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沉默。

    張廉不說話,張嫻也不敢開口。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張廉，渾身透著戾氣。她害怕這樣的哥哥。

    “帶我去你住的地方?！背隽诵@，再拐一個彎就快到酒店時,張廉拉著張嫻下了公交車,停了下來。他開了口,氣勢十足,音量不高卻不怒自威。到底是摸打滾爬一路走到銷售部總經(jīng)理位子上的人，平時是寵著張嫻才顯得他軟骨頭沒臉沒皮，但是動起真格來，如今的張嫻實(shí)在敵不過他的氣勢。

    “哥……”張嫻快哭了。她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帶張廉去見夏月然,一點(diǎn)都不敢。

    “你怕什么？”張廉點(diǎn)了一支煙,狠狠地抽,“跟你一起住的人是誰？”

    “……哥……”張嫻垂著頭,卻不回答。她心虛，一下就被張廉的氣勢打成了散沙。

    “你女朋友？”張廉狠狠吐出這幾個字，握緊了拳頭，“嗯？我的好妹妹？”

    “……哥……”張嫻站定不肯動，低頭說，“我喜歡她……我喜歡她……我不會跟她分開的……”

    “你瘋了？”張廉氣的額上青筋直跳，“張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你……你！”

    “哥……”張嫻反而漸漸穩(wěn)住了心神，她低頭輕聲說，“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能力對自己負(fù)責(zé)。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

    “帶我去見她?！睆埩卫芜垕故直郏氨仨??！?br/>
    “不可能?！笔直郾粡埩匕l(fā)疼，張嫻反倒坦然了，“哥，我不會讓你見她的。至少，這種情況下，不可能?！?br/>
    “由不得你！”張廉被激怒，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要么帶我去見她，要么跟我回家。”

    “……”張嫻沉默了下，咬唇說，“都不。”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張廉氣急，揚(yáng)手就要給張嫻一巴掌。張嫻抬頭，倔強(qiáng)地望著他。張廉望著她的神情，愈發(fā)怒火中燒，卻還是下不來手打她?！班镟?，別犯傻，跟哥哥回家。”他忍著怒氣，拉住張嫻要走。

    張嫻不動。

    “張嫻！”張廉冷了聲音，“這不是你犯倔就可以解決的事情?！?br/>
    “我有權(quán)選擇我的生活?！睆垕箠^力想甩開張廉的手，卻無論怎樣都敵不過哥哥的力氣。

    “你給我回家工作！”張廉被惹毛了，不容分說拽著張嫻走，“我不會再讓你胡鬧。”

    “我不回去！”張嫻對張廉又踢又打，甚至上口咬張廉手腕，張廉死活不松手。霓虹閃爍的十字路口，兩兄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廝扭，張廉甚至干脆半拖半抱的拽著張嫻走。

    “張廉！我喜歡女人怎么了！我哪里不對！你憑什么阻止我！你放手！”張嫻掙扎不過張廉，哭著喊，“張廉，你放開我！放開我！”

    “你喜歡女人就是不對！”張廉也氣的眼眶通紅，“都怪我以前太縱容你，沒照顧好你，才讓你走上歧路。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錯，囡囡，你乖，跟哥哥回家。你喜歡什么樣的男人，哥哥都給你找來。”

    “我不要！我都不要！”張嫻傷心地哭，“哥，我求你，你放開我……我喜歡月然，我只喜歡她……哥，求你，你成全我好不好？哥，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哥，你放開我……”

    “別的什么都行，就這個不行?！睆埩粋€大男人也被張嫻弄哭了，“囡囡，別傻了。跟哥哥回家，你不要別人，哥哥養(yǎng)你一輩子……”

    “我不要你養(yǎng)……”張嫻四肢都被張廉牢牢桎梏著，她動彈十分艱難，只顧哭著說，“哥，我喜歡月然……我愛她……我愛她……”

    “別說瘋話?！睆埩劭敉t地啞聲束縛著張嫻，“跟哥哥回家，時間長了，你就會忘記她了。哥帶你去看醫(yī)生，你會沒事的?！?br/>
    “哥……哥……”張嫻哭得幾乎岔氣，“我沒病……我很好，我很清醒！哥，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月然。我很久沒見她了，回家前我還跟她吵架，她還跟秦文見面，我不回去，萬一她被秦文欺負(fù)了怎么辦？哥哥……哥，你放開我……”

    張廉不聽，只牢牢的抓著張嫻是雙手，將她抱在懷里，雙手猶如銅墻鐵壁箍的張嫻渾身發(fā)疼。

    “哥，”張嫻閉上了眼睛，“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張廉一驚，低頭看她，“囡囡……”

    “哥，我說到做到。”張嫻睜開眼睛，“你要逼我去死嗎？”

    張廉沉默，半晌，愈發(fā)緊緊地箍住了她，“我不會讓你做傻事的?！?br/>
    “哥，我要是一心求死，你攔得住嗎？”張嫻眼神無望，空空地說，“不知道咬舌自盡疼不疼……”

    她雖是負(fù)氣說的話，但是要真犯起倔來，說不定真能干出來。被逼急了，她什么都能做。

    望著張廉，張嫻慢慢閉上了口，跟他對峙似的咬住了舌頭。

    張廉看著自家妹妹的神情，一向知道妹妹犯傻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張廉頓時沒了力氣，啞聲說，“囡囡，別胡鬧……”

    “放開我?！睆垕轨o靜地說。她心里疼的厲害，長這么大，張嫻還從來沒看見張廉哭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張嫻從沒想過有一天哥哥會被自己逼哭?？墒?，可是能怎么辦？她不要回去，回去了，就可能永遠(yuǎn)見不到夏月然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已經(jīng)不知道多久沒見過夏月然了。秦文還回來了，那男人根本就喜歡夏月然，張嫻只見了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多怕失去夏月然。她們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好不容易……

    她只會欺負(fù)疼愛自己的哥哥。雖然小時候會被張廉奴役，但長大后，就變成她使喚哥哥。她仗著張廉的疼愛用自己的命威脅他，張嫻自己也不好受。

    “囡囡……”張廉妥協(xié)了，他放開了張嫻，卻還是牢牢攥著她手臂，“我放開你，你好好跟我回家?！?br/>
    張嫻不說話。

    張廉也不管，就五指如山地鉗制著張嫻手臂，拉著她走。張嫻被她拽著走。

    要過馬路，前面是紅燈。張廉牢牢攥著張嫻手臂，二十七八的大男人，眼眶通紅，哽咽的不行。

    “哥，你可以和元元姐在一起，我為什么不能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張嫻帶著哭腔說，“哥，你們的愛情是愛情，我們的難道就不是嗎？哥，我沒病，同性戀不是病。我只是喜歡她而已，哥，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張廉避而不答，“等下周我和你元元姐辦過婚禮后，你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陪著你元元姐。她一個孕婦，我不放心?！?br/>
    “哥，你們都可以結(jié)婚，還能有孩子，我也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br/>
    “我已經(jīng)跟日報社的王主編說過了，他跟我說，只要你做得好，就可以留下。”

    兩兄妹自說自話，你不接我，我不接你，只自顧表達(dá)自己的意圖。

    綠燈亮了，張廉拉著張嫻過馬路。

    “哥，你管不了我的?！睆垕惯€是被他拽著，“哥，這輩子，我改不了了。我認(rèn)定夏月然了?！?br/>
    “你要是這么固執(zhí)，”張廉啞聲說，“就別認(rèn)我這個哥哥。我不會讓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的?！?br/>
    “……”聽張廉這話，張嫻腦子一陣發(fā)懵，“哥，我認(rèn)不認(rèn)，你都是我哥。你同不同意，我都不會和月然分開?！?br/>
    “我不會再讓放縱你?！睆埩谅曊f，“囡囡，哥哥寵著你，是因為你懂事，哥哥希望你過得好?？赡悻F(xiàn)在生病了，哥哥得給你治?！?br/>
    “同性戀不是病?！睆垕剐睦镆魂囉忠魂嚳酀?，“哥，你上大學(xué)的時候，難道沒遇到過同性戀？”

    “那是別人。別人怎么樣，我不管?？赡闶俏颐妹茫H妹妹?！?br/>
    “哥！”

    “你給我聽清楚，”張廉站定，一字一頓，“除非我死，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你生病了，哥就算傾家蕩產(chǎn)，也會給你治好?！?br/>
    “……”聽了張廉這話，張嫻渾身發(fā)軟。她好像看到自己的明天，將是被張廉逼著各種治所謂的病的日子?！案?，”張嫻有些發(fā)抖，“我想元元姐了?！?br/>
    張廉一頓，看向張嫻，“我?guī)慊丶??！?br/>
    “你明天要開會?！?br/>
    “沒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睆埩f完，拽著張嫻走，“回家讓你元元姐陪著你?！?br/>
    “我跟你回家?！睆垕拐f，“我想元元姐了。你不會懂，可元元姐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張廉聽言頓住了腳步，“你元元姐正懷著孕，囡囡，你不要刺激她。”

    “我要跟她說，”張嫻神思恍惚，“元元姐說，我有什么不愿意跟你說的，都可以跟她說。張廉，我恨你。我要跟元元姐說，我恨你。”

    “……恨？”張廉音調(diào)都變了，“……囡囡！”他不可置信。怎么會從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口中聽到“恨”字！

    “我恨你，”張嫻臉上的淚痕都風(fēng)干了，“張廉，你為什么要逼我和月然分開？我愛她，我們互相愛著，我們過得很好，我們不比誰差，為什么要因為你自己的迂腐封建毀了我們的愛情？你還把我當(dāng)成變態(tài)，我沒病，張廉，同性戀不是病，生病的人是你自己！你迂腐，你自己狹隘，你還把你錯誤的觀念強(qiáng)加在我身上，你以為在救我，可你其實(shí)是在摧毀我?！?br/>
    張廉臉色幾變，握著張嫻的手漸漸失了力道，“囡囡……”

    “我恨你?！?br/>
    張嫻面無表情。她現(xiàn)在，真的知道什么是恨么？她只是在生氣，說氣話。她只是感到絕望，所以要用盡最狠毒的話來傷害自己的哥哥。

    聽她又恨恨地說了一遍，張廉心上一顫，疼痛感蔓延。他沒了力道。

    張嫻趁機(jī)擺脫了他的束縛，雙腿快于意識的拔腿就跑。

    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替閃爍。車流不息，人來人往。

    “囡囡——”

    “砰——”

    “吱——”

    “啊——”

    世界好像靜止了。呼喊聲，碰撞聲，急剎車聲，尖叫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嗡鳴著。

    張嫻失了靈魂似的摔倒在地，身上剛剛被張廉用力推開的溫度還那么明顯?？墒?，張廉呢？

    “哥？”張嫻木然喊著，她好像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那混亂是怎么回事？刺耳的警車鳴笛是什么意思？她直直地望著面前那輛車，直到有人來拉她。

    “你們干什么？”張嫻眼神沒有焦距地盯著眼前那片刺目的猩紅，“你們拉我干什么？”

    “小姑娘快上車，”拉她的人是交警，不知道面前什么時候多了些穿白色衣服的人，抬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上了白色的車，“你是家屬吧？”

    “我……我要找我哥?！睆垕箳暝饋恚伤粡埩皇执罅ν崎_時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這會兒不知道為什么腿軟的根本站不起來。

    “唉。快上車吧，別耽誤時間了，你哥正在搶救。”

    好像有人在自己耳邊這樣說。

    張嫻又聽到一個聲音無措地嚎哭著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好好開著車，忽然就跑出來一個人……我都來不及剎車?！?br/>
    “司機(jī)酒駕?！闭l走到了張嫻身邊，跟拉她的那人說，“酒精嚴(yán)重超標(biāo)，闖紅燈，開到了人行道這邊。”

    “我沒闖紅燈……”張嫻失了魂，“我是沿著路邊跑的……這里是人行道，車子開不到這里來……這里是路邊……”

    交警見眼前這姑娘失魂地厲害，對那邊正在急救張廉的人說，“你們不要耽誤時間，趕緊走。這小姑娘一會兒我們負(fù)責(zé)帶過去?！?br/>
    救護(hù)車呼嘯著走了。

    “小妹妹，節(jié)哀?！苯痪瘒@口氣，找來兩人一人一邊架著張嫻，“帶她去醫(yī)院檢查，把肇事司機(jī)帶回局里?！?br/>
    “我哥呢？”張嫻盯著路邊那一灘血跡，“哥，哥？”

    “先帶她走，給她打鎮(zhèn)定劑?！庇幸粋€穿著白衣服的人過來，晃得張嫻頭暈。

    “我哥呢？”她固執(zhí)的說著，只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哥……哥……”張嫻開始掙扎，可她絲毫使不出力氣。

    “快打鎮(zhèn)定劑！”

    忽然不知道身上哪里傳來一陣刺痛，張嫻軟綿綿的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眼前還是漫布的猩紅。

    --

    一路沉默。

    張廉不說話,張嫻也不敢開口。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張廉，渾身透著戾氣。她害怕這樣的哥哥。

    “帶我去你住的地方?！背隽诵@，再拐一個彎就快到酒店時,張廉拉著張嫻下了公交車,停了下來。他開了口,氣勢十足,音量不高卻不怒自威。到底是摸打滾爬一路走到銷售部總經(jīng)理位子上的人，平時是寵著張嫻才顯得他軟骨頭沒臉沒皮，但是動起真格來，如今的張嫻實(shí)在敵不過他的氣勢。

    “哥……”張嫻快哭了。她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帶張廉去見夏月然,一點(diǎn)都不敢。

    “你怕什么？”張廉點(diǎn)了一支煙,狠狠地抽,“跟你一起住的人是誰？”

    “……哥……”張嫻垂著頭,卻不回答。她心虛，一下就被張廉的氣勢打成了散沙。

    “你女朋友？”張廉狠狠吐出這幾個字，握緊了拳頭，“嗯？我的好妹妹？”

    “……哥……”張嫻站定不肯動，低頭說，“我喜歡她……我喜歡她……我不會跟她分開的……”

    “你瘋了？”張廉氣的額上青筋直跳，“張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你……你！”

    “哥……”張嫻反而漸漸穩(wěn)住了心神，她低頭輕聲說，“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能力對自己負(fù)責(zé)。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br/>
    “帶我去見她?！睆埩卫芜垕故直?，“必須?！?br/>
    “不可能?！笔直郾粡埩匕l(fā)疼，張嫻反倒坦然了，“哥，我不會讓你見她的。至少，這種情況下，不可能?！?br/>
    “由不得你！”張廉被激怒，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要么帶我去見她，要么跟我回家?！?br/>
    “……”張嫻沉默了下，咬唇說，“都不?！?br/>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張廉氣急，揚(yáng)手就要給張嫻一巴掌。張嫻抬頭，倔強(qiáng)地望著他。張廉望著她的神情，愈發(fā)怒火中燒，卻還是下不來手打她。“囡囡，別犯傻，跟哥哥回家?！彼讨瓪?，拉住張嫻要走。

    張嫻不動。

    “張嫻！”張廉冷了聲音，“這不是你犯倔就可以解決的事情?！?br/>
    “我有權(quán)選擇我的生活?！睆垕箠^力想甩開張廉的手，卻無論怎樣都敵不過哥哥的力氣。

    “你給我回家工作！”張廉被惹毛了，不容分說拽著張嫻走，“我不會再讓你胡鬧?！?br/>
    “我不回去！”張嫻對張廉又踢又打，甚至上口咬張廉手腕，張廉死活不松手。霓虹閃爍的十字路口，兩兄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廝扭，張廉甚至干脆半拖半抱的拽著張嫻走。

    “張廉！我喜歡女人怎么了！我哪里不對！你憑什么阻止我！你放手！”張嫻掙扎不過張廉，哭著喊，“張廉，你放開我！放開我！”

    “你喜歡女人就是不對！”張廉也氣的眼眶通紅，“都怪我以前太縱容你，沒照顧好你，才讓你走上歧路。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錯，囡囡，你乖，跟哥哥回家。你喜歡什么樣的男人，哥哥都給你找來?！?br/>
    “我不要！我都不要！”張嫻傷心地哭，“哥，我求你，你放開我……我喜歡月然，我只喜歡她……哥，求你，你成全我好不好？哥，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哥，你放開我……”

    “別的什么都行，就這個不行。”張廉一個大男人也被張嫻弄哭了，“囡囡，別傻了。跟哥哥回家，你不要別人，哥哥養(yǎng)你一輩子……”

    “我不要你養(yǎng)……”張嫻四肢都被張廉牢牢桎梏著，她動彈十分艱難，只顧哭著說，“哥，我喜歡月然……我愛她……我愛她……”

    “別說瘋話?！睆埩劭敉t地啞聲束縛著張嫻，“跟哥哥回家，時間長了，你就會忘記她了。哥帶你去看醫(yī)生，你會沒事的?！?br/>
    “哥……哥……”張嫻哭得幾乎岔氣，“我沒病……我很好，我很清醒！哥，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月然。我很久沒見她了，回家前我還跟她吵架，她還跟秦文見面，我不回去，萬一她被秦文欺負(fù)了怎么辦？哥哥……哥，你放開我……”

    張廉不聽，只牢牢的抓著張嫻是雙手，將她抱在懷里，雙手猶如銅墻鐵壁箍的張嫻渾身發(fā)疼。

    “哥，”張嫻閉上了眼睛，“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張廉一驚，低頭看她，“囡囡……”

    “哥，我說到做到?！睆垕贡犻_眼睛，“你要逼我去死嗎？”

    張廉沉默，半晌，愈發(fā)緊緊地箍住了她，“我不會讓你做傻事的。”

    “哥，我要是一心求死，你攔得住嗎？”張嫻眼神無望，空空地說，“不知道咬舌自盡疼不疼……”

    她雖是負(fù)氣說的話，但是要真犯起倔來，說不定真能干出來。被逼急了，她什么都能做。

    望著張廉，張嫻慢慢閉上了口，跟他對峙似的咬住了舌頭。

    張廉看著自家妹妹的神情，一向知道妹妹犯傻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張廉頓時沒了力氣，啞聲說，“囡囡，別胡鬧……”

    “放開我?！睆垕轨o靜地說。她心里疼的厲害，長這么大，張嫻還從來沒看見張廉哭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張嫻從沒想過有一天哥哥會被自己逼哭?？墒?，可是能怎么辦？她不要回去，回去了，就可能永遠(yuǎn)見不到夏月然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已經(jīng)不知道多久沒見過夏月然了。秦文還回來了，那男人根本就喜歡夏月然，張嫻只見了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多怕失去夏月然。她們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好不容易……

    她只會欺負(fù)疼愛自己的哥哥。雖然小時候會被張廉奴役，但長大后，就變成她使喚哥哥。她仗著張廉的疼愛用自己的命威脅他，張嫻自己也不好受。

    “囡囡……”張廉妥協(xié)了，他放開了張嫻，卻還是牢牢攥著她手臂，“我放開你，你好好跟我回家?！?br/>
    張嫻不說話。

    張廉也不管，就五指如山地鉗制著張嫻手臂，拉著她走。張嫻被她拽著走。

    要過馬路，前面是紅燈。張廉牢牢攥著張嫻手臂，二十七八的大男人，眼眶通紅，哽咽的不行。

    “哥，你可以和元元姐在一起，我為什么不能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張嫻帶著哭腔說，“哥，你們的愛情是愛情，我們的難道就不是嗎？哥，我沒病，同性戀不是病。我只是喜歡她而已，哥，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張廉避而不答，“等下周我和你元元姐辦過婚禮后，你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陪著你元元姐。她一個孕婦，我不放心?！?br/>
    “哥，你們都可以結(jié)婚，還能有孩子，我也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br/>
    “我已經(jīng)跟日報社的王主編說過了，他跟我說，只要你做得好，就可以留下?！?br/>
    兩兄妹自說自話，你不接我，我不接你，只自顧表達(dá)自己的意圖。

    綠燈亮了，張廉拉著張嫻過馬路。

    “哥，你管不了我的?！睆垕惯€是被他拽著，“哥，這輩子，我改不了了。我認(rèn)定夏月然了?！?br/>
    “你要是這么固執(zhí)，”張廉啞聲說，“就別認(rèn)我這個哥哥。我不會讓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的?！?br/>
    “……”聽張廉這話，張嫻腦子一陣發(fā)懵，“哥，我認(rèn)不認(rèn)，你都是我哥。你同不同意，我都不會和月然分開?！?br/>
    “我不會再讓放縱你?！睆埩谅曊f，“囡囡，哥哥寵著你，是因為你懂事，哥哥希望你過得好?？赡悻F(xiàn)在生病了，哥哥得給你治?！?br/>
    “同性戀不是病?！睆垕剐睦镆魂囉忠魂嚳酀案?，你上大學(xué)的時候，難道沒遇到過同性戀？”

    “那是別人。別人怎么樣，我不管。可你是我妹妹，親妹妹?！?br/>
    “哥！”

    “你給我聽清楚，”張廉站定，一字一頓，“除非我死，否則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你生病了，哥就算傾家蕩產(chǎn)，也會給你治好?！?br/>
    “……”聽了張廉這話，張嫻渾身發(fā)軟。她好像看到自己的明天，將是被張廉逼著各種治所謂的病的日子。“哥，”張嫻有些發(fā)抖，“我想元元姐了?！?br/>
    張廉一頓，看向張嫻，“我?guī)慊丶摇！?br/>
    “你明天要開會?！?br/>
    “沒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睆埩f完，拽著張嫻走，“回家讓你元元姐陪著你?！?br/>
    “我跟你回家?！睆垕拐f，“我想元元姐了。你不會懂，可元元姐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張廉聽言頓住了腳步，“你元元姐正懷著孕，囡囡，你不要刺激她?！?br/>
    “我要跟她說，”張嫻神思恍惚，“元元姐說，我有什么不愿意跟你說的，都可以跟她說。張廉，我恨你。我要跟元元姐說，我恨你?！?br/>
    “……恨？”張廉音調(diào)都變了，“……囡囡！”他不可置信。怎么會從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口中聽到“恨”字！

    “我恨你，”張嫻臉上的淚痕都風(fēng)干了，“張廉，你為什么要逼我和月然分開？我愛她，我們互相愛著，我們過得很好，我們不比誰差，為什么要因為你自己的迂腐封建毀了我們的愛情？你還把我當(dāng)成變態(tài)，我沒病，張廉，同性戀不是病，生病的人是你自己！你迂腐，你自己狹隘，你還把你錯誤的觀念強(qiáng)加在我身上，你以為在救我，可你其實(shí)是在摧毀我?！?br/>
    張廉臉色幾變，握著張嫻的手漸漸失了力道，“囡囡……”

    “我恨你?！?br/>
    張嫻面無表情。她現(xiàn)在，真的知道什么是恨么？她只是在生氣，說氣話。她只是感到絕望，所以要用盡最狠毒的話來傷害自己的哥哥。

    聽她又恨恨地說了一遍，張廉心上一顫，疼痛感蔓延。他沒了力道。

    張嫻趁機(jī)擺脫了他的束縛，雙腿快于意識的拔腿就跑。

    十字路口，紅綠燈交替閃爍。車流不息，人來人往。

    “囡囡——”

    “砰——”

    “吱——”

    “啊——”

    世界好像靜止了。呼喊聲，碰撞聲，急剎車聲，尖叫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嗡鳴著。

    張嫻失了靈魂似的摔倒在地，身上剛剛被張廉用力推開的溫度還那么明顯?？墒牵瑥埩?？

    “哥？”張嫻木然喊著，她好像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那混亂是怎么回事？刺耳的警車鳴笛是什么意思？她直直地望著面前那輛車，直到有人來拉她。

    “你們干什么？”張嫻眼神沒有焦距地盯著眼前那片刺目的猩紅，“你們拉我干什么？”

    “小姑娘快上車，”拉她的人是交警，不知道面前什么時候多了些穿白色衣服的人，抬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上了白色的車，“你是家屬吧？”

    “我……我要找我哥。”張嫻掙扎起來，可她被張廉一手大力推開時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這會兒不知道為什么腿軟的根本站不起來。

    “唉。快上車吧，別耽誤時間了，你哥正在搶救。”

    好像有人在自己耳邊這樣說。

    張嫻又聽到一個聲音無措地嚎哭著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好好開著車，忽然就跑出來一個人……我都來不及剎車?！?br/>
    “司機(jī)酒駕。”誰走到了張嫻身邊，跟拉她的那人說，“酒精嚴(yán)重超標(biāo)，闖紅燈，開到了人行道這邊?！?br/>
    “我沒闖紅燈……”張嫻失了魂，“我是沿著路邊跑的……這里是人行道，車子開不到這里來……這里是路邊……”

    交警見眼前這姑娘失魂地厲害，對那邊正在急救張廉的人說，“你們不要耽誤時間，趕緊走。這小姑娘一會兒我們負(fù)責(zé)帶過去?！?br/>
    救護(hù)車呼嘯著走了。

    “小妹妹，節(jié)哀?！苯痪瘒@口氣，找來兩人一人一邊架著張嫻，“帶她去醫(yī)院檢查，把肇事司機(jī)帶回局里。”

    “我哥呢？”張嫻盯著路邊那一灘血跡，“哥，哥？”

    “先帶她走，給她打鎮(zhèn)定劑?！庇幸粋€穿著白衣服的人過來，晃得張嫻頭暈。

    “我哥呢？”她固執(zhí)的說著，只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哥……哥……”張嫻開始掙扎，可她絲毫使不出力氣。

    “快打鎮(zhèn)定劑！”

    忽然不知道身上哪里傳來一陣刺痛，張嫻軟綿綿的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眼前還是漫布的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