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見伊人
日暮時分,一陣吹打喧鬧聲從竇府中傳了出來
竇勛過壽,請來了華州皮影戲班,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竇勛和夫人生性隨和,家中并不拘禮,此時竇府上下齊聚一堂,觀看皮影
自梨歡選入宮中,竇家此時已是皇親國戚,一般人想攀附還沒機會。此次竟然有機會來為竇大人和竇夫人做壽,皮影藝人們個個竭盡全力使出渾身解數(shù),唯恐節(jié)目不夠精彩。于是競相祭出拿手絕活,竇府上下一時間叫好連連、熱鬧非常。
演到精彩處,竇勛看的滿心喜悅,竇夫人也是連連擊掌叫好。
此時演到佳人才子夜半相會,那皮影人亦步亦趨、翩若驚鴻,將一個絕代佳人演的是惟妙惟肖,藝人唱的也是委婉動人,余音繞梁。
眾人緊緊盯著皮影亮子,唯恐錯過精彩內(nèi)容。
竇夫人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抽泣,抽泣之人雖然強自忍耐,卻也依稀能聽見。
竇夫人回頭,發(fā)現(xiàn)汪托緊閉雙目,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竇夫人起身,想來安慰汪托
汪托睜眼,發(fā)現(xiàn)竇夫人過來:適才眼睛進了風沙,一時失態(tài)…夫人,身體不適,先回房歇息了
汪托說完起身離去
竇夫人心中不忍,想要叫住他勸勸他,卻又不知該說什么,只得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長嘆。
夜半時分,竇府上下俱已安睡。
汪托一人來到黎歡住過的繡樓前徘徊,久久不曾離去…
卻不知遠處樓上開著窗,汪托的舉動被竇夫人盡收眼底
第二天一早,竇夫人派人將汪托招至堂前。
汪托神色如常,向竇大人、竇夫人行禮。
竇夫人:歡兒之事,我知道你心中難過,好好的一段姻緣,唉…但也確實皇命難違,這都是造化弄人。孩子,你在我府中已經(jīng)不少年了,我和竇大人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如今其他幾個兒女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我們也膝下無人,想收你為義子,就如親生兒子一般,不知你意下如何?
汪托沒想到竇夫人會這么說,不由一愣
竇勛:孩子,你有才華、有志氣,是個可造之材。我和夫人商量過了,我們會為你在名門之中擇一閨秀為你提親。我竇家如今是皇親,我的義子提親,諒來也無哪個人家會不允。
竇夫人:你如今已是滿腹才學(xué),等成親之后,竇大人會舉你入仕,給你鋪個好前程。
汪托心中感動,跪下磕頭。
竇大人竇夫人相視欣慰一笑。
晚飯時間,竇夫人心想汪托既已是自己義子,理應(yīng)和夫君以及自己一起堂上用飯,于是派丫鬟去叫汪托。
丫鬟回來,卻不見汪托
竇夫人奇怪:人呢?
丫鬟:他不在,房間中只留下一封書信。
說著把信遞給竇夫人
竇夫人心中狐疑,和竇勛對視一眼,拆開信,只見信上寫著:‘…二位大人待兒親如父母,敢不感激涕零,但與歡妹妹已有白頭之約,發(fā)誓今生絕不相負,歡妹妹既已入宮,兒今生定不復(fù)娶矣…
府中處處都是回憶,每天面對著曾經(jīng)和歡妹妹共同生活過的地方,實在心如刀割,實在無法在這里生活下去,汪托心中,二位大人即是親生父母,請二位大人理解,望二位大人珍重,兒去矣…‘
竇大人竇夫人面面相覷,無語落座
兩年后的一個清晨,平陵縣令親自率人來至城門清掃
清掃干凈后縣令督率眾人黃土墊道、清水潑街
兩旁父老紛紛議論:
這是什么情況?
縣令大人親自指揮,事情肯定不簡單
不知道了吧,竇皇后今天回家省親
竇皇后?哪個竇皇后?
還有那個竇皇后,竇大人的女兒唄
就是那個生女兒后天天請相士上門的竇大人?
除了他還有誰?
竇家還真出娘娘了?
來了來了,快跪下,不要命了你
…
兩列威武彪悍、衣甲鮮明的羽林軍開進平陵縣城
進得城來,在領(lǐng)軍校尉的指揮下,羽林軍迅速排在街道兩旁,從城門到竇家門口形成一個通道
緊接是皇后儀仗開進城來
只見無數(shù)侍女手捧曲柄黃傘、金馬機子、金椅、足登…
緊隨其后的就是皇后娘娘的鳳輦
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卻又井然有序,無不顯出皇家威嚴
竇府正門大開竇勛和夫人率家人迎出門來,迎接兩年不見的女兒
平陵父老遠遠競相觀看這平日難得一見的皇家威儀
梨歡步出鳳輦,掃視了一下迎接的隊伍,卻并沒有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心中不僅悵然
此時傳來眾人呼聲:恭迎皇后娘娘
梨歡迅速收回思緒,恢復(fù)了一個皇后該有的威儀,對著輦下跪拜的眾人:平身
夜間靜室內(nèi),梨歡與父母一敘別來之情。
梨歡入宮后,由于飽讀詩書,所以舉止合禮、言談出眾,而且風度容貌絕倫逸群。太后馬氏(明德皇后)覺得她很與眾不同,召見她于北宮章德殿,梨歡因而進入妃嬪居住的掖庭。梨歡天性敏捷,盡心地承歡應(yīng)接,上下前后應(yīng)酬很得體,因而好名聲一天天傳揚開來,終于傳到漢章帝劉炟的耳中。
章帝劉炟聽說竇氏有文才美色,多次向眾妃嬪傅母(教導(dǎo)眾妃嬪禮儀的女官)打聽。等到見到梨歡后竟流連忘返,不忍讓她離開。
進宮的第二年,梨歡被章帝立為皇后,從此受到漢章帝的特殊寵幸,獨占后宮之愛。
但在深得漢章帝喜愛的還有宋貴人和梁貴人。而且宋貴人進宮后便生下了皇子劉慶,梨歡卻遲遲不見有孕…
皇家一貫?zāi)敢宰淤F,如果遲遲不能有孕,梨歡的后位遲早不保。
所以表面上梨歡雖然寵貫后宮,實際上卻是危如累卵…
久在官場的竇家自然清楚廢后的下場是什么,輕則被打入冷宮,重則更會株連整個家族…
竇勛安慰梨歡:歡兒,明日我遍訪良醫(yī)給你開藥補補身子,也許能早日懷上龍種
竇夫人也安慰梨歡:天下名醫(yī)甚多,別擔心,遲早會懷上的
梨歡強顏歡笑謝過父母
雖然這么說,但三人都知道,連皇宮太醫(yī)都束手無策,此事終是渺茫
竇勛想岔開話題:你走后,汪托也走了…
話剛出口,竇夫人連忙給他使眼色
竇勛連忙住口
梨歡閉上眼睛,一絲清淚從眼角滑落
室內(nèi)一片壓抑…
是夜,梨歡下榻于竇府專門為她回家省親而修的新樓內(nèi)
夜半時分,梨歡心緒不寧,起身下樓,在府中漫步
走到曾住過的繡樓前,梨歡眼前似乎又看到當年那個舍命救他的汪哥哥,心中泛起絲絲漣漪
來到了汪托曾住過的小院,更是黯然神傷
不知不覺,走到書房,想起曾和汪托在此終夜讀書,不自覺的推門進了書房
梨歡剛剛進門,卻發(fā)現(xiàn)書架前似乎有個人影,梨歡不由發(fā)出一聲驚呼
門外立即傳來羽林軍的呼聲:護衛(wèi)娘娘
腳步聲響起,幾個羽林將士沖了過來
梨歡:我剛剛自己沒站穩(wěn),幾年沒回家了,我想看看自己當年的舊居,將士們辛苦了,退下吧
羽林軍退去
梨歡內(nèi)心激蕩:汪哥哥,是你么
那人不答
兩人隔著書桌,相對無言
梨歡無數(shù)次想走過去告訴他,你的歡妹妹回來了,但還是按捺住自己,慢慢的冷靜下來
梨歡心道:汪哥哥,你對我用心如同日月,我又何嘗不知?但今時不是往日,后宮內(nèi)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覬覦我的位子,無時無刻不想抓住我的把柄,把我趕下后位…
剛才你也看到,就連我夜半獨自出來,也有羽林將士暗中在側(cè)陪伴,這次隨自己返家的隊伍里,也不知那些嫉妒我的后妃安插了多少暗哨…
如果我被抓住把柄,那么受傷害的不僅是我自己、就連汪哥哥你和我整個竇氏家族都難免殺身之禍…
汪哥哥,歡妹妹走了,來生再做夫妻…
梨歡轉(zhuǎn)身離去
書架邊那人正是汪托,望著梨歡離去的背影,兩行熱淚流了下來…
翌日,梨歡生怕再次見到汪托,當天就起駕回宮。
竇勛和竇夫人心知有異卻也不便多問,將梨歡送至平陵城門方回。
二位剛剛返回,卻見汪托在家門口等候。
竇夫人本就對他視作親子,此時見到他如何不喜?拉他進了府內(nèi)
三人進廳堂剛剛坐定,竇夫人正準備問他別后情形,汪托卻主動開口
汪托:二位大人,汪托今日回來是有一請
竇勛與夫人對視
竇勛:孩子,有何事直說無妨
汪托:孩兒知道歡妹妹昨日回府,所以提前潛入府內(nèi)想再見她一眼。不料卻得知歡妹妹目前狀況危急,孩兒想幫幫歡妹妹
竇勛:你怎么幫?
竇夫人:你認識名醫(yī)?
汪托:宮內(nèi)情況復(fù)雜,人心似海。歡妹妹雖然聰慧過人,但在宮中沒有個體己人,遇到事情定是孤掌難鳴。孩兒當年對歡妹妹發(fā)過誓,要用盡一生去保護她…
孩兒愿凈身入宮,實現(xiàn)當年對歡妹妹許下的誓言
竇勛和夫人一時說不出話
良久,竇夫人:孩子,你還沒有成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竇勛:孩子,你對歡兒的心我們都了解,奈何造化弄人…你今后就留在府內(nèi),我給你訂一門好親事,日后再舉你入仕…
汪托跪在二老面前:二位大人不必再說,我意已決,請二位大人成全。
竇家走了門路,給汪托凈了身,送到宮中當了一名小黃門。但由于當年汪托和梨歡的事情府上很多人都知道,竇夫人怕傳出去會對梨歡不利,于是給汪托改名蔡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