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一片混亂,貓叫人叫,還有奇怪的嗤嗤聲和呼呼風聲混雜在一起,熱鬧十分。都市.(都市.一座屏風之隔的凈房里,也是一片混亂。
光著身子的孩子使勁蹬著小短腿,劃拉著小胳膊,朝某無良色女不住的潑水,阻止她的靠近。地上濕漉漉的一片,已成澤國。
英勇無比的桃麗絲抹掉臉上的水珠,露齒一笑,亮出森森白牙,微微瞇起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驚得李少白脖子上的牙印又開始發(fā)癢發(fā)熱。他一縮脖子,潛入水中,抱膝縮成一團坐著,心里將這個討厭的女人賭咒了十遍八遍。
——每次一被她吸血,準沒好事!不是變成這樣那樣的,就是突然沒了靈力!
這個禍害!自她出現,自己的世界就全都亂了!
忿忿地蹲坐了好一會,正奇怪外面怎么沒有動靜了,一只大腳突兀地踩了進來,正正壓在小狐仙大人幼小的腳趾頭上,他尖叫一聲,灌進一大口水,嗆得難受,趕緊摸著壁沿站起來,露出小腦袋在水面上咳個不停,嗆得兩眼發(fā)紅,鼻子發(fā)酸,忍不住打了幾個響亮的大噴嚏。
抹抹臉上的水珠睜開眼,眼前白生生的一片,沾上了幾點可疑黏液,黏糊糊的,閃著晶亮的刺目光芒。
李少白心里一慌,趕緊伸手抹去,又掬起一捧水來擦洗,諾諾地說著“對不起”,只是水面下若隱若現的兩點嫣紅,以及觸手所及的奇怪的富有彈性的柔軟度,讓他焦躁得不敢抬眼,只胡亂擦了幾把,便當做沒發(fā)生任何事般,背轉身來,雙手扶著桶沿蹬著小短腿踏水,兩眼滴溜溜轉著不知要看向哪里。
幾縷銀亮的發(fā)絲垂落在他臉側,發(fā)梢掛在他的肩膀上,刺得他癢癢的,麻麻的,李少白不自然地縮了縮脖子,斜著眼,朝一旁瞥去。
“第二次了?!碧饮惤z冷冷的氣息就在耳旁,一雙血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上一次是在湖邊……李少白心虛地別開視線,梗著脖子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先踩我的!還害得我嗆水了!”
“我又沒有怪你?!碧饮惤z好笑地看著他,摸了摸那張別扭的小臉蛋,伸手指指一旁高腳幾上擺放的瓶瓶罐罐,問,“要哪種香味的?”
李少白不爽地別過臉,一臉嫌惡?!安灰』伳伒?,惡心死了!”
桃麗絲笑瞇瞇地瞥了那張故作深沉的幼稚臉龐一眼,突然伸手在那肉肉的小屁屁上擰了一把,驚得對方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推開自己就往外爬。
看著那光溜溜的小屁屁上慢慢浮現的一塊紅痕,正一顫一顫地遠離,桃麗絲樂不可支,哈哈大笑起來,羞得李少白顧不上扯過屏風架上的大毛巾遮擋——現在的他也夠不著,就這么一路怒氣沖沖地奔出了濕噠噠的凈房,地板上留下兩串小小的腳印,十分有趣。
桃麗絲笑了一會,覺得與寵物共浴的感覺實在不錯,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兒開始給自己的皮膚進行新一輪的保養(yǎng)工作。
屏風之外,兩人兩妖——不對,是一人三妖對峙著,大眼瞪小眼,互看不順眼。
李少白沒有見過貓妖的本體,此時算是兩妖第一次見面,心下頓時不喜。
——這只豹貓,跟在靈臺山的時候經常偷自己獵物吃的豹貓是一類的!那身金褐色的皮毛,賊溜溜的貓眼,看著就討厭!
貓妖也不是很喜歡狐妖,他嗅到狐貍的味道就煩躁,更何況,還是只一無是處的小狐貍。便也不客氣地瞪著這個小屁孩,不屑地嗤了一聲:“手短腿短,XX也短小,能力又弱,靈力又不強,狐妖一族混到你這份上,還真是落魄??!”
李少白氣得臉色發(fā)紅,狠狠一腳踩上拖在地板上的長長的貓尾巴,使勁碾了幾碾,貓妖吃痛,喵嗚一聲,伸爪子朝對方抓去。
小小的狐仙大人出于本能,嬌小的身體速閃避著貓妖的撲殺,瞅準時機往前一撲,抱著它的脖子繞到他背后騎上去,一口咬上那尖尖的貓耳朵。
貓妖氣得就地一滾,將小孩壓在身下,無奈小狐貍死死揪著貓耳不放,一人一貓就這么在地板上翻滾起來。
花妖看到這兩只不對付的妖獸果然打起來了,不由撫額哀嘆。她晃了晃綠油油的葉片,甩著忽長忽短的藤蔓,不知要幫哪一個。
原本被貓妖撲倒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凌伊蘭趁勢躍起,扔下那三只互相攻殲的變種生物,怒氣沖沖地奔到屏風后頭,朝某人吼道:“桃麗絲!你給我解釋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桃麗絲訝異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不答反問:“你的臉是怎么回事?”
凌伊蘭這才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撫,黏糊糊的,還帶著腥甜的鮮血味道。
“擦!那只死貓,居然咬破我的臉了!這里可沒有破傷風針打啊——”他捂著臉哀嚎一聲,瞪著滿身泡泡的某人,氣哼哼地指責:“都怪你!是你將那只貓帶回來的!這下我毀容了,你要怎么賠我!”
桃麗絲閑閑地看著他,一邊在身上搓搓洗洗一邊若無其事地說:“我以為你會比較關心會不會感染上狂犬病毒的?!?br/>
凌伊蘭一怔,臉上的傷口更痛了。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啊……
桃麗絲吹掉桶沿上的泡泡,朝他勾勾手指,“過來?!?br/>
“干嘛!”凌伊蘭臭著臉,不悅地瞪著她,腳步卻是自發(fā)地朝前移動。
“把臉洗干凈?!?br/>
凌伊蘭聽話地打了一盆清水洗臉。
作為死神吉祥號的副手,加之年齡比對方小了兩千多歲,雖說他毛毛躁躁的偶爾會對桃麗絲的某些不當作為跳腳,可是,維克多大部分時候還是聽從桃麗絲的指揮和安排的,這已經成為一種職業(yè)習慣保持下來了。桃麗絲清冷淡定的語氣,很容易讓人的心平靜下來。而且,他知道桃麗絲身上帶了不少好東西,沒準就有那療傷圣藥呢。
只是被冷水刺激到破皮的傷口,凌伊蘭還是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死貓妖什么的。
看著眼前那張豁了幾個口子的眉眼精致的漂亮臉蛋,桃麗絲抽抽嘴角,戲謔道:“看來,他還真是沒對你口下留情。你究竟做了什么,竟惹人家如此厭惡,還咬在了頭臉上!嘖嘖。虧你還是主人呢!”
凌伊蘭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剛想反駁幾句,冷不防對方突然將臉湊近,傷口處傳來一陣涼沁的觸感,濕濕滑滑的,帶著血族熟悉的冰冷氣息,他一個激靈,立即回過神來。
——擦!他怎么忘記了!血族有自我修復傷口讓傷口速愈合的能力,只有自己這具平凡人類的身子,才會那么輕易就受傷!自己真是太沒有自覺了!還不知死活的去招惹那些妖精!現下可不是他在賽爾星上馴服靈獸、可以大展神勇的時候!
這憋屈的日子還得過多久啊……
凌伊蘭一邊哀怨地抽著氣,一邊瞇起眼睛享受桃麗絲的特殊服務。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嚇了他們一跳,也嚇了惹事的那三只一大跳。
李少白騎在貓妖身上揪著他的耳朵,正輪著小拳頭準備捶下去,突然被眼前那一幕驚到了。他睜著狹長的狐貍眼,不敢置信地瞪著姿勢和態(tài)度都很曖昧的那兩人——
一個還泡在浴桶里,香肩全露,一手舉起托著另一個的下巴;一個雙手扶在桶沿上,星眸半開半闔,微微昂著臉,一臉愜意。兩人頭挨著頭臉湊著臉的,不是在親吻又是在做什么?
他小臉兒一紅,別開眼,微微垂下臉,忍下想要吐槽的話語,哼了一聲,滿心不是滋味地從貓妖身上跳起來,蹬蹬蹬地扭身跑到里間去了。
貓妖在倒地裂成兩半的屏風上打了個滾,爬起來,訕訕地笑道:“打擾了!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哈!”說完甩甩尾巴,一溜煙的跑到窗前,縱身一躍,融入茫茫夜色中。笑話!待會那個粗暴的女人生起氣來,自己可抵擋不了她的雷霆怒火!
花妖站在花盆里扯著兩片嫩綠的葉子捂著粉紅粉紅的花骨朵,依依呀呀地喊了幾嗓子小調,無外乎郎情妾意情意綿綿什么的淫詩艷曲,一扭腰枝,揮舞著藤蔓興奮地飛走了,徒留桌面上的極品蘭,氣絕身亡。
桃麗絲睜著血紅的雙眸,猛地一把推開凌伊蘭。
“你家里養(yǎng)了花妖?”她的語氣不太好,陰森森的。
凌伊蘭揉著還有兩個淺坑的臉蛋,滿臉疑惑。
“沒有??!那不是你帶來的么?”
桃麗絲深吸一口氣,突然將凌伊蘭的身子轉過去,她速拔身踏出浴桶,扯過掉在地上的浴巾在身上裹了一圈,大踏步朝里間走去。
凌伊蘭回頭的時候只看到一頭亮眼的銀發(fā)在分隔內外室的雕花槅扇前一晃而過,直看得他熱血沸騰。
——靠!桃麗絲的身材真他妹的正點!
他捂著發(fā)熱的鼻子,暈乎乎地挪出房門,頂著滿腦子漿糊回了輕紅閣,就連路上遇到丫鬟和仆從向他請安都恍若未覺。
眾仆從們面面相覷——咱們的主子今兒受刺激了?
輕紅閣里眾人將心提到了嗓子眼,玫瑰百合更是謹言慎行的在一旁侍候,不敢出半點差錯。直到某人洗漱過后暈乎乎地躺下,閉眼,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該干嘛干嘛去。
當然,受了刺激的,不止他一個。
桃麗絲扯著被子,低聲勸哄人小脾氣大的那一只。
“我說,你別扭個什么勁?你身上哪里是我沒看過的!舔都舔過了!”現在才避著自己,不覺得太遲了?
那被子裹成一團,直往床里側拱。
桃麗絲只好將他連人帶被子的抱住,使勁掀開被子,被子里的又使勁抓著被角不讓她扯,兩廂角力之下,可憐的薄被“刷拉”一聲,一分為二。
房間里默了默,一個小小的頭顱從被子里鉆出來,睜著水潤的狐貍眼瞪向罪魁禍首。
桃麗絲看著那稚嫩的臉蛋上數道抓痕,心痛得倒抽一口氣,將原本要數落的話語咽下,俯身下去就要舔。
李少白別過臉躲開。
桃麗絲眉頭一皺,“不要任性!誰知道那貓爪上帶著多少細菌病毒?當心傷口感染!”
正躲在窗外聽墻角的貓妖氣憤地伸出爪子撓墻。老子很干凈!雖說老子不愛洗澡,可是老子一天舔三次爪子洗三次臉!有你說的那么恐怖么!
花妖不置可否地抖了抖葉子,決定不再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靜下心來,扎根在屋檐下的土壤中,努力伸展枝葉花瓣吸取月光的精華——雖說現在是新月,看不到月亮的影子,可是吸吸天地靈氣和曬曬星辰的光亮還是有點點效用的。她瞇著眼(闔上花瓣)開始打盹,打算凝聚幾滴露珠洗洗澡。
貓妖瞪了她一眼,想了想,也躍到蹦了一角的假山上,吸收靈氣去了。
——今天靈力損耗太大,又是忙著施法封殺進入這個院子的人類的記憶,又是跟某些混蛋打架的,身體有些脫力。他可不想變得跟那只孱弱的狐妖一樣,被那女人吃得死死的。
屋內,李少白推開湊近的大臉,不悅地哼了哼,扁著嘴,任性地說:“不要你管!”
桃麗絲愕然。
他這樣……難道是在向她撒嬌?
是因為變成孩子的緣故,心態(tài)也跟著改變了?
桃麗絲開始仔細回憶遇到狐貍以后的點點滴滴,琢磨這家伙性格變異的可能性。
——狡猾的狐貍,活潑好斗,會追貓攆狗,滿山亂跑,充分展示了動物的本能;成年的狐仙大人(這廝自稱的),風流倜儻,很得女人緣,頗有貴族公子風范,行事雖然有些出格,但還算穩(wěn)重,極富正義感;拖著大尾巴的狐妖,脾氣暴躁,精力旺盛,喜歡嗆自己一兩句,對五郎又完全是一副慈愛的樣子,在自己中暑之后仍不離不棄,也算得上是有情有義知恩圖報的靈獸。接下來是人類少年時期,有少年的懵懂和羞澀,既有反叛心理,又有對自己的依賴,還曉得要與同齡人(維克多)相處,可是,最后也是因為涉世不深被人販子拐賣,在被自己無意中撩撥的時候又有那方面的沖動,完全符合少年青春期的一系列特征……
桃麗絲深吸一口氣——
難道接下來的日子,自己要當一個合格的保姆?!
她垂眸看向小男孩,那孩子也睜著黑烏烏的眼睛,防備地瞪著自己。
擦!自己就這么像狼外婆?!
桃麗絲忿忿不平地一把扯開破被子,按住朝自己臉上揮過來的小拳頭,壓在枕邊,忍不住俯下頭去舔了舔那幾道抓痕,低聲道:“日后跟我走,可好?”
那小小的身體像是被魘住般,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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