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寒冬，總是比城里更冷一些，所以北方的土炕，就在這種環(huán)境下應(yīng)運而生。

    還記得很早之前，尚值盛夏時節(jié)，蘇凝曾經(jīng)說過——葉詢的竹樓，撐不過北方的冬天。

    如今初雪來臨，葉詢的小屋開始灌風(fēng)了。

    “蘇凝——”梆梆。

    “蘇凝……”梆梆。

    凌晨詭異的敲門聲，擾得蘇凝將頭埋進了被窩，裹成繭狀一動不動。

    門外安寂了片刻，又只聽得一聲微弱的“咔噠”之后，葉詢懷里揣著一卷棉被，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

    “蘇凝？”葉詢又悄悄地喚了一聲。

    床上的蠶蛹癔癥般地回道：“嗯？”

    “天兒太冷了，我能在你這兒借宿一晚嗎？”說話的時候葉詢都已經(jīng)鋪好了床，鉆進被窩之后，才裝模似樣地問道。

    “嗯……”蠶蛹翻了個身，又往里頭挪了挪。

    葉詢滿心歡喜地貼上去，兜開被子把蠶蛹整個裹了進來，對方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抗拒。

    炕很暖和，被窩也很暖和，葉詢霎時間覺得人生只要這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也不管她是睡是醒，葉詢就摟著她的繭問：“蘇凝，你對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嗎？”

    回應(yīng)他的，是蘇凝輕淺綿長的呼吸聲。

    葉詢想了想，自問自答道：“我覺得，應(yīng)該把先把對面那屋里的兩只給弄走?！?br/>
    “這倆人一個擅離職守，一個離家出走，實在是太不像話，你說對吧？”

    蘇凝又沒反應(yīng)，葉詢便大了膽子去揭她的被子，邊又說道：“然后也差不多快到年底了，等廠里放了假，你跟我一起回京吧?！?br/>
    “至于蘇家那邊，要不要認(rèn)親，端看你的意思了，反正遲早你都是要嫁進我葉家的?！?br/>
    蘇凝被子已經(jīng)被他掀開了一半，然她仍無反應(yīng)，葉詢得意一笑，趁機便拱了進入。

    終于摟到了熱乎乎軟綿綿的身體，但葉詢的臉卻瞬間僵住了——

    腰，手腕，臀，胸……

    全都這么瘦，為什么！

    “這身體十六歲，屬于未成年?！碧K凝突然睜開了眼，明亮的雙眸在月色的映襯下熠熠生輝，正對上葉詢原本不懷好意后又整個石化的表情。

    “還不放開？”蘇凝清清冷冷的聲音問。

    葉詢又默了半晌，老老實實地爪子收回去。

    蘇凝復(fù)又合上了眼：“只留你一晚，明天要再敢來，你就準(zhǔn)備睡雪地里吧。”

    “哦，還有，”蘇凝再度睜開眼，神色認(rèn)真地說道：“以后結(jié)婚嫁人這種話，我勸你還是少說為妙?！?br/>
    蘇凝說完又拍拍他的肩膀：“時候不早了，趕緊睡吧?！?br/>
    求葉詢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

    值滿溢出。

    清晨，蘇凝跟葉詢一前一后起床，從里間出來的時候，正巧遇見楚念和蘇繼澤。

    楚念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瞥了葉詢一眼，被后者輕慢地還了回來，楚念臉色一滯，斥責(zé)他道：“你們倆就不能注意點兒！這兒還有個孩子呢！”

    楚念說著一巴掌拍在了蘇繼澤肩上，徹底把對方晨起時的那股迷糊勁兒給拍散了。

    蘇繼澤逐漸反應(yīng)過來，看看楚念，又看看葉詢，最后目光落在和他年紀(jì)差不多大的蘇凝身上，說起來，也是他外甥女。

    蘇繼澤面色僵硬了半天，才轉(zhuǎn)過頭去對楚念問道：“他們倆以前？經(jīng)常這樣？”

    “嗯?！背詈芴故幍攸c了點頭，又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走出了堂屋。

    蘇凝是懶得解釋，也徑自跟著出了房門，最后剩下葉詢，臨跨過門檻的時候被蘇繼澤橫臂攔了下來。

    “幾個意思？”葉詢眉峰一挑，雙手抱臂地斜看著他。

    蘇繼澤今年十四歲，也就跟蘇凝差不多高，站在葉詢面前矮了一大截兒。

    但他氣勢并不減，挺了挺小身板，朝葉詢怒道：“我?guī)讉€意思你心里還不清楚？”

    葉詢不想跟他一般見識，抬了腿準(zhǔn)備繞過去，蘇繼澤卻抓緊了他的大衣袖子，往后一拽：“你給我回來！”

    沒拽動，而葉詢再轉(zhuǎn)過身時，臉色已經(jīng)明顯有些不好看了。

    蘇繼澤還在作死，指著葉詢鼻子問道：“你要還是個男人，就給我把話說清楚，蘇凝穿成我姐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對她，對她……”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蘇繼澤吭哧了半天才紅著臉繼續(xù)道：“那個什么！”

    葉詢嘴角邪勾了一下：“我做過的多了，但你問的是哪個？”

    “你！”蘇繼澤氣的不輕，可顯然跟葉詢動手他也討不著便宜，正憋得不知該如何發(fā)泄的時候，又被葉詢輕輕一掙，用帶著絲警告意味的眼神掃過，最后眼睜睜看著葉詢的背影離開。

    這一大清早，蘇繼澤的情緒徹底跌到了谷底。

    不過沒關(guān)系，隔壁住的就是他肖大哥，跟他正晨哥說去！揍不死這滾蛋他就不姓蘇。

    蘇繼澤打定了主意便往院子外面奔，連臉都沒來得及洗，蘇凝在后邊喊了聲：“喂！外頭下著雪呢！”

    “用不著你管！”蘇繼澤邊跑邊回了句。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熊孩子又要去找肖正晨了，蘇凝早先一再對他叮囑——穿越之事關(guān)系蘇家辛秘，千萬，絕對，不能說出去。

    蘇繼澤答應(yīng)得倒是痛快，可以肖正晨的手段，蘇繼澤這點兒智商根本不夠看，肖正晨只要略施小計，蘇繼澤可能就把所有事都倒個底兒朝天了。

    “楚念你先看著火，我得把趕緊蘇繼澤給追回來?！碧K凝說罷便撂了菜刀，解了圍裙往外走。

    院門敞著，她右腳才剛剛邁出，一抬首，便見門前站著一人，紅衣，黑傘。

    傘緣緩緩地抬起，露出一張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蘇心凝。

    一剎那，蘇凝忘了反應(yīng)，就這樣僵立在門中，靜靜地凝望著對方。

    直到身后傳來葉詢疑惑的呼喚：“蘇凝？”聲音漸行漸近：“站門口吹什么風(fēng)啊，你也不怕感冒，真是的，”說著他去拽蘇凝的衣服：“趕緊回來?！?br/>
    蘇凝一時不察，后跌進他懷里，葉詢抿著的唇角才剛彎起，一抬眼便與蘇凝變成了同樣的表情。

    蘇心凝往前走近：“我來接蘇繼澤回家?！?br/>
    蘇凝登時反應(yīng)了過來，指著西側(cè)不遠處的兩層小樓：“他，剛?cè)フ倚ふ苛??！?br/>
    蘇心凝明顯怔了下，點頭道：“多謝?！?br/>
    言罷她便轉(zhuǎn)身走了，剩下蘇凝與葉詢面面相覷了一瞬，極有默契地同步追了上去。

    可就這一眨眼的功夫，蘇心凝的身影就不見了。

    “要不是地上還有腳印，我都懷疑她到底是人是鬼了，”葉詢逐漸放慢了速度，扭過頭對著蘇凝賊兮兮地說道：“你說，她會記得咱倆之前發(fā)生的事嗎？”

    蘇凝淡瞥了他一眼，沒回話。

    葉詢也不在意，默想了一會兒又道：“看她剛才的反應(yīng)，搞不好真認(rèn)識咱倆，而且這大雪天……”

    葉詢說著揚起了頭，自言自語般地呢喃道：“厚雪封山，她若人生地不熟，又怎么進來小屯莊呢？”

    “她認(rèn)得路，”蘇凝停住腳步，抬眼看向遠方，指著村口那株老槐樹下停著的一輛白色轎車，說道：“而且她開車進來的?！?br/>
    敢如此冒險進山，如果不是有人帶路，那就一定是她對小屯莊的路線非常熟悉，而且她經(jīng)常出入這種深山。

    這一刻蘇凝突然想起一人——前世，那個隱居深山二十年的女人。

    難道，這個世上除了她，還會有人也記得前事嗎？

    蘇凝猛然提速，循著地上的腳印往前追了上去，兩人很快到達肖正晨的住所。

    葉詢上前敲門，出來的卻是顧夢薰。

    “葉部長？”顧夢薰似乎驚詫了一瞬，她雖是是葉濟風(fēng)手下的人，但卻對葉家恩怨知之不詳，她甚至都不知道葉濟風(fēng)的真實身份。

    “您是來找蘇小姐吧？快請里面進。”顧夢薰一派主人家的姿態(tài)請葉詢?nèi)雰?nèi)，但后者卻是將目光落在了蘇凝身上，似在詢問道：進嗎？

    蘇凝自來到小屯莊之后，幾乎就沒怎么出過門，與肖正晨也不曾打過照面，當(dāng)然葉詢是很樂見于此的，但他同時也得承認(rèn)，蘇凝這新身份不適合藏，越藏越令人起疑。

    “走吧?！币娞K凝沒什么反應(yīng)，葉詢便直接做主拉著她進門了。

    肖正晨的院落和他們住的地方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人家院子寬敞就不說了，里面池塘花園涼亭一樣不少，客廳更是不一般，底下燒著地龍，人一進去身體瞬間就回溫了。

    蘇繼澤已經(jīng)脫了外衣，半躺在沙發(fā)上，卻是一臉不快，肖正晨就坐在他旁邊，而蘇心凝則是一人獨站著。

    本來，蘇繼澤乍見到蘇心凝時還是很欣喜的，但對方一上來就要帶他回家，連半句解釋的話沒有，對他的所有問題都置若罔聞，蘇繼澤便很生氣。

    他也不過是想知道——她失蹤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而已，可她全都避而不答，只回說了一句話：“蘇繼澤，你要是玩夠了，就跟我回家?！?br/>
    蘇繼澤覺得很憋悶——為什么所有人，都總把他當(dāng)成個不懂事的孩子看？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認(rèn)真同他講話呢？

    蘇繼澤不想再回應(yīng)任何人，于是滿廳便寂靜著，一直到顧夢薰引客進來，廳中人才同時轉(zhuǎn)首。

    肖正晨見到葉詢便徑自迎了上來：“葉部長，稀客啊，快請坐?！?br/>
    葉詢往蘇繼澤那掃了一眼，然后者并不理他，仍是一副氣怒的樣子，撇過臉誰都不看。

    葉詢頓覺有些好笑，對肖正晨婉拒道：“不必了，我來就是喊某個熊孩子回家吃飯而已?！?br/>
    他才剛往蘇繼澤走近了一步，對方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直接往門外沖。

    恰好蘇凝還站在門邊，見他橫沖直撞地奔過來，便下意識地施出小擒拿，截住了他的去路。

    蘇繼澤被反扭著胳膊壓彎了腰，瞬間更加火惱，咆哮道：“蘇凝！你別以為你是個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他背對著客廳，也就沒有注意到，在他喊出那聲“蘇凝”之后，房間中其他人的反應(yīng)。

    比較意味深長的是肖正晨，他目光從蘇凝身上迅速轉(zhuǎn)移到了葉詢身上，最后又落在蘇心凝面上。

    笑道：“心凝，外面現(xiàn)在下著大雪，就算小澤愿意跟你回家，你們?nèi)缃褚渤霾涣松?，不妨先在我這里住下，等雪停了路開了，我再親自送你們回去，如何？”

    蘇心凝還沒說話，蘇繼澤先不愿意了，他也不知是怎么扭的，竟成功從蘇凝手下掙了出來，反身朝眾人怒喝道：“你們說夠了沒！”

    他指著肖正晨，又掠過葉詢，憤恨地罵道：“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有什么資格來管教我？”

    這一日清晨，蘇繼澤先是看到了葉詢與蘇凝同寢同起，后又看到了肖正晨與顧夢薰同寢同起，少年的一顆玻璃心，徹底碎成了渣渣。

    而他吼完之后，一時間竟無人接話。

    蘇繼澤終于平復(fù)了心情，對著蘇心凝輕聲說道：“走吧，我跟你回家?！?br/>
    說罷他率先離開，蘇心凝也不同眾人多言，隨后緊跟著出門，只有在路過蘇凝的時候，隱約間她嘴唇似乎動了動：“后會有期?！?br/>
    當(dāng)時的蘇凝并未在意，她甚至都不確定蘇心凝究竟認(rèn)不認(rèn)得她，直到七天之后，雪也停了，路也通了，楚念的調(diào)令也下來了。

    葉詢和蘇凝一起，送他到秦通火車站。

    車剛停穩(wěn)，蘇凝就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熟人：“咦，那入站口的不是大仙女嗎？”

    “楚念，你沒跟人家說你也是今天的車?。俊碧K凝轉(zhuǎn)過頭，問向后座里的男子。

    那種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的語氣，令楚念輕皺了下眉：“我坐幾號的車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我為什么要告訴她？”

    蘇凝被他問得噎住，兩人情商懸殊太大，根本沒法兒交流，她放棄。

    “行了，別啰嗦了，”葉詢早就等不及想把楚念打發(fā)走了，送行這一路上他比誰都焦急，這會兒到了車站更是催促：“人都開始進站了，你也趕緊拿上行李下車吧?！?br/>
    楚念只當(dāng)他是在放屁，轉(zhuǎn)臉對著蘇凝說道：“我的地址和電話你都記著了吧？來了北京一定要通知我，不管你以前是誰，現(xiàn)在是誰，我都認(rèn)你這個妹子，記住了嗎？”

    雖然兩人的真實年齡有點兒問題，不過蘇凝也懶得再糾正了，讓他叫姐那也是不可能的。

    “好，”蘇凝點了點頭，又說道：“我到北京一定聯(lián)系你?！?br/>
    楚念這才拎了行李下車，剛走兩步又折回來，站在窗外對著蘇凝再次叮囑道：“一定要去找我啊?！?br/>
    “我保證，”蘇凝舉起手笑著回道，“只要我還在，只要你的地址和電話無誤，我就一定會去找你，行嗎？”

    楚念點頭“嗯”了一聲，心道：只要沒等到你，我的電話和地址都將永遠為你保留。

    “一路順風(fēng)～”蘇凝朝他擺了擺手。

    楚念沒再回話，拎起行李，徑自轉(zhuǎn)身而去。

    他們這邊終于告完別，葉詢立馬就擰動車鑰匙，連個背影都不讓蘇凝看，直接擺尾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大晏鎮(zhèn)回。

    半個小時之后。

    “葉詢，”蘇凝看著車窗外的建筑物，不得不出言提醒他：“你走錯路了吧？”

    這怎么越走越繁華了？

    車輛在某個十字路口處急剎，葉詢也微微蹙眉，看向四周：“沒走錯啊，這是往大晏鎮(zhèn)的方向啊?！?br/>
    蘇凝環(huán)顧著四周，邊嘀咕道：“可是不太對啊，我記得……”

    她話未說話，便戛然而止。

    一串熟悉的鈴聲在車廂內(nèi)響起：

    “聽我說

    手牽手

    跟我一起走

    過著安定的生活

    昨天你來不及

    明天就會可惜

    今天你要嫁給我……”

    感受著包中傳來的震動，蘇凝渾身僵住。

    而葉詢同樣僵硬地轉(zhuǎn)過頭，呆呆地朝她問道：“你不是說，以后結(jié)婚嫁人這種話，要少說的嗎？”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吧！現(xiàn)在是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鈴聲?。。?！

    蘇凝強自鎮(zhèn)定地接起電話：“喂？”

    她的聲音有點兒怪，那邊兒便多靜了一會兒，才有一個女聲回道：“蘇凝啊，你可算是接電話了！你現(xiàn)到底在哪呢？班主任這邊兒我快兜不住了，你趕緊回來吧！”

    “再晚他估計真要去報警了，別到時候再把案子報到你爸那，你可就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對方應(yīng)該是她同學(xué)，但蘇凝這會兒是真的分辨不出來了。

    緩了好長一會兒她才回道：“行，這事兒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回去了?！?br/>
    對方那邊又靜了一會兒：“別明天啊，你現(xiàn)在就趕緊回來！”

    蘇凝無奈：“現(xiàn)在不行，我人在外地。”

    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換了人，傳來一陣暴喝：“蘇凝你長本事了是吧，還敢跑到外地去了！馬上把地址給我報出來！”

    “林峰？”蘇凝有些愕然，光顧著震驚了，就沒看見她旁邊某人一聽見這倆字，眼睛立刻就閃過一道寒光。

    “我現(xiàn)在，我也不確定我在哪，等我先了解完情況再跟你說吧，要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啊。”

    說完蘇凝便匆匆地掛了電話，轉(zhuǎn)首看向葉詢，醞釀了好久，才啟唇對他說道：“葉詢，我們，可能是穿越了?！?br/>
    她又把鍵盤機的屏幕送到了葉詢跟前：“現(xiàn)在是2006年12月15日。”手機已經(jīng)連上網(wǎng)，日期便自動更新。

    葉詢微怔了一瞬，抬手從她手里接過手機，試著按了幾下，蘇凝正疑惑不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解釋下這高科技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撥通了號碼。

    “你給誰打呢？”蘇凝一臉茫然地問道。

    然葉詢并未答她，而是直接接通了電話：“楚念，我是葉詢?！?br/>
    電話那頭半天沉默，完了又問道：“你誰？”

    聲色略微有些變化，但葉詢根本無需懷疑——半小時前他才剛把那廝送走，怎么可能扭頭就忘了他的聲音。

    “葉詢，”葉詢不得不再次重復(fù)道，“我和蘇凝在一起，準(zhǔn)備去北京找你，你家地址換了沒？”

    電話那頭又半天沉默，完了問道：“你先等會兒，你跟蘇凝在一起？你確定沒逗我？你們倆失蹤了整整二十年！現(xiàn)在究竟在哪呢？”

    葉詢還算淡定，回道：“沒逗你，我們現(xiàn)在秦通市，正準(zhǔn)備去找你呢?！?br/>
    “臥槽！你不早說！老子昨天剛從秦通回來！”

    葉詢皺著眉把聽筒拿離耳廓稍遠了些，等他吼完了才拿回來，說道：“我們現(xiàn)在去機場，等買過票確定了時間再聯(lián)系你，記得保持電話暢通?！?br/>
    葉詢說完就掛，把手機還給了蘇凝，問道：“這電話哪有賣的？”他也想去買一個。

    蘇凝往四周看了看，邊回道：“隨便哪個商場都有賣吧，”她視線停住，指著路口西南角的一家移動營業(yè)廳說道：“那里面應(yīng)該就有?！?br/>
    葉詢聽罷就準(zhǔn)備下車，但蘇凝卻又拉住了他，表情有些糾結(jié)，語氣有些吞吐：“那個，你現(xiàn)在，恐怕買不了，還有飛機，你恐怕也坐不了……”

    葉詢挑了下眉，好學(xué)生一樣問道：“為什么？”

    “因為，人民.幣換新版了，你的身份證也過期了，駕照，車檢，應(yīng)該全都過期了……”

    總之你現(xiàn)在身上的一切物品，都可以停止使用了。

    “咱們還是回去坐火車吧。”至少，這個年代的火車票，還沒開始實名認(rèn)證。

    求葉詢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

    火車很慢，要坐十幾個小時的夜車，但蘇凝的錢卻只夠買兩張硬座。

    葉詢坐在臨窗的位置上，蘇凝倒靠在他懷里，昏昏欲睡。

    “葉詢，你對今后有什么打算嗎？”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葉詢怎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問題要輪到他來回答。

    半晌沒聽見他說話，蘇凝便睜開了眼，看著他的側(cè)臉，問道：“我把你帶到這里，你會不會怪我？”

    葉詢從發(fā)呆中回過神來，垂首靜靜地看著她，手扶上她的臉：“其實我很慶幸，你沒再獨自消失?！?br/>
    “其實我更慶幸，你退回一步，我追上一步，我們才能生活在同一個時空?！?br/>
    “可萬一……”我要再穿了呢？

    葉詢握緊她的手，打斷道：“總會遇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