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午后我把贈送給他的謚號——哦不,是外號——又多加了六個字之后,我和芬丹陷入了惡劣的冷戰(zhàn)中。
被損壞的要塞建筑并不多,最嚴重不過是掉了幾塊磚、塌了一段墻,大家合力,已經(jīng)修復完畢。樹精們也夠賣力,地面上的一團混亂都打掃得差不多了,就連四處飛濺的血跡,他們也都清理干凈了。
大家已經(jīng)在要塞后的那片空場上擺開一片其樂融融要慶祝的架勢,結(jié)果被芬丹給喝止了。他的理由是才勝了一仗,惡魔又沒完全退去,不到慶祝的時候。這也沒錯,但是在晚上巡夜的時候,我看到那些士兵們的情緒都不是太高。
我腦海里還想著白天芬丹跟我羅咤什么箭枝吃緊的事兒。瑪麗隔壁的,我就不信他次次都能挑出我的理兒來。
我決定偽裝出去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枝回收,循環(huán)利用一下。
夜色濃重的時候,我在要塞的儲藏室角落里如愿刨出了好幾件又臟又破舊的獅鷲帝國農(nóng)民裝,其中有男裝,也有女裝。還裝備得挺齊:農(nóng)婦穿的裙子和圍裙都有,我拼拼湊湊,最后甚至還翻出來一塊包頭用的粗布,而且居然還有一雙已經(jīng)露趾了的破木屐。
我興高采烈。暗示了城上巡夜和守衛(wèi)的精靈們不要聲張,就潛到要塞大門旁的陰影里,麻利地換上那一身行頭,還謹慎地把自己那一頭夠豐厚的紅發(fā)都嚴嚴實實地包在那塊粗布里。
我悄悄把大門開了一條縫隙,側(cè)身輕盈地一個滑步,就到了城外。白天激戰(zhàn)過后的戰(zhàn)場無人清掃,和城內(nèi)的干凈整潔形成鮮明的對比。
城外那片空地上依舊是一片狼藉,橫七豎八躺著的惡魔尸體堆疊成小山,且都被射成了刺猬。半夜有絲慘白的月光照在血流成河的地面上,土地上那一塊一塊已經(jīng)被滲入的血染成暗紅色的斑點,頗為觸目驚心。
我有點膽小了,嘴里念了兩句“南無阿彌陀佛”、“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但既然已經(jīng)壯著膽子出來了,就得把回收的事情做好了才能進去,否則明天不免又要被芬丹狂踩。
我一拂手,稍稍用了一點魔法,讓那些刺入惡魔身體很深的箭枝變得容易拔一些。但是我也不敢大張旗鼓地用魔法來聚斂,倒不是因為怕招來惡魔軍隊——反正都是老熟人了,再不然如果他們混帳到不看這分情份的話,還可以直接武力解決——我是怕自己這魔法用得爽了,可城外這魔力風起云涌的,會招來芬丹一看究竟,然后再把我拎回去關(guān)禁閉寫檢查什么的。
我躡手躡腳,動作也不慢,一會兒工夫,地上就堆滿了我拔下來的箭枝。我拔一路,丟一路,計劃是全都拔完了,再拼著讓芬丹發(fā)覺的危險,小小地用一次魔法,把那些箭枝直接送過城墻去,然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手腳迅速地溜回自己房間假裝睡覺,以防跑得慢了,讓芬丹當場把我抓一現(xiàn)行;那些箭枝么,反正都已經(jīng)在自己地盤上了,沒了在光天化日之下越界的忌諱,明天一早再打發(fā)人去斂也不遲。
月色逐漸西沉,我加快了動作。夜里很靜,白日激烈的戰(zhàn)爭場面,那些慘叫與爆炸聲,仿佛都已經(jīng)離得很遠。
我做了許久,也放松了一些,眼看馬上就要大功告成,何況城里還有我串通好的那些巡夜和守衛(wèi)的眼線,因此也放了心,動作輕盈地躍過一堆箭枝,跳到要塞城墻根下,伸手到墻角的陰影里的某個長角惡魔的尸體上,去拔那些箭——
面前突然掩來一片陰影。我還來不及反應,那只伸出去的右手也在腕間被人緊緊扼住。我大驚失色,幾乎下意識地作出應激反應,左手一揚,就是一招“深度凍結(jié)”魔法,襲向?qū)Ψ剑?br/>
那人低哼了一聲,出手竟是比我更快,我左手那招冰系破壞魔法還沒完全使出來,只覺左腕亦是一緊!
這下我雙手都為人所制,不由驚慌。腦海里一瞬間如電般閃過數(shù)個念頭,最后卻放松下來。
是啊,我怕什么?除了魔王,我誰也不怕。
如果是為正義一方所擒,那么我就是精靈族的“蜂群女王”黛蕾爾。如果是為獅鷲帝國的什么人所擒,那么我就是家住邊境的一名貧苦農(nóng)婦,無親無故,想趁夜撿拾一些箭枝回去賣給打鐵鋪,換些錢生活。如果是為邪惡一方所擒,哼,我可是惡魔族妖婦一系最耀眼的惡魔領(lǐng)主,謝爾戈的重臣耶澤蓓絲,奉了魔王之命在此出任務,誰敢抓我?那么就到魔王面前說理去!
唔,我開始有那么一點覺得,游走于正邪兩界,黑白兩道通吃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想通透了這一層,我便鎮(zhèn)靜下來。甚至,還有些慶幸自己和對面這人此刻身處要塞城墻根的陰影中,又是視覺死角,要塞里的那些人卻是看不到我們的動向的。這樣對方萬一真是惡魔族哪個不開眼的混帳,我要在此開罵,也沒什么太多可顧忌的。
只是,雖然陰影掩著他的面孔,我還是好奇,以我的身手,就是拜婭拉來了,單打獨斗也不見得吃虧;在這片地面上游走的人里,據(jù)我所知,除了芬丹和阿格雷爾,誰還能有這么大的本事在兩招之內(nèi)就制住我?
我的唇邊漸漸浮起一個微笑來。
阿格雷爾還沒變身成黑暗精靈呢,現(xiàn)在的他,那身鮮紅的重甲走到哪里都太顯眼了,而且,也太硌得慌了。
……那么,可能的人選,就只剩下芬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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