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二太太,是姜太傅親弟弟的嫡妻。姜太傅的父親姜老太爺這一脈共有兩個兒子,均是嫡妻所出。姜太傅姜恒是長子,小兒子姜凌已經(jīng)病逝多年,留下二房太太錢氏帶著個年幼的女兒。姜老太爺仙逝之后,姜氏兄弟并不曾分家,弟弟去世后,姜太傅更是不可能放著孤兒寡母不管,故而這二房也同住在這平親王府。這些年大房嫡妻之位一直懸空,管家的大權(quán)就落到了二房錢氏的手上,錢氏是個精明的婦人,倒是將府上的內(nèi)務(wù)打理的井井有條。
此時二太太沖錦煙三人笑了笑,轉(zhuǎn)頭對姜太傅福身道:“見過大伯。”而后在次位坐下,沖著劉婆子笑道:“劉嬤嬤,這親事是我托你去瞧的,你可是要瞧好的,咱們姜府的事那可沒一件是小事,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大伯交代喲!”
二太太話說的輕飄飄的,可劉嬤嬤已經(jīng)是汗雨如下:若是這位小姐再被姜太傅給克死了,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劉嬤嬤又使勁用帕子擦了擦汗,話不復(fù)方才那般說的滿了,她道:“回二太太的話,奴婢、奴婢是瞧著那顧家小姐是個好性情的,身子骨也壯實(shí),所以想著……”
“什么叫身子骨也壯實(shí)?”二太太捏著帕子捂著嘴,吃吃的笑,瞅著劉嬤嬤半是打趣半是認(rèn)真道:“那些個粗使的丫鬟,哪個身子骨不壯實(shí)了?那樣的丫頭咱們姜府能給你挑出幾百個來。你瞧那廚房那張大嬸,看那腰身粗的,賽個水缸,一手能抗一袋米。光身子骨壯實(shí)有什么用,也得上的了臺面,拿得出手。”
在一旁聽話的王婆子聽這話可不樂意了,二太太這話感情是瞧不上顧家的小姐,嫌人家小姐上不了臺面,配不起她姜家王婆子心里啐了一口,心想也不想想你家姜老爺那克妻的名聲,好歹有個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愿意嫁,還是個正三品的千金,模樣端正性子好,打著燈籠也難找,不趕緊娶回去好生供著,拽個什么勁兒呀!
況且那顧家老爺是托王婆子說的親,如今在這里,王婆子代表的可是顧家的人,二太太竟拿些個粗使丫頭、廚娘來比顧家的千金小姐!好歹顧老爺也是個正三品的翰林學(xué)士,雖比不得姜太傅位高權(quán)重,可人家顧家的千金也不能拿出來讓人這般糟踐啊!方才王婆子才夸過自家顧小姐的好,如今二太太這么說,不是打她的臉嘛!
王婆子收的是顧家的銀子,可不看二太太的臉色,她當(dāng)即就不樂意了,頂了一句,陰陽怪氣道:“二太太家的丫頭自然都是個頂個的好,不但身強(qiáng)體壯,若是還能識字繡花,再都有個正三品的爹,那各個都能上的了臺面,拿得出手?!?br/>
二太太在姜家是一把手的管事,平日里哪怕是碧媛碧羅這般有頭有臉的大丫鬟也都對她恭恭敬敬的,哪里吃的下這般的氣,頓時就急了,指著王婆子道:“你是什么東西,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碧媛見這劍拔弩張的,又見是自家二太太先不對惹了媒人,連忙上來打圓場,“二太太息怒?!倍筠D(zhuǎn)頭對王嬤嬤小聲說:“還請嬤嬤少說兩句,以和為貴。”
王嬤嬤見那丫鬟給自己臉面,也就就坡下驢,低著頭絞著手里的帕子,任是二太太再說什么,也一聲也不吭。
“那顧家小姐有什么好的?不過是個三品官家賤妾生的低賤庶女,拿什么跟咱們姜家比,還妄想高攀大伯,哼!”二太太哼了一聲,眼里都是不屑。
在場的幾個女眷臉色都變了變,碧媛是個孤兒,無父無母,二太太這話她聽起來也沒什么??杀塘_的父親是個富商,她是小妾所生,早年家境優(yōu)渥,也算是個商家的千金小姐,后來家道中落,就被嫡母賣到了平親王府當(dāng)丫鬟。因她庶出的身份,沒少在家里受委屈,二太太這么說,正好揭了碧羅的傷疤。
碧媛不動聲色的握住了碧羅的手,碧羅咬著嘴唇,沖她感激的一笑。
一直默不作聲的姜太傅抬頭,先是看了眼錦煙。錦煙一直安靜的坐著,小口小口的飲啜茶水,仿佛周遭發(fā)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guān)。姜太傅又看了眼錢氏,眸子晦暗不明,開口道:“我聽說恵茹病了,你這當(dāng)娘的早些回去看看那丫頭。恵茹身子骨不好,可要小心照料,她是二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可有閃失,莫讓我百年之后無顏面對二弟?!?br/>
二房的女兒姜惠茹年僅十二,在姜老太爺這一脈的孫小姐里頭排行老大,又是唯一的嫡親小姐,可惜她平日里體弱多病,并不太出門來,京城里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個病歪歪的姜家小姐。而姜太傅這個大伯憐她自幼喪父,便格外的疼愛她,對這弟弟女兒的疼愛甚至比對自己兩個庶出女兒還多。
姜太傅都發(fā)話了,二太太就是有一肚子的話都得咽下去,她訕訕的起身,對姜太傅福身,道:“大伯,那我就先回去照顧恵茹了?!庇挚戳搜弁跗抛?,陰陽怪氣道:“大伯英明,自是不會被那些妄想攀附權(quán)貴的小人給蒙蔽,哼!”
二太太走后,屋里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王婆子劉婆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姜太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拿著帖子細(xì)細(xì)的又看了一遍。
倒是錦煙,面上一直帶著笑,詢問了兩個婆子關(guān)于顧家小姐的瑣碎事情,兩個婆子細(xì)細(xì)道來,錦煙聽的很認(rèn)真,道:“我聽著這顧家小姐是個極好的姑娘,可這婚姻大事,并非兒戲,兩位嬤嬤先回去,等這邊定了消息,我再派人去告之二位。”
碧媛走上前來,從懷里取出兩個紅綢緞做的小布袋,笑瞇瞇的給王婆子劉婆子一人一個,道:“辛苦二位嬤嬤了,這是咱們大人賞給嬤嬤吃茶的?!?br/>
兩個婆子接過來,忙道:“奴婢多謝大人?!比胧忠坏嗔康嗔浚瑑扇四樕隙紭烽_了花:這賞銀分量頗為實(shí)在,不愧是平親王府,出手和尋常門第就是不一樣。
錦煙遣碧媛碧羅親自送了兩位婆子出去,內(nèi)室里只余姜太傅和錦煙二人。
“瞧什么瞧,再瞧,這帖子也開不出花來?!卞\煙劈手拿下那帖子,丟在一旁小桌上,笑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姜太傅嘆了口氣,道:“聽著是個合適的人選,可怕就怕……”
“咱們平親王大人什么時候也會怕了?”錦煙調(diào)笑道,“大人可是怕這顧家小姐嫁進(jìn)來了再跟前面幾位太太一樣?”
姜太傅頗為無奈的看了眼錦煙,一手扶額,他怕的就是這個。
“好好一位姑娘,大好的錦繡年華,我怕嫁給了我,連累她性命。從前我是不信那些命數(shù),可是連著去了五位妻子,如今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懼。我明知道自己的命數(shù),命中注定無妻,就不該再動娶妻的念頭,也省得害了無辜的姑娘丟了性命?!苯祵χ\煙一向直言不諱,他嘆氣道:“這些年,也不是沒有些個大小官員想將女兒嫁給我,我都一笑置之……”
“那這次怎么就請了媒人去看人了?”錦煙翻開那帖子,青蔥的指尖描著這紙上的字,道:“大人,恕錦煙直言。這顧家小姐的命格,恐怕除了大人,將來說親也無人敢娶。大人既然信命格,如今命格上說了,顧家小姐與大人是良配。大人八字極硬,克妻屬實(shí),這顧家小姐命格奇特,除了大人的八字,恐怕放眼整個京城,也無人的八字能鎮(zhèn)得住她。大人若是娶了這顧家小姐,豈不是正好順應(yīng)天命?這才叫天作之合。”
姜太傅沉思不語,錦煙嘆氣道:“唉,可憐幾位公子沒了生母,也沒嫡母撫育教養(yǎng)。長公子他昨日又和中書舍人家的公子去談詩論政,一夜未歸……”
錦煙抿了抿唇,點(diǎn)到為止,頓了頓,看著姜太傅。
提到長子姜炎洲,姜太傅的臉色忽然變的難看起來,抬頭看著錦煙,錦煙絲毫不畏,繼續(xù)道:“若是長公子自小有個娘在身旁看著教著,也不至于被那些個不安好心的養(yǎng)娘小廝給……如今二少爺三少爺年幼,正是需要嫡母教養(yǎng)的時候。顧老爺是翰林學(xué)士,書香門第,顧家小姐想必也是個知書達(dá)理的大家閨秀,由這樣的嫡母親自撫育,總好過讓那些個不三不四的東西教壞了幾位公子……”
提到幾個兒子,確實(shí)是一直讓姜太傅頭疼不已。身為一個權(quán)臣,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朝中,很少管家里的事,對于幾個兒子,只是平日里抽空問些課業(yè),考考學(xué)問,再也更多交流。二房錢氏管家多年,府里頭的面上雖然看著井井有條,可是也只是面子上過得去,里頭的齷齪事太多,姜太傅不是不知,只是再無精力過問,只要錢氏不做的太過火,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是前些日子,姜太傅偶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大兒子和中書舍人家的公子走的很近。本來是兩個貴公子,走的進(jìn)些也屬正常,可這大公子和中書舍人家的那位公子,走的有些忒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