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那是當然?!备ヌm克·肯尼迪隨口答道,見斯佳麗聽得認真,又趕快往外掏貨,“現(xiàn)在人人都急著要造房子吶,木頭價格差不多是隨便開——也許沒那么夸張,可也差不了多少。不過,現(xiàn)在還不知道北佬會不會再打回亞特蘭大,萬一回來房子就是白搭了,也有不少人在觀望呢。”
斯佳麗腦筋動得飛快,上輩子就做的風生水起的木材生意這輩子自然不打算放下,這可是個大市場!不過,倒也不急在一時。但是看著弗蘭克·肯尼迪姜黃色的胡子,斯佳麗不由想起他前世的發(fā)家史——邦聯(lián)投降后,裝著物資的火車停在亞特蘭大,那些物資法律上已經(jīng)屬于北佬,但卻無人理會。弗蘭克租了個小鋪子,把這些東西都搬過去便宜賣出,因為是無本生意,慢慢居然賺了不少。真是好運氣的傻瓜!斯佳麗心想這筆生意她這輩子非得分一杯羹不可,臉上的笑容更甜了。對了,梅麗名下不就有間貨棧在亞特蘭大鐵路旁邊嗎?
琢磨著心事,時間便過得飛快。梅麗又向弗蘭克打聽霍妮和因迪的事,詢問她們有沒有阿什禮的消息,埃倫同樣詢問大致哪個方向沒有北佬軍隊,她打算讓波克駕車出去拿金幣買些糧食回來,高價也行。這年頭沒糧食不行,總不能全靠斯佳麗的寶藏撐著。弗蘭克一一解答,不過消息大都令人失望。沒有確切一點的消息,埃倫也不能讓波克去冒險。之后,姑娘們提出要用鋼琴唱圣誕頌歌,大兵們紛紛附和,唯有弗蘭克·肯尼迪扭扭捏捏地留了下來,要和埃倫以及杰拉爾德單獨講話。斯佳麗原本擔心他是要追問塔拉的存糧以便征收,還磨蹭在門口想要偷聽兩句,結(jié)果收獲蘇艾倫一個白眼。梅麗笑著挽起斯佳麗的手把她拖走,斯佳麗才意識過來弗蘭克是要私下向奧哈拉家提親。難怪蘇艾倫滿眼柔情,臉蛋通紅,居然有幾分漂亮——斯佳麗不情愿地承認道,不過還是為蘇艾倫感到高興,這畢竟是塔拉的一個好消息。
在征得杰拉爾德和埃倫的同意后,弗蘭克當晚就向蘇艾倫求婚,蘇艾倫含羞帶怯地答應了。可惜兩人約定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再定婚期,令一心嫁妹的斯佳麗遺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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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四月,重掌指揮大權的約翰遜將軍率領邦聯(lián)的殘兵敗將在北卡羅萊納州向北軍投降,戰(zhàn)爭結(jié)束。但消息直到兩周之后才傳到塔拉。帶來消息的人是返鄉(xiāng)的方丹家兩兄弟,亞力克斯以及托尼。兄弟倆只有一雙鞋,風吹雨淋四年多,又黑又瘦,胡子亂蓬蓬,叫人差點認不出來。
他倆急著回含羞草莊園,只在塔拉稍停片刻,親親姑娘們,報告投降的消息。都結(jié)束啦,他倆說,一切都過去了,而且似乎對此并不在乎,不想多談。他們只想知道含羞草莊園是否被北佬燒毀。從亞特蘭大南歸的路途中,他們看到原先朋友的家園如今只剩一座又一座煙囪形影相吊,所以不敢指望自己家還能逃脫劫難。一聽說老家還在,兄弟倆長舒一口氣。斯佳麗又告訴他們薩莉如何從塔拉疾馳而過,報告北佬的消息,又如何從她家籬笆上刷的一下躍過去,聽得他倆直拍大腿,哈哈大笑。
“薩莉真有膽量?!蓖心岬溃翱上н\氣不好,她的喬陣亡了?!?br/>
斯佳麗大概記得后來薩莉是改嫁給了這兩兄弟中的一位,所以不太在意:“那真是太不幸了。托尼,打算抽點煙嗎?爸裝在玉米芯里的兔兒煙?!?br/>
“噢,噢!”亞力克斯怪叫起來,托尼趕快揍他一拳,看看斯佳麗臉色又黯然了。斯佳麗恍然想起現(xiàn)在自己還是未婚女子的身份——見鬼,整天埋在農(nóng)活里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戰(zhàn)前這幫小伙子可都在追自己。想到戰(zhàn)前時光,斯佳麗不由一陣心酸。而托尼已經(jīng)憤然回擊道:“斯佳麗,迪米特·芒羅小姐還好嗎?老天——亞力克斯一路上都在掛念她呢?!?br/>
斯佳麗失笑:“哦,她當然沒嫁給自衛(wèi)隊哪個勇敢的上校。放心好了,亞力克斯?!?br/>
亞力克斯有點害臊,可臉上轉(zhuǎn)瞬又露出和剛才的托尼一模一樣的黯然來:“沒準她嫁了還好些。真是見鬼——請原諒,斯佳麗,一個堂堂男子漢卻連一分錢都掏不出來,怎能請求姑娘下嫁叫花子?”
斯佳麗安慰了他幾句,說全縣境況都差不多,沒人會計較這個,但大家的興致顯然回不到先前了。不多時,兩兄弟便向她辭行,抄小道回去含羞草莊園。斯佳麗走進家門,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一一溜走的姑娘們都聚在埃倫的書房里嗚嗚咽咽,哀悼她們失去的朋友與南方的大業(yè),為那夢想的崩塌灑淚。斯佳麗站在門口默默聽了片刻,沒有加入進去。她轉(zhuǎn)身離開。
“不管怎么樣?!彼碘獾?,“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大家總能安心開始種棉花。最可怕的日子過去了,雖然未來也不見得多好過——不管怎么樣,瑞特和阿什禮他們都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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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投降給了南方人致命的打擊,杰拉爾德變得沉默了,卡琳也更加恍惚,仿佛這曾使他們?yōu)橹疇奚⒆罱K失敗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帶走了一切。
斯佳麗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們,也無暇去做。四月份正是春耕的時節(jié),家里忙得翻天覆地。有媽在總不必擔心爸的腦筋,在這一點上,斯佳麗對埃倫有近乎盲目的信任。她大方地拿出之前藏好的金幣(被北佬搜走了一份,不過損失還能接受)交給波克,吩咐他駕車去梅肯盡量多買些食物和衣料回來。她將自己家實在無力播種的種子賣給鄰居(當然嘍,是以送的形式,但鄰居怎么可能讓她吃虧),讓他們能夠繼續(xù)生產(chǎn)——斯佳麗遺憾地想道,如果再多幾個黑奴,她準備的種子也不至于多出來了。
她押著黑奴下地,甚至自己也干活兒,因為深知戰(zhàn)后第一年的耕種范圍就決定了塔拉重建的基調(diào),所以拼盡全力。她囑咐波克,若路況可以令人放心,能帶頭牲口回來最好,給他的金幣大膽去花,她只要充足的物資幫助塔拉重建。明白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居民不久又可以正常買到生活物資,斯佳麗也不再吝嗇每頓飯的分量,存糧敞開了供應,塔拉上下戰(zhàn)爭以來少見地吃飽了飯。
“等到秋天的時候,咱們的棉花應當堆到天上去!”她不止一次這樣鼓勵大家。不過她的心里也同樣不止一次的嘀咕著,要是多點人手就好了!
這個念頭在她拜訪松花莊園、見到凱瑟琳的時候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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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德·卡爾弗特已經(jīng)回到了松花莊園。斯佳麗登上他家臺階,來到往常跳舞的宅院,發(fā)現(xiàn)凱德一臉憔悴,形同槁木死灰。他坐在安樂椅里曬太陽,腿上蓋著條披肩,咳個不停。他看見斯佳麗便硬要站起來歡迎她,說自己不過胸部受了點寒,都是雨地里睡覺害的,不過他很快就能好起來,到時候也能幫家里干活。
凱瑟琳·卡爾弗特聞聲從屋里出來,越過哥哥的腦袋與斯佳麗四目相對,斯佳麗從她眼中看出深深的絕望。凱德也許不知道,但做妹妹的心里明白。松花莊園雜草叢生滿目凄涼,田里冒出一根根松樹苗來。宅子也亂七八糟一片蕭條,凱瑟琳形容消瘦。
兄妹倆和他們的北佬后娘,四個同父異母的小妹妹以及那個北佬監(jiān)工希爾頓住在這幢冷冷清清的房子里。斯佳麗從來就不喜歡希爾頓,此刻見他大搖大擺過來打招呼,一副與她平起平坐的神氣,斯佳麗更加討厭他了。從前,希爾頓與喬納森·威爾克森一個樣,奴顏婢膝又傲慢不已。如今卡爾弗特先生與雷福特已捐軀疆場,凱德又在害病,他便越發(fā)得意,不把主人一家放在眼里。斯佳麗想起上輩子凱瑟琳嫁給他后被磋磨的樣子,對著喬納森更是沒半點好聲氣。
“希爾頓先生是個好人,沒他我們可熬不過來?!笨柛ヌ靥B聲說道。斯佳麗留心到凱德與凱瑟琳兩兄妹蒼白的臉都變得通紅,明白他倆不得不欠這北佬監(jiān)工的情,心里頭一腔怒火。她勉強應付了卡爾弗特太太幾句,像從前一樣挽著凱瑟琳的手穿過走廊,但兩人明顯都沒什么談興。
凱瑟琳穿著一件從前只有女仆才會穿的退色格子裙,臉色蒼白,神情呆滯,步子也木僵僵的。斯佳麗努力想要尋找話題,剛對凱德表示關心,凱瑟琳便冷冷表示他已撐不了多久。
“那可實在是——”斯佳麗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不過,方丹老大夫回來了,興許我們能請他看一看。”
“沒用的?!眲P瑟琳回答她,目光低垂,“方丹大夫上個星期就來過了,凱德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br/>
斯佳麗為她感到難過:“凱瑟琳,別太傷心了?!彼蝗幌肫鹣栴D的事,雖不合適還是決定提醒道,“你們家那個監(jiān)工希爾頓看你眼神不大對勁,凱瑟琳你……”她正要提醒凱瑟琳希爾頓不是良人,沒想到凱瑟琳倒抽一口氣,立刻抬起頭來,定定看向她。許久,才露出苦笑:“原來你們都看出來了?!?br/>
斯佳麗不由訝異,幸好凱瑟琳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自顧自往下說,沒往她身上留心:“原來你們都看出來了——”她突然間嗤笑一聲,目光冷峻,仿佛對自己的處境無動于衷一般,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我是打算嫁給希爾頓先生——別驚叫,也別同情我,斯佳麗。我會受不了的?!?br/>
斯佳麗于是默默聽她說下去。
“凱德快死了?!眲P瑟琳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我得想法子讓他死的安寧,不用擔心他死了誰來照看我,要知道我那后媽過兩天就打算帶著她的女兒回北方去。行啦,就是這樣,再沒別的了?!?br/>
斯佳麗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凱瑟琳,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俊?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