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鹿（上）

    雖然大家都覺得這個(gè)人該死，雖然大家都在氣憤地說要?dú)⑺浪嬲腥藙邮职阉麣⑺罆r(shí)，還是讓兩邊的人都驚訝得說不上話來。

    這邊的族長，正在對著那邊的老族長，想著怎么能夠把這個(gè)事情處理好，那邊的老族長也在眼睜睜地看著這邊，想看看這邊的族長怎么處理這個(gè)問題。

    一開始，老族長真的想把這個(gè)人殺死。一路押過來，也是希望這邊的族長把這人殺死。可真正看著那人一言不發(fā)、可憐巴巴的又是磕頭又是下跪的，這么多人動手，那么殘忍地打他、踢他，他也一句怨言也沒有——他真的知道自己錯(cuò)了。

    這邊的族長眼角里發(fā)現(xiàn)了那個(gè)從他身邊沖出去的人，也看到了他從身邊抽出了刀?？伤鏇]有想到，他會這么快就下手把那人一刀殺死了。

    族長其實(shí)想阻止，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等那顆人頭朝著另一個(gè)方向滾去時(shí)，族長的心里也是一陣震撼。

    對面的老族長，雖然說這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也是他和跟在他后面部落里的人想要的結(jié)果?？墒牵嬲粗麄兊囊馑?xì)⒘诉@個(gè)人，其實(shí)也看不出他們臉上有什么高興的，反而從內(nèi)心里覺得有一種虧欠。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殺了自己的同胞，他們怎么想也不覺得自己是勝利者、是贏家。

    兩個(gè)部落，峙立于兩邊的人，好長時(shí)間的沉默，都沒有說一句話

    新部落族長，看著身邊那已經(jīng)沒有了人頭的尸體慢慢地倒下，他的心里有一種愧疚，也有一絲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他默默在雙手合一、舉在了胸前，閉上了眼睛，自顧自地祈禱著，久久沒有抬頭。

    同時(shí)，也能看出，這邊的所有站著的人，臉上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白的表情。沒有殺了人的快意，也沒有死了同伴的悲哀。

    這邊的族長一直沒有說話，那邊的老族長，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雙方就這樣尷尬地對峙著站了好久。

    那邊的老族長才慢慢地轉(zhuǎn)過身，慢慢地退著離開，族長沒有招呼自己部落的族人，也沒有命令他們怎么做。卻自顧自地慢慢地低著頭走了，族人們看著自己的族長沒有其他的說法，也跟著轉(zhuǎn)身，跟著族長慢慢地離開。

    這邊，族長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沒有送別的語言，也沒有道歉和挽留，甚至連目送的這一關(guān)也省略了。

    其實(shí)，就從那顆人頭落地后，雙方就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的交流了。也許，斬?cái)嗟模粌H僅是那顆犯了罪的人頭，還有的是兩個(gè)部落之間的友誼、交往、信任和情感。

    ******

    自從這次事件以后，雙方就沒有了太多的交往，沒有再相互間的來來往往，沒有了相互間的部落作客；沒有了兩部落間各種生活技能的交流，更沒有了一起喝酒的那種快樂和笑聲。

    有時(shí)，兩部落的人也偶爾在田地間勞作時(shí)相遇，或者是在同一個(gè)山里打獵時(shí)剛好碰上。人和人之間，也只是機(jī)械的相互一笑，甚至沒有任何語言上的交流，也就這樣擦肩而過。

    可這件事，老族長他們做錯(cuò)了嗎？沒錯(cuò)！

    新部落族長那邊處理得不好嗎？沒有！

    新部落族長處理錯(cuò)了嗎？也沒有錯(cuò)！

    可就是，唉，誰也說不清楚。

    ******

    慢慢地，時(shí)間又過了好久，在兩個(gè)部落間又發(fā)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這天，正是壩子上的谷物準(zhǔn)備收割的季節(jié)，老族長這邊的人，這些天也沒有干什么，也沒有到山上去打獵。這樣，有幾個(gè)人就到了平原的壩子上，想去看看自己部落的谷物長得怎么樣了，看看那些谷物還有多久就可以收成。

    幾個(gè)人就這樣邊說著話，邊朝著部落的平原壩子上走去?？傻人麄儎傄呓鼤r(shí)，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谷物地里有一個(gè)什么東西在動。等他們再走近一點(diǎn)，看到的是一頭鹿正在地里啃吃他們那些已經(jīng)快要成熟的谷物，而且已經(jīng)啃吃了好大一片了。

    這種事情，原來也會經(jīng)常發(fā)生，一到谷物成熟的季節(jié)，也有從山里出來的野生的動物們，來搶吃他們的莊稼。所以人們也經(jīng)常在這個(gè)季節(jié)在莊稼地里來，追趕或者是捕獵些來偷食的野生動物。

    幾個(gè)人看到了那頭鹿，如果是野生的，這樣一看到人后就會立馬跑掉了，人們要想抓住它，那是要經(jīng)過多次的安排，或是提前知道有哪些動物要過來，就在它們要過來的那些路口處安上套網(wǎng)，或者是挖上陷阱，這樣，經(jīng)過多次，才能把它們捉住。

    可今天這一頭鹿，看到了人，它卻沒有跑，看了這幾個(gè)人幾眼，卻仍然在自顧自地吃著那些谷物，就好像是吃自己的食物一樣。

    幾個(gè)人看到了，有幾分不敢相信，又有幾分驚喜。

    所以，他們就分開成幾個(gè)組，從不同的方向向這頭鹿靠近，想著可能把這頭鹿抓著回去，或是打死了帶回去，也能讓部落的人吃上一頓肉了。

    這頭鹿還真的沒有跑，仍然在那里悠閑地吃著，等幾個(gè)人從幾個(gè)方向慢慢地向它走近，慢慢地將它圍住時(shí)，它再想跑，已經(jīng)來不及了，幾個(gè)人揮起手中的石頭、木棍、竹槍，一齊向著這頭鹿飛了過去，只幾下，就把這頭鹿打傷了。

    鹿，倒在了地上。

    由于幾個(gè)傷口都正好處在它的各要害部位，這也是狩獵者慣用的手法，要想盡快地制服獵物，肯定是首先向著獵物的要害部位下手。要不，以這種沒有任何準(zhǔn)備的捕獵，再怎么也不會得手的。

    倒下的鹿，在地上彈了幾下后，慢慢地再也沒有氣了。

    這時(shí)，從山上跑下來幾個(gè)人，怒氣沖沖地朝他們喊：

    “你們干什么？為什么要?dú)⑺牢覀兊穆梗堪盐覀兊穆狗畔?，那是我們已?jīng)馴養(yǎng)好了的鹿。”

    等話說完，人也慢慢地跑到了近前，這邊的人才看清，似曾相識。原來他們就是另一個(gè)部落的人，原來那一頭鹿是他們馴養(yǎng)好了的，難怪，看到人來了卻不會跑？！

    “你們?yōu)槭裁匆獨(dú)⑺牢覀兊穆梗俊蹦沁叺娜艘豢拷?，就非常氣憤地吼叫起來?br/>
    “我們哪知道是你們的鹿，我們還以為是山上的野鹿來偷吃我們的谷物呢?！?br/>
    “山上的野鹿？山上的野鹿有這么容易就讓你們抓到的嗎？有這么乖乖地讓你們殺死的嗎？”

    “我們哪里知道，我們只知道有野鹿來偷吃我們的谷物，我們就想辦法打死它?！?br/>
    “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故意的想把我們的鹿打死，你們也不看看，我們剛好馴化好了一頭鹿。你們再看看，這只鹿已經(jīng)懷有小鹿了，馬上就要為我們生下小鹿了，你們也要下手殺死它！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

    “我們要故意殺死你們的鹿，那我們怎么沒有到你們部落里去殺死呢？這是一頭到我們地里來偷食我們谷物的鹿。所以，我們才把它打死的，我們還想叫你們賠償我們的谷物呢！”

    “你們就是故意的，好，我們賠償你們谷物可以，可我們的鹿被你們打死了，你們得賠償我們的鹿，而且是兩頭鹿，包括它肚子里的小鹿?！?br/>
    “是你們的鹿偷吃了我們的谷物，我們才把它給打死的，我們?yōu)槭裁匆r償你們的鹿？”

    “打死了我們的鹿就得賠償?！?br/>
    “我們就是不賠?！?br/>
    “真的不賠？”

    “真的不賠！”

    “好，那你們等著，我們會告訴我們族長，叫他來要你們賠償?！?br/>
    “好，我們等著。”

    對方說完，也沒有再看已經(jīng)死在地上的鹿，轉(zhuǎn)過身，朝著自己的部落走去——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