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盡腦計牛蘭奎都回憶不起那輛作案面包車的車牌號??磥砟穷^瘸驢是沒啥指望了,甚至他放棄了報案的想法。牛蘭奎坐在炕沿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低垂著腦袋。他斷定這是自己平生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從一開始,自己就掉進了那三個人精心設計的圈套當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平靜又不失情理?;蛟S人活著一輩子,務必要經(jīng)歷些什么,才變得經(jīng)驗十足和老練。爹的多疑的眼神,在當初他不屑一顧。而作為已經(jīng)成年的自己,又怎么能輕易有失臉面,扭轉(zhuǎn)自己的決定呢?在這個社會上,愚者永遠是智者的犧牲品,這或許是社會關系已經(jīng)定論的生存法則。只有吃一塹,才可能長一智。就這么想著的時候,牛長江已經(jīng)坐在了兒子旁邊,在這種時刻,送上幾句寬慰的話或許更能寬解兒子的心。
“那些該雷劈的騙子,早晚也會被公安抓住,蹲上幾年大獄,讓他們反省反省?!迸iL江看著坐在一旁的兒子,兒子郁悶的表情寫在臉上,卻疼在他心里。
“不就是一頭瘸驢嗎?沒了就沒了,安心在家,和你爹種好剛承包的那三十六畝田,不挺好嗎?”牛書貴說這話的時候,看一眼牛長江。他好想知道在承包田問題上,他們爺倆到底是咋想的。
“就是嘛,人勤地不懶,蘭奎這孩子保準行?!迸H焊胶偷?。
“既然提到種地,我不是該說你,你說自打咱包下這塊地,你往地里去過幾回?”牛長江沖著兒子牛蘭奎用質(zhì)問的口氣說。
“爹,我不早就給你說過,咱家你要指著我在家老實巴交的種地,我也沒打這個主意。說真心話,咱家的自留地我都不愿種。你說那塊地在廣播上廣了好些回,都沒人愿種,別人家不種的地,你偏偏要承包。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地,你個人忙得過來?還不是用這些地,誠心把我栓在家里?!迸Lm奎理直氣壯的說。
“你們聽聽,都聽聽,這是俺兒牛蘭奎說的話,連自留地都不愿種,你想喝西北風啊,你想叫我拼死賣活的養(yǎng)活你?兒子你現(xiàn)在大了,成年啦,該收收玩心,想想咱以后的這個家啦?!迸iL江曉之以理,他講這些話時,用手勢配合著。
“孩子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要是他本身就不愿種地,你們意見不統(tǒng)一的情況下又承包下這么多地,你兒其實是怕你累著?!迸F插言道。
“哼,你看他那樣兒,他才不管我的死活哩?!迸iL江說完這話,瞟一眼牛蘭奎,注視著他兒子的表情,看晴雨表似的。
牛群接話道:“蘭奎可不是不管爹的孩子。叫我看,你爹說的對,咱農(nóng)民就得先把地種好,干么說么,買么吆喝么嘛,是吧,蘭奎。”
“牛群叔,這道理我知道,可誰不愿往高處奔呢。比如你家蘭旺,不也上城市里跑嗎?”牛蘭奎這話,點上了牛群的軟肋,可說呢,自己的兒子牛蘭旺不是也不愿在家種地,跑到城市里去了嗎。
牛成江憋不住了說:“你和人家蘭旺比啊,蘭旺的舅舅在城里是個有地位的人,你呢?你爹我是個啥樣的官兒,你不知道,你牛群叔和書貴叔還不知道嗎。兒啊,生在哪兒,你就安心在哪兒安營扎寨大干一場行嗎?鎮(zhèn)上昨天開會,爹也參加了,鎮(zhèn)長明確表態(tài),不出三年,我們鎮(zhèn)一個村每年平均出一個萬元戶。上級正在號召發(fā)展萬元戶呢。咱家爭取明年成為牛家莊第一個萬元戶?!?br/>
“你愿當萬元戶,你就去當。我反正不愿種地?!迸Lm奎站起身,看樣子腿有些麻,他跺著腳。
牛書貴欲言又止。他想了好久的一個話題,總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向牛長江表白。他思考著,該怎樣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牛成江,或許可以爭取到那片地,既然牛蘭旺不愿種,光牛長江一個人整日里沒黑沒白的忙活,或許真的能放手呢。說心里話,牛書貴確實看上了那塊地。自從牛長江下大氣力改變那塊地開始,他心里就產(chǎn)生了一種錯失良機的想法。牛家莊的人,怎么一個個就沒把土地當回事呢?撂荒地算什么,整治出來不也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上等良田嗎?學校里曾學過的內(nèi)容,地球表面的地質(zhì)分布,已經(jīng)明確表明,土地是地球最寶貴的財富之一,三山六水一分田。數(shù)年后,地殼的不可復制性,會顯示出土地將成為創(chuàng)造一切財富的先決條件。
“你要不種,我自個種!”牛長江把房門摔得山響。
“不會再想想別的辦法?”牛書貴試探著說。
牛群插言道:“有啥辦法,既然承包了,也費了那么大氣力整治好了,不能在考慮別的啦。我支持你,即使蘭奎反對,你也別放棄,種吧。”
牛書貴心里想,這個牛群。
牛長江干脆地說:“這塊地我是種定了。怎么這么說呢,在這塊地我想承包前,我在村里喇叭上,反復廣播了無數(shù)遍,說要把這塊三十六畝的鹽堿澇洼地報給社員,公開公平公正,這個大家伙都看見了。你們都以為還得往村立交承包費,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承包,現(xiàn)在我把地承包了,承包費也想盡辦法湊齊了,交給了隊上,我沒賒欠集體一分錢。再說,我牛長江從包下這塊地開始,就沒得過好,有個別人說我牛長江自私自利,有好處就想自己沾,承包費也不見得真給村里等等,一股腦的把屎盆子全扣到我頭上,這是外界,有這些言論和猜測或許還有情可原,因為那總是外人,和兒子不一樣。最叫我傷心的,其實是兒子牛蘭奎,你說別人不了解爹,你還不了解?不體諒支持爹的難處嗎?
哎,作孽呀。
聽了牛長江這話,牛書貴心里就有數(shù)了。他不得不放棄那個念頭。從牛長江的話里,他還深深的感受到這個人的老辣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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