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當(dāng)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自己家的門口。
一路失魂落魄,過街時連信號燈也沒有想著去看,卻這么安安全全地到了家。站在川流不息的路邊時,有一瞬間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希望就這么沖出來一輛車,在措手不及的時候便讓我失去意識,哪怕醒來后要在病床上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我也覺得那比現(xiàn)在這樣強。
季東南對我的所有溫柔體貼,讓我堅信自己緊握了足以有恃無恐的籌碼,可我卻在安逸中失去了辨別真?zhèn)蔚哪芰?就像被放在冷水中開始蒸煮的青蛙,當(dāng)被水燙到皮開肉綻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險境,可時機已過,早已失去了逃跑的機會,等死便是唯一剩下的路。
直到彌留之際,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從來沒有那么小,怎塞得進這如此難得的水晶鞋。
灰姑娘的童話也只是說說而已,現(xiàn)實中等待你的,往往是意料之外的陷阱,你最信任的人,卻親手將你推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我多希望自己還是個不懂世事的孩子,擦破皮的膝蓋總比傷痕累累的心容易愈合些。
但人總是要向前看,世上沒有到來不了的明天。
明天這兩個字蘊含了太多的也許,也許明天一切都忽然改變了,也許明天他就會回來找我,也許明天會發(fā)生好的事情,也許明天,我會發(fā)現(xiàn)這一切只是一個夢。
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夢,那再好不過。
這么想著,我癱在床上,緊閉著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命途不順的時候,連睡覺都變成了這樣奢侈的事情,平常那個總也睡不夠的我不知何時早已不見蹤影。
瞪眼望著天花板,我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睛居然那么干,連一滴淚都沒有。
原來心空洞到一個地步,真的會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在床上一直趴到天黑,直到四肢都麻木了,才勉強坐了起來。
我沒有開燈,在黑暗里抱膝坐著,不知是因為暗沉的夜色更能夠讓人冷靜,還是因為沉淀的時間已經(jīng)夠久,一些細枝末節(jié)逐漸在腦中浮出水面。
這幾天里我始終沉浸在急于向他澄清誤會的情緒中,卻恰恰忽略了一些顯而易見卻很重要的東西,比如那天在他家里遇到付煙,他說她是回去拿東西,可付煙走的時候手里連一個包也沒有,比如他說他周末因為工作的事情會很忙,可是他卻有那么多時間陪她去逛首飾店,比如他那樣能將事情看到透徹的人,卻怎么會如此容易就誤會了我和許鴻恩。
早已顯現(xiàn)的蹊蹺處全攤開在眼前,可我也依舊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被拋棄了依舊是事實。
我討厭自己這副自憐自艾的樣子,卻無力去改變,這使得我更加厭惡自己。
腦子里亂糟糟地轉(zhuǎn)著,肚子卻不應(yīng)景地叫了起來。
也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我爬起來勉強給自己下了一碗泡面。
坐在桌前,看著碗里彎彎曲曲的泡面,腦子里卻又冒出了那次分面吃的場景,筷子尷尬地停在那里,再動不了一分。
最后一整碗泡面還是全進了垃圾桶。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樣,為了一個人傷心,為了一個人魂不守舍,為了一個人茶不思飯不想。
不想再讓自己亂想,我開了電腦打算找點事情做做。
開機后qq自動登錄,忽然看見前幾天為了呆毛而換上的那句簽名檔。
愛情就像是拉皮筋,受傷的總是不愿放手的那個,有時放開手后才會發(fā)現(xiàn)天際遼遠,又何止那一片浮云。
我現(xiàn)在是不是也該放手了呢,可為什么心中總有個不可忽視的聲音,它一直在告訴自己,眼前的這區(qū)區(qū)一片浮云,遠比無邊的天際更加珍貴。
放手么,哪是這么容易的事情。
隨著電腦運行的聲響,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了幾分倦意,加上肚子空空如也,身上更加沒有力氣了,于是關(guān)了電腦,重新躺在床上。
一覺醒來,腦子清醒了許多,心中也更加能夠接受事實了。
既然是帶薪假期,休息休息也不錯,況且我也盼了很久了。
忽然想起前段時間有一份文件我做了一半,昨天交接時由于精神恍惚,也忘了和郭茜提起,想想我不在了,她身上的擔(dān)子也是重了許多,我自己在家也沒什么事,找點事做做也好分散下注意力,于是在電腦里找到那份文件,打算這幾天繼續(xù)整理整理。
昨天一天沒有吃飯,今天肚子餓得更加清晰,空空的胃磨地我生疼。
我簡單吃了些東西,窩在餐桌旁拿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給莫瑤發(fā)了條消息。
我和季東南分手了。
直白地發(fā)過去之后握著手機等了很久,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
莫瑤一定是生氣了,曾經(jīng)她那么認真的警告過我要小心注意,我卻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沒有聽進去,現(xiàn)如今傷心難過了,才跑去想找她尋求安慰,真是妄想。
連莫瑤這最后一根浮木也沒有了,我只好靠自己。
想要真正站起來,就必須靠自己的雙腿,不是么。
無力地做在電腦前,漫無目的地握著鼠標在網(wǎng)上亂逛,感覺看了很多卻其實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忽然網(wǎng)頁邊的一個小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玩俄羅斯方塊10分鐘就能讓人忘卻痛苦】
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進去。
帖子很短:
美國西北大學(xué)精神科專家發(fā)現(xiàn):玩“俄羅斯方塊”時,由于要將方塊到處移動,整個大腦都參與進來;此時,負責(zé)感官信息,也就是儲存痛苦的那部分資源得到占用,從而達到忘卻痛苦的目的,并能防止痛苦的記憶再次出現(xiàn);玩10分鐘就能起到效果。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現(xiàn)在就像是溺水的人,哪怕只是一根水草,也會掙扎著去握住,任何求生方法,哪怕再不切實際,也會鍥而不舍地去嘗試。
隨便從網(wǎng)上下了一款俄羅斯方塊的游戲,我玩了起來。
玩了十多年的游戲,自然是得心應(yīng)手,剛開始只是不經(jīng)意地操作著左右鍵,但漸漸的注意力開始向游戲上集中。
有那么幾分鐘,我似乎真的忘了一直縈繞在腦子里的事情。
嘗到了甜頭,我對那篇帖子上寫的話又多信了幾分。于是更加集中地逼迫自己認真玩著游戲。
時間居然真的過得很快,我再去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好幾個小時,時間顯示已經(jīng)變成了下午。
路過餐桌去廚房的時候,我忽然看見早上留在餐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
難道是莫瑤回復(fù)短信了么。
我拿過手機點了開來。
不是莫瑤,是銀行發(fā)來的短信,我想了一想,今天確實是每個月老頭匯錢給我的日子,可是當(dāng)我把信息向下拖,看見匯款數(shù)目時還是愣了一愣。
怎么會這么多。
要說平常匯的也不算少,但也只是每個月幾千的匯,可這次……
我細細數(shù)了四遍,是三十萬沒有錯。
不知道老頭是怎么了,難道是因為前幾天見了一面嗎,見一面就給這么多錢,不至于吧。
帶著不解我撥通了老頭的私人手機,居然是關(guān)機狀態(tài)。
不過他身家那么多,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孩子,高興起來給這些錢對他來說應(yīng)該也沒什么吧。
我現(xiàn)在自己還沒從壞心情中脫身,哪管得了他為什么突然給我這么多錢,于是放下手機繼續(xù)朝廚房走去。
吃了飯之后連碗都沒有洗,我的屁股就又粘在了電腦前的椅子上。
我就像吸毒者一樣依賴著這個游戲,我懼怕離開它之后逆襲到心上的那種孤獨感,這種感覺讓我更加體會到自己的無力,它會讓我窒息。
很快到了傍晚,我不知道玩了多久,只覺得手指非常酸痛,但還是不愿意停下來。
與其說不愿,其實不敢更加貼切。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我頓下游戲去拿手機。
這次跳在屏幕上的字是明晃晃的莫瑤兩個字,我急忙按下確定鍵,信息只有一句話:
吃飯了嗎?給你買兒童套餐了。
人就是這樣,哪怕你覺得自己的淚水早就已經(jīng)干涸了,也依舊會有那么一些時刻不知不覺眼淚就這么決堤了。
手里的手機屏幕越來越模糊,最后大滴大滴的水珠濺在上面。
我抱著這條不痛不癢的短信哭得不能自已。
這大概就是朋友,總是能輕而易舉就穿透你的最后一層心房,無論說出的話怎樣無關(guān)痛癢,卻還是能讓你感覺溫暖到無以復(fù)加。
我手忙腳亂地給她回了兩個字:等你。
雖然知道莫瑤不生我的氣了,但還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我瞪著鏡子里的自己,努力止住不斷涌出的眼淚,最后取了條毛巾裹著幾塊冰塊敷在眼睛上消腫。
天色有些暗的時候門鈴終于響了起來,我立刻從椅子上沖了出去。
把莫瑤迎了進來,我故意嗔怪:“你不是有鑰匙么,干嘛不自己開門啊?!?br/>
“開個門能累死你啊,沒看我拿著這么多東西么?!?br/>
“你講話語氣越來越像我媽了,嘿嘿嘿。”
她白了我一眼:“我要是生出個這么笨的女兒我就把她掐死?!?br/>
我屈服于她的淫威,不敢反駁,只得嘟嘟囔囔地接過她手中的袋子拿去餐桌。
把炸雞都攤開放好,我坐在桌邊等她。
她走過來時忽然在我面前放了個東西,我定睛一看,是一個長著兔耳朵的機器貓鑰匙鏈。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的么,我今天特意跟收銀小姐要的,我說我朋友失戀了,她聽了就給我了。”
我看著眼前的鑰匙鏈皺眉,鼻頭一股濃濃的酸澀感散了開來。
“吃不吃了啊?!蹦幠弥粔K炸雞看我,“都給你送貨上門了,還磨磨蹭蹭的?!?br/>
“嗯?!蔽尹c了點頭拿起雞翅往嘴里送,極力把眼淚圈在眼里,不讓它掉下來。
一邊吃莫瑤一邊主導(dǎo)著話題的走向,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最后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頓了很久,說:“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還是笑著說:“沒什么,天氣太熱了,兩個人在一起更熱?!?br/>
聽了我的回答她卻什么驚訝,只是繼續(xù)安靜地喝汽水。
我呆呆地盯著她手中沾滿水汽的杯子看,直到水見了底。
我以為她就這么不說話了,她卻忽然開口:“我以前和你說過不要太過信任這個男人,顯然你沒有聽進去,不過我不怪你,戀愛中的女人都是沒有智商的。但現(xiàn)在你也該看清楚事實了,該怎么做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季東南還算有點良心,給你放了長假,你在家呆著就不用見到他了,這樣總好過天天見面。但無論怎么樣都不該再原諒他或者相信他了,一個舍得傷害你的人,是不只得托付的。這段時間你多散散心,也別把這些事看得太重了,這世上沒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的?!?br/>
莫瑤極少這么鄭重地和我講一個道理,所以當(dāng)她鄭重地說的時候,我也鄭重地聽了。
莫瑤說得一點都沒有錯,他明知我會傷心,卻這么輕易就說出分手兩個字,連理由都沒有給我,一個把甩開我看得如此風(fēng)輕云淡的人,怎么值得我把自己托付給他呢,更不值得為了他如此傷心了吧。
晚上送她到門口,莫瑤突然問我:“要不我請幾天假,過來陪你幾天吧?”
“不用啦,我沒那么脆弱,緩一緩就好了,對了,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媽,我好不容易有男朋友了她還沒高興夠呢?!?br/>
“嗯,知道?!?br/>
送走了莫瑤,屋子里又冷清了下來。
回到電腦面前坐著,我卻不再像之前一樣那么傷心了。
總覺得,無論多么不好的事情,也總有過去的一天,莫瑤說的對,沒有什么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
放假的日子過的很快,我就這么宅在家里,泡面和俄羅斯方塊陪著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這天我找出電腦里那份整理到一半的資料,打算加油把它弄完,卻發(fā)現(xiàn)有一份重要的資料丟在了公司里。
去公司拿的話很有可能會遇到季東南,可是不去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xù)整理下去了。
掙扎了很久我還是決定起身去公司一趟。
逃避不是辦法,真正想要治愈膿瘡的辦法,只有剖開皮肉,取出膿水再縫合,否則它永遠都會是遺留在心上的一個癤子。
外面天氣已經(jīng)涼爽了許多,盛夏早已過去。哪怕現(xiàn)在不是上下班時間,地鐵上依舊擁擠。
輾轉(zhuǎn)到了公司大樓,看著人來人往的大門,我卻又卻步了。
膽怯真不是我的性格,什么時候起我變成了這樣。
我很快便在辦公桌的抽屜里找到了那份資料,和郭茜打了個招呼我便準備離開。
吱——
身側(cè)的大門忽然打開,門后是一張久違的面龐,似乎有幾分憔悴。
門口的人見我先是愣了一愣,接著好像我是透明的一樣目光略過我落在了郭茜身上:“郭秘書,幫我泡杯咖啡吧?!?br/>
“好的?!?br/>
我和郭茜并肩走在走廊上。
“總經(jīng)理以前很少喝咖啡的,怎么現(xiàn)在開始喜歡喝了嗎?”
郭茜拿著杯子望了望天:“不知道啊,前幾天我給他泡茶,他總說不好喝,后來就不再要我泡茶了,改喝咖啡了。”
說完她擔(dān)憂地看了看我:“對了,你和總經(jīng)理怎么了啊,剛剛都沒說話?!?br/>
“沒什么,鬧了點小矛盾?!?br/>
“哦,那就好?!?br/>
拿到那份資料我才發(fā)現(xiàn)要整理的東西其實比我想象中要多,我在家里整整停停,到了周五,還沒有弄完。
周五吃完晚飯,洗碗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一般這個時候莫瑤都會發(fā)信息或者打個電話給我聊聊天。
我拿起手機,是新信息。
打開信息,發(fā)件人一欄卻是季東南的名字。
可以見一面嗎,我就在你樓下。
我抱著手機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抹熟悉的身影。
見他抬頭看我,我趕緊躲在窗簾后面。
走到門口時我忽然想起了莫瑤的話,他曾經(jīng)讓我那么傷心,為什么他想見我我便要下去見他?
拖著步子走回房里,我拿起手機給他回了條信息:不早了,我要睡了。
接著把家里所有的燈都關(guān)上,摸黑在窗臺邊坐下。
他在樓下呆了很久,才又開車離去。
走了也好,我也該學(xué)會放手了。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把吃飯地點移到了沙發(fā)上,打開電視邊看邊吃。
電視上沒有什么精彩的節(jié)目,我不斷調(diào)著臺。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電視上略過,我趕緊將臺調(diào)了回去。
看著電視里并肩站著的兩個人,手中的遙控器不知不覺滑落在了地上。
付煙正挽著季東南站在一棟別墅前,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閃著光的鉆戒將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