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往左看看,往右看看,又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是家里沒錯。
他又出現在了自家的小店。
夏陽呆呆地望著昨晚沒來得及關掉的烤腸機,還有在上面轉了一夜,已經焦到不能更焦的兩根烤腸——昨晚的漏網之魚。
他手上已經沒了袋子和夾子,手里的烤腸也沒了,身上沾著亂七八糟的草屑和塵土。
這些全都在告訴他,他不是做了一場離奇的夢。
但現在安全了。
夏陽聞著家里熟悉的味道,聽見街上早點鋪的叫賣聲,撲通一屁股坐到地上,重重緩了口氣。
片刻后,他四肢攤開平躺到地板上,雙手抓住頭。
太亂了,大腦負荷超載,現在沒辦法處理這么多信息。
劫后余生,但談不上多少喜悅。
夏陽都不知道該是什么心情了。
酸酸脹脹的委婉和星星點點的希望把他眼睛熏熱了,眼淚順著臉頰落到耳廓,既然他能平安回來,那爸爸媽媽為什么沒有回來呢?
他們到底在哪兒?
他們平安么?
他們是否還活著?
夏陽躺在地上無聲哽咽著,一直躺到太陽升起,陽光照亮了院子,街上到處都是聲息。
夏陽抹抹眼睛爬起來,去衛(wèi)生間收拾自己。
站到鏡子前他才發(fā)現他眼睛紅了,臉揉花了,手上、胳膊上全是土。
頭發(fā)亂得像雞窩,還粘著不少干草。
夏陽索性決定換衣服洗澡,把衣服洗掉。不料才一摸,夏陽摸到了手機。
夏陽一怔,慌忙將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
他昨晚找了半天的手機,竟然安然無恙在他口袋里。
怎么回事?
昨晚明明不在,難道他沒把手機帶過去?
夏陽茫然。
孟自強哼著歌拎著兩杯粥兩個大肉包子開門進店,一進門先瞧見干凈的地板上有個清晰的人印。
活似兇殺現場警察挪走尸體前,在尸首位置上畫的那種。
“臥槽!”大清早的孟自強被嚇得不能再醒,驚叫一聲往院子里躥去找夏陽,“哥——哥!”
他直奔臥室,沒人,廚房,沒人,“哥你在哪兒呢?!”
從衛(wèi)生間傳來聲音,“這。”
孟自強連忙推門跑進去,只見他哥蹲在洗衣機前不知在沉思什么。
他小碎步走過去,彎腰湊近,無語了。
當看什么呢,竟然是幾根草。
“家里招賊了?”
“什么?”
孟自強指著店的方向:“店里那么大個印兒,你沒瞧見?”
夏陽一怔,跟孟自強過去,發(fā)現是自己剛剛躺的位置落了一的土,還落了個人的輪廓。
“……”
剛剛竟然沒發(fā)現?!
夏陽忍著社死的羞恥,輕咳一聲,轉頭拿拖把毀滅證據,“土?!?br/>
“???”孟自強懵逼地亦步亦趨跟著夏陽,“不是,哥,這怎么會有個人形狀的土印兒的?你弄的?”
“……嗯?!?br/>
“你弄這個干什么?”
“我……我試試地板容不容易顯臟?!?br/>
“啊?”
“決定一下一天打掃幾次?!?br/>
“???!”
“還行,一天一次就行了?!毕年栨?zhèn)定地胡扯。
“哦……”孟自強盯著地板磚,依舊懵懵的,“那你也不用畫這個吧,多不吉利啊?!?br/>
夏陽憋氣。
他的輪廓怎么就不吉利了?!
“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夏陽看看時間,還不到八點呢。
“哦,我媽早上蒸了包子,你嘗嘗,還熱乎呢。”孟自強被帶跑,馬上給夏陽獻寶遞包子,“肉放得特別多!”
夏陽接過塑料袋,打開咬一口包子。
豬肉大蔥的,皮薄餡大,咬一口香味十足。
孟自強拿吸管把路上買的粥戳開,一杯遞給夏陽,一杯自己留著,“哥,我跟你商量下待遇唄?!?br/>
“嗯,你說?!毕年柡磺宓卣f。
“啥都開頭難,還不知道好不好賺錢,頭三個月我就不要工資了,你管我吃飯就行,等以后店里賺錢再給我發(fā)工資。”
“那怎么行?!毕年柋P算著自己的存款。
裝修、進貨的錢都是小姨和小姨父幫他墊付的,他還沒給呢。
小姨說當借他了,等他過年時候還上就行。
這是大頭,夏陽還了手頭就沒錢了。
不過表弟的工資總是要給的。
又不多。
夏陽咽下包子:“說好的基礎工資一個月兩千五,要是賺錢多,我再給你漲?!?br/>
孟自強:“還漲呢?”
夏陽樂:“嗯,你算合伙人,要是賺得多要么給你加工資,要么給你分紅?!?br/>
孟自強傻樂,“肯定能賺的!我都考察好多遍了,進的貨都是別人店里賣最快的?!?br/>
夏陽也樂,剛剛是誰說還不知道好不好賺錢呢。
這方面他是不如孟自強。
起碼他就做不到跑去別人店里問什么好賣,還問人家什么東西賣什么價格。
租客大姐留下來那些東西,成本多少錢全是孟自強跑去別人家問來的。
還有削皮切水果裝盒,這活兒他也干不了。
昨天下午的水果全是孟自強賣的,砍椰子,切西瓜,削菠蘿,他還能邊切邊和游客聊天,超自然地問人家要不要買飲料零食。
這些夏陽全都做不到。
若是店里只有他,大概跟豎了個自助結賬機差不多。
孟自強樂呵呵提議:“那這個月工資就算了,都過半月了,咱們每天吃點兒好的?!?br/>
夏陽點頭,“行?!?br/>
回頭把這個月工資當獎金發(fā)給表弟也是一樣的。
孟自強:“那咱們中午吃什么?還吃昨天那家水煮肉片怎么樣?”
“咳咳咳!”夏陽聽到“水煮肉片”差點要嗆死。
他現在也忘不掉昨晚那句“你身上很好聞”。
還水煮肉片,他差點被當肉片吃了!
“怎么了?”孟自強連忙拍他。
“沒事,吃點兒別的吧?!毕年柵呐男乜冢韧曜詈笠豢谥?,問道:“大強,前幾天店里丟過東西么?”
“丟東西?”
“嗯,晚上丟東西?!?br/>
孟自強想也不想,自信回答:“沒呀!我每天都清點庫存的,難不成真進小偷了?”
夏陽搖搖頭。
心想,就大強點的庫存……
不提也罷!
昨晚他登記時候,發(fā)現那個電子表三天前就串了行了,也不知道他的傻表弟是怎么就那么愣用的。
還是問之前的租客大姐吧。
收拾完垃圾,夏陽和孟自強一起開門營業(yè)。
今天依舊是工作日,上午游客尤其地少。
夏陽放孟自強打游戲,玩到十點都不遲。
他則聯系租客大姐詢問之前店里究竟丟過什么。
租客大姐拉開了話匣子,從文字到一分鐘一分鐘的語音,說得不過癮,還打語音電話過來了。
弄得夏陽慌里慌張的。
最后,大姐神神秘秘問:“小夏,你是不是也丟東西了?姐沒騙你吧?”
夏陽:“不是,是我有一個朋友……他……寫小說編劇本,聽說了很感興趣。”
“哦,”大姐激動落了點兒,片刻后又提起勁頭,“哎呀你別說,還真能行,多瘆得慌是不是,拍成鬼故事,肯定有人愛看!我們老家這兒還有別的,我再給你說幾個!”
夏陽應和著,聽了兩個多小時的都市傳說,聽得渾身冷颼颼的,又抓緊機會,見縫插針問了許多細節(jié)。
待掛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看向寫滿了一頁的筆記本。
開了口的餅干。
吃了一半的蛋糕。
牛肉干。
豬肉鋪。
洗了沒吃完的水果。
……
和先前聽到的差不多,丟失物品的時間、位置都不固定,只能確定大致是晚上九至十點,在店里丟失的。在詳細詢問之下夏陽更確定了一個細節(jié)——
憑空丟失的全是拆了包裝的東西。
為什么?
夏陽抬頭看貨架,難不成,包裝袋能隔絕穿越?
還是那個什么空間裂縫其實是很小一點兒,只能隨機漏走小物件。
那他是怎么過去的?
另外,為什么手機過不去呢?
夏陽邊想邊在“手機”旁畫了個“x”,“食物”“紙”和“不銹鋼”后畫了個“√”。
昨晚的紙袋和夾子也都帶過去了。
然后……
夏陽盯著本子上的“人”字,遲遲下不了手。
“大強。”
“啊?!?br/>
“你這幾天在店里住過嗎?”
“住過啊,你回來前幾天都是我看門,這么多貨呢,萬一有小偷怎么辦?!泵献詮娛种革w速按手機屏操作游戲,百忙中抬頭掃夏陽:“我真沒見丟過東西,要不然我給你那個朋友編一段?”
夏陽一怔,朋友?什么朋友?
孟自強:“哥,你還認識寫小說的朋友呢,男的女的?”
夏陽:“……”
竟然真有人信。
他按下無語,將本子合上。
以孟自強的生物鐘,如果他晚上住在這兒看門,十點能關門就不錯,丟東西的時間他一定還在店里。
租客大姐在這兒住了兩年,平常都住在后面的客房,但兩年內有上百個周末,哪個周末她也不會九點前就關門的,可她只丟過東西。
夏陽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就他自己穿過去了?
因為他是房主?
因為他運氣不好?
因為正好昨晚的裂縫大了?
那他為什么又能穿回來呢?
夏陽手指叩著桌面,都想煩躁了。
而且,他還帶回來了東西。
他從口袋里掏出早上從頭上、衣服上撿的草屑。
他把異世界的東西帶回來了。
這就說明,空間縫隙其實是相互的,他能過去,也能回來。
只是還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規(guī)律。
夏陽又打開本子,掀到一頁空白處,寫上昨晚的各種見聞。
異世界。
獸人。
銀龍領地。
銀龍沉睡。
魔法石。
精靈。
空間縫隙……
按照屋子里那些異世界居民說法,每天晚上都會掉落食物,也就是說,從他家店鋪到那間小屋位置是固定對應的。
如果他再去,很可能還能平安回來?
夏陽握著筆心跳再次加快。
假如他父母真去了異世界,很可能也是通過同樣的空間縫隙到達了那個小屋。
也許是他們沒有在那兒過夜待到天亮,所以才沒能像他一樣順利回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父母很可能還在那里,只要找到他們,將他們帶回小屋,也許——
他們就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