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御人有道

    豐茂大廈的a座24層，潤美公司核心部門，策劃部的主要辦公樓層。

    隨處可見的潤美公司的logo標(biāo)識表明了此地所屬的公司。簡潔生動的室內(nèi)裝潢令每個初到公司的人都心生向往，連擺在窗下的數(shù)只盆花上都有以花樣字體裝飾的logo印記。很多地方都隨意而鮮活地透露出公司人員豐富的設(shè)計靈感，彷佛置身于一個無窮無盡的創(chuàng)意天地。

    開闊的辦公空間內(nèi)，不像一般的辦公大廳按照規(guī)規(guī)矩矩的幾何圖形來安排辦公隔間，而是將隔間排列組合成了放射狀散開的花朵形狀，整個大廳有數(shù)朵這樣的辦公小組，每組之間空間疏密得宜。靠墻的整面都是塊大白板，底部橫槽中放著擦板，各種顏色的油性筆，還有一個匠心獨(dú)具的硬紙板做的小房子形狀的紙盒，里面放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磁粒。遇到大項目時，這里的辦公桌隨時可以移動到一邊，開個比較隨意的工作會議綽綽有余。而于佑嘉顯然更喜歡以這里作為公司內(nèi)部開會的場所，大家都隨意站著或坐著，氣氛自由地討論，每個人都可以在白板上寫出自己的方案供大家議論。

    平日里，白板則按照部門劃分成一定的區(qū)域，不止策劃部門，樓上樓下其他部門的人員每個人也都可以在上面找到自己所在部門的位置和空間，按照工作的事情重要緊急程度用筆寫下自己近日的工作進(jìn)度和注意事項。每個部門都如此，也使得每個人在白板前一站，都對公司整個工作和近期大事一目了然，有了更加直觀清晰的印象，效果倒比純電子文檔的傳閱要好不少。工作完成后則能順手擦掉。

    角落里可拼接長桌上也擺放著各種項目的文書，宣傳材料，計劃報告等文件，每人都能從上面拿走自己需要的，沒人會出錯。除此以外還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東面整個玻璃幕墻讓這里的采光特別明亮爽朗，城區(qū)風(fēng)景一覽無余。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各司其責(zé)，忙忙碌碌，有條不紊。

    只有楊建華心里惴惴不安，四顧茫然。

    他盯著電腦屏幕，正打開的文檔是他今天第十次被打回修改的報告文件，他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xù)第十一次。以往作為于佑嘉的特別助理，他的報告根本無須經(jīng)過任何人的審查即可直接面見于佑嘉，而不像今天，必須由于佑嘉的另外一位跟自己同級的總經(jīng)理助理蕭莉娜先進(jìn)行對電子文檔的審查。

    蕭莉娜每次都是以相同的理由，“jerry，你的這份初步調(diào)查報告我認(rèn)為有嚴(yán)重欠缺，需要修改完善后我才能幫你交給于總?！?br/>
    楊建華只得悻悻而回。他知道蕭莉娜之所以這么做不是因為她要為難自己，這應(yīng)該都是此刻坐在潤美公司總經(jīng)理辦公室內(nèi)的于佑嘉的意思。

    楊建華也清楚于佑嘉為什么要這么對待自己。

    于佑嘉今天一上班，就問楊建華，“你見過我母親？”把楊建華問得說不出話來。接著于佑嘉似乎也沒有興趣等他回答，像以往那樣安排工作，沒提及其他，除了吩咐了一下蕭莉娜，讓她先對楊建華今天提交的關(guān)于橫店考察的初步的調(diào)查報告做“常規(guī)性審查”以外。

    如果說之前楊建華仍存有一絲僥幸的話，現(xiàn)在面前這份被打回了十次報告的讓他已然有些惶惶不可終日了。他對著電腦上打開的文檔只覺得那些文字像是互相嚙咬的螞蟻，在腦子中攪成一團(tuán)分不清的黑糊糊的一片，怎么也理不清。

    又愣了半晌，他吸了口氣，不再去管電腦上的文檔，直接走到于佑嘉辦公室門外的蕭莉娜面前，“l(fā)ina（莉娜），我想見于總。”

    蕭莉娜抬頭看了他一眼，清淡的妝容配合她那萬年沒有表情的臉，任誰都摸不透她的想法?！坝诳傉驼{(diào)研部的葉總監(jiān)談話，等他們談話結(jié)束后我會向于總報告（）你的要求，如果于總同意見你我再通知你?！?br/>
    “謝謝?！睏罱ㄈA松了一口氣。肯見自己說明還有通融的機(jī)會。

    楊建華看向于佑嘉的辦公室。

    雖然是內(nèi)資企業(yè)，但潤美公司的做法跟許多外企一樣，不但員工需要起英文名，還有辦公室的設(shè)置。高管的辦公室盡管獨(dú)立于普通辦公區(qū)，可都是用透明隔音材料隔開的，外間的普通員工對上司的舉動能夠看得比較清楚。據(jù)說這樣做的初衷是防止上司對員工進(jìn)行騷擾之類的行為。相對的，員工在外面做什么小動作，老總有心的話，也能觀察得很清楚。當(dāng)然，一些外資企業(yè)的高管都是中國人，遵守外企文化的同時也有了通融之法，在透明墻上方裝一面竹簾或布簾，不高興時拉下來，誰也看不見。

    不過楊建華很清楚，于佑嘉的辦公室里沒有裝這類玩意。

    于佑嘉確實(shí)是在和調(diào)研部的葉明總監(jiān)談著什么，間隙于佑嘉似乎向外看了一眼。楊建華趕緊垂下頭，不敢再窺視，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等。

    不一會兒，葉明出來了。楊建華的電腦上內(nèi)部即時通訊系統(tǒng)里蕭莉娜發(fā)出了消息，讓楊建華去見于佑嘉。

    在于佑嘉辦公室門前頓了頓，楊建華硬著頭皮開門進(jìn)去。

    于佑嘉在翻看著手頭的一些文件，看到楊建華進(jìn)來向他略微點(diǎn)了下頭。

    楊建華慢慢走到于佑嘉面前，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于佑嘉辦公室的采光和風(fēng)景沒有辦公大廳好。據(jù)說當(dāng)初設(shè)置辦公室的時候，是于佑嘉自己這么要求的。從這里的窗口望出去視線正好被前方一幢高樓擋住了不少，沒有在大廳遙望全城，唯我獨(dú)尊的氣勢。記得上次一個商業(yè)雜志采訪，記者還不滿意這里的光線，讓于佑嘉去大辦公區(qū)的落地窗前拍攝的。

    于佑嘉手里的材料正是上次去橫店產(chǎn)業(yè)集團(tuán)時對方提供的一些資料。

    楊建華的心驀地提到了嗓子眼?！坝诳偅彼鲞龅亻_了口。

    于佑嘉眼睛抬了抬，看著他，平靜溫和，沒有一點(diǎn)逼人的意思，但是熟悉他的楊建華知道，這并不代表即使生氣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的于佑嘉心里沒有計較。跟著他久了，于佑嘉的習(xí)慣楊建華多少有點(diǎn)數(shù)。也因此，雖然于佑嘉不比他年紀(jì)大，看上去也并不是以威嚴(yán)壓人的上司，楊建華在他身邊反而更謹(jǐn)慎。

    “jeery，我想聽聽你要求見我的理由?！庇谟蛹畏畔挛募?。

    “我認(rèn)為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無法勝任工作，希望能允許我請幾天假。”楊建華本來滿肚子的委屈，可是在于佑嘉面前，不知怎么的一下又退縮了。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一下，也許，他應(yīng)該去向那位尊貴的夫人求救。

    “這種事你應(yīng)該向人事部門的經(jīng)理提出。”楊建華的沮喪看在于佑嘉眼里，“沒別的事情了嗎？”

    楊建華心里一驚。向自己提問的時候，于佑嘉的唇角隱約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于佑嘉不是一個疾言厲色的上司，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好糊弄的老板。在于佑嘉身邊工作兩年，楊建華了解于佑嘉做事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對待破壞了他的底線和原則的人，他一向公事公辦，絕不包庇。只是，楊建華有些不清楚，自己的行為是否是觸犯到了于佑嘉的底線？

    還是，于佑嘉此時的言行只是最后的容忍？

    楊建華眼看于佑嘉要打發(fā)自己走，忽然站起來，向于佑嘉鞠躬，決定老實(shí)交代，“對不起，于總，我隱瞞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的，我是見過你的母親，但于夫人說不能讓你知道這件事。”

    接下來楊建華向于佑嘉原原本本交代了吳美芹對自己的囑咐。吳美芹無非是不放心于佑嘉在外面總跟印容玉一起混，會做出什么糊涂事來，所以近期找到了經(jīng)常跟在于佑嘉身邊的助理楊建華，叮囑他多看著點(diǎn)于佑嘉，讓他有什么情況隨時向自己匯報。那次在橫店，是楊建華第一次按照吳美芹的要求向她告知了于佑嘉的具體行程。

    楊建華本來心中也有掙扎，但深知于佑嘉對這個母親一向非常孝順，吳美芹又過于強(qiáng)勢地要求自己那么做，還承諾若她滿意可以讓兒子給楊建華高升的職位，同時也給了楊建華一筆數(shù)目不菲的錢款，正好可以解決父母在老家為楊建華大哥購買婚房急需用錢的窘迫。思來想去，楊建華覺得這不算背叛于佑嘉，也沒有向任何人出賣商業(yè)機(jī)密，只是向于佑嘉的母親吳美芹匯報下于佑嘉的行蹤和情況而已，所以最終答應(yīng)了。因此吳美芹才能知道于佑嘉在應(yīng)邀去橫店考察期間還跟顧戀見過一面的事情。

    楊建華都快說服自己這樣心安理得下去了，沒料到早上于佑嘉的那句話讓他心神大亂，顯然于佑嘉對楊建華和吳美芹的交易是什么都知道了。

    楊建華自知理虧，即使報告被退回多次也沒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但由于心不在焉，老想著于佑嘉會怎么處理自己，報告反而越改越差，也越?jīng)]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了。

    “就因為我母親說，你如果向我坦白實(shí)情一定會丟掉工作，所以你才這么久都不肯說實(shí)話，直到我?guī)缀醵家艞壪Ｍ耍俊庇谟蛹温犕暝?，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了一句。

    “是啊，于夫人是這么說。我真的不敢了，于總，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本來我也不想的，不過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說什么不該說的事情，有關(guān)我們公司的很多商業(yè)信息我都沒有對于夫人說?！睏罱ㄈA語無倫次地表忠心。

    “保守商業(yè)秘密是你的本分，商業(yè)秘密不能說，你以為上司的**就可以隨意對別人說嗎？”于佑嘉輕輕一句反問又回?fù)舻脳罱ㄈA啞口無言。

    “對不起，對不起，……”除了這句話，楊建華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楊建華，你的上司是誰？”

    在潤美，無論上司對下屬，下屬和同事之間，一般都習(xí)慣以英文名相稱，這點(diǎn)也跟外企差不多。于佑嘉忽然說出楊建華的中文名字，讓楊建華霎時沒反應(yīng)過來，而他的問題更讓楊建華摸不著頭腦。不是太難回答，而是答案太簡單了。

    “是，是于總你?！睏罱ㄈA遲疑道。

    于佑嘉頷首，“我母親跟潤美公司有什么公事上的關(guān)系么？她是公司的股東？董事？高管？職員？還是有業(yè)務(wù)往來的客戶？”

    “都不是?！睏罱ㄈA搖頭。他隱約明白了于佑嘉的用意。

    “那么，你憑什么斷定我的母親能夠決定我公司員工的去留呢？就因為她是我的母親這種私人關(guān)系？我什么時候又讓你覺得是個會憑私人感情用事的上司？”于佑嘉拋出幾個問題，每個問題都足夠楊建華冷汗?jié)M頭。

    “是我判斷失誤。對不起，于總，我讓你失望了?！?br/>
    “你是讓我失望，我給了你半天的時間，而你直到報告第十次被打回后才來見我——貽誤時機(jī)，這是失誤一；情緒波動大，工作不專心，心理承受能力欠缺，只因為我早上的一句話，報告錯漏百出，也完全沒有反省錯誤在哪里，一味亂改，缺乏冷靜，這是失誤二；一見面首先顧左右而言他，想請假逃避而不是解決問題，這是失誤三；對泄露上司**沒有主動悔改，還為自己狡辯，這是失誤四。你覺得，我應(yīng)該如何處理你的事？”

    楊建華臉上白一陣紅一陣，自覺無臉再站在于佑嘉面前，他沉默一會兒，艱難地說，“于總，我馬上去寫辭呈交給人事部門?！?br/>
    說完就要轉(zhuǎn)身而去。

    “等等。”于佑嘉叫住了他，“你還沒有聽完我的意見，就這么擅自做主，這是失誤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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