉里,時刻磨礪著人血肉。比起可能被背叛恐懼,眼看著自己悉心照料小樹竟妄圖自斷根枝,這樣行為更讓林長遠無力去承受。
他從來不曾承認(rèn)過宗寂對于他是很重要人,可一年多來相濡以沫,像是一根綁著死結(jié)繩索緊緊牢著兩個人。他傷痛,寂寞,彷徨,統(tǒng)統(tǒng)都被宗寂一點一點舔舐得干干凈凈。到底是宗寂始終依賴著他,還是他徹徹底底依賴著宗寂,當(dāng)作茫茫大海中浮木。
林長遠從來都有林長遠驕傲,可是拿著他這份驕傲去碰宗寂這團軟棉花,永遠都是有氣無力回贈罷了。
長遠是氣得發(fā)抖,宗寂卻伸開手臂緊緊抱住他,又把頭埋入他受傷脖頸處,輕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師兄?!?br/>
他皮膚冰冷,從口中吐出氣息卻十分熾熱,混著朦朧一串串低語,噴灑在林長遠傷口上,竄出一絲疼痛和酥癢。
他重復(fù)著不停道歉,到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突然整個人又變得堅利起來,抬起頭來撫摸著那道細口,道:“誰傷?”
林長遠神色變幻盯著宗寂,妄圖從那張輪廓分明臉上尋找到蛛絲馬跡,可是宗寂表情如此執(zhí)著坦然,唯有眉間流露出痛惜。
他張口想說,話語卻都堵塞在喉間,進退不是。
宗寂見他欲言又止,遂又道:“誰傷都不要緊,若是被抓到,管他是天光劍門還是蒼龍派,定不會讓他半點好過。”
林長遠一聽,愣了半餉,推開宗寂遠遠看了一會兒,冷笑道:“對,他若再來,定將他挫骨揚灰,千刀萬剮?!?br/>
宗寂以為長遠這是在挖苦他實力不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垂著腦袋道:“拿性命做承諾,師兄莫不信。”
林長遠狠狠瞪了他一眼,撿起佩劍,道:“小命若留不安生,早早了了去,省得煩心?!?br/>
“看他若真是小命不保了,長遠哥哥才得煩心死才對。不然剛剛為何打落宗寂小師弟握著劍?”欒勝插笑嘻嘻插嘴道。
“胡鬧,小孩子般扇風(fēng)點火做什么?”涂佩道。
林長遠什么也沒說,他心里太多情緒混雜在一起,很難理清楚個頭緒來。至于欒勝話,他也只當(dāng)是小孩子言語,他對宗寂感情之復(fù)雜又豈是這一言兩語可以簡簡單單說明白。況且,宗寂那種前后判若兩人反應(yīng)和態(tài)度,又讓林長遠心頭涌起一陣更大擔(dān)憂,以至于他反而忽略了欒勝說法雖然片面,卻正是他心里真真切切反應(yīng)。
他是舍不得宗寂死,哪怕只是受傷,也太舍不得了。
這話雖然未聽進長遠耳朵里,卻是實實在在聽進宗寂耳朵里了。他自然是高興,不過這種高興被深深藏在別人看不見地方,臉上每一處表情他都是盡心盡力控制著,只有放在背后雙手死死扣入樹干之中。
“走吧,們先去前面那個山洞休整一會兒。等天完全亮了再做打算吧。”
宗寂這一次倒是緊緊追在林長遠背后,對方快一步他就快一步,慢一步,他也慢一步。他見長遠并未再多為難他,一時間也不愿意去想長遠對他態(tài)度大變原因。他心底里是有些避諱去探究這個緣由,只當(dāng)長遠是氣他早先不聽從他安排,又沒有保護好師兄緣故。
可是,不愿意作出探究人只有宗寂而已。
無沖摸著樹干上留下幾個指洞,小洞很深,洞口平滑圓整,看得出來留下指洞人力量控制得相當(dāng)完美。他把最外層樹皮撕開,洞口周圍樹質(zhì)變得干枯脆朽,把手指探入那指洞中也能十分清晰感覺到洞身周圍一圈樹干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生命力,像是被烤干了一般,只要稍微再用點力,那樹肉便化為粉末。
他撕了一小塊布頭把那些粉末包裹了些塞入衣兜里,這才做小跑去追前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