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還他戰(zhàn)場
他目視前方，淡淡地道：“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瘋了，對嗎？”
我搖搖頭，輕笑出聲，“或許你的意志被擊垮，但是卻不可能瘋，堂堂七尺男兒，再大的打擊也挺得過來，今日能見到你我很高興，你不會讓自己失望，更不會讓別人失望！”
他將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撇唇無聲一笑，“不是想不通，而是有些人，不想見而已，我只是不知道還能容忍她存在多久！”
他不想見尹煙若，我知道，可是他并沒有將尹煙若趕出府，這是他的氣度，一個男人的氣度，就像他所說的，不知還能忍多久，也許有一天他會走出心靈的屋子，與那母女團(tuán)聚，也許有一天他會再也控制不住的將她們驅(qū)趕出去，甚或是，永不相認(rèn)！
我站起身來，從翠亭的這端走到那一端，末了回頭看著他，定定地道：“我找你，是想看看你還能不能跨上戰(zhàn)馬，還能不能做那個馳騁在戰(zhàn)場上的英雄！”
君無痕原本渙散的目光陡然聚焦到了一處，挺直了身子，帶著期冀和困惑地問：“沁兒，要起戰(zhàn)事了嗎？”
我抿唇點頭，“嗯，軒轅亡澈已經(jīng)帶兵攻下了邊城，如今正向著綏鸞進(jìn)軍！”
他頓了頓，隨即泄了一口氣下去，“我真是頹廢，連這么大的事都不知曉，可見，我也沒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我將整個身子轉(zhuǎn)過來正對他，揚聲道：“無痕，你可還想重做戰(zhàn)場上的雄鷹，可愿意與我并肩殺敵？”
他垂下的頭猛然抬起，而后霍地站了起來，眸光閃爍大放異彩，“默舞肯讓我?guī)П俊?br/>
“你是不二人選！”我給他肯定。
他緊繃的面容上有了欣喜的表情，可是片刻又沉靜下去，“為何默舞要你去，他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么，怎能如此不愛惜你？”
“他怎會讓我去？”我輕笑搖頭，卻目光定定，“救風(fēng)兒，這一次我一定要去！”
他也笑了笑，“你也知道默舞不會答應(yīng)的！”
“所以我要偷偷的去，你要幫我！”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你們沒有人知道哪一個是真正的綾風(fēng)，只有我能認(rèn)得，一旦我辨認(rèn)出綾風(fēng)的真假，才能將犧牲減小到最少，否則幾千人幾萬人就為了那一個假綾風(fēng)而喪命，不值??！”
君無痕低頭看著我，眼中的信息由疑惑吃驚變成欣賞，半晌而言道：“要我怎樣幫你？”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分析道：“出征那日，默舞定會前去相送，你只需多拖上他一刻鐘，讓我趕在他回到皇宮之前偷偷出城即可?！?br/>
“可是他若回了宮中見不到你，也定會派人追來！”君無痕說著。
我微微一笑，“他回去之后不會有時間去找我，前兩日有幾位大臣有事上奏，悄悄被我攔下，我看事情不急就跟他們說：待皇上解決了出戰(zhàn)綏鸞一事再來奏請?？墒沁@樣一來也拖得了兩三日，大臣們必會沉不住氣，等默舞送完將士出城回到宮中，那幾位大臣想必早已在他必經(jīng)的路上等候著，如果事情棘手再拖上一拖，說不定他會一兩日都不得抽身！”
君無痕略一沉思，隨即笑了出來，“天下女子，聰明如你，真是不多見！”
我低眉莞爾，“只是些小聰明罷了！”
君無痕正想開口再說什么，忽聞白樺林那一端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我們同時愣住，穿過白樺林尋聲望去，只見一匹白色駿馬上載著一白衣之人，在樹木的遮擋下忽隱忽現(xiàn)。
我正狐疑地想知道來者何人，君無痕走到翠亭口，負(fù)手而立，背對著我道：“是默舞，他來尋你！”
我眨了眨眼睛，也向著亭口走去，剛巧看到那匹馬繞過白樺林上了通向翠亭的路，那番衣袂飄然、發(fā)絲飛揚，正是著了便衣的默舞！
多久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了？每日都是黃袍加身，明晃耀眼，卻怎樣都不如這白衣出塵讓我心動！
君默舞驅(qū)馬趕到近前，看到了我與君無痕二人，跳將了下來，大松口氣，帶著淡淡責(zé)備濃濃擔(dān)心地道：“沁兒，你讓我好生擔(dān)心！”
君無痕看見君默舞，眼神閃爍，須臾上前一步，正要行禮，卻被君默舞一聲“三皇兄”給制止。
他還叫君無痕三皇兄，就是說在他心里他與君無痕之間根本無君臣之分，能做到如此的，也只有君默舞了吧！
我心里有著些許歉意，早上出來這么久都沒回去，難怪他要擔(dān)心了，下了幾級臺階，我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面上沾著的塵土，笑著打趣道：“臣妾驚了圣駕，還望皇上恕罪！”
君默舞伸手將我的手扯下，蹙眉輕聲道：“害我如此擔(dān)心，你還有心情調(diào)笑！”
我有些嬌嗔地笑了笑，而后拉著他上前幾步，君無痕只是看著我們沒說話，君默舞松開我拉著他的手，到君無痕面前站定，“三皇兄，能看到你如此的站在這里，我很欣慰！”
君無痕神色動了動，嘆口氣道：“默舞，我們兄弟好久沒見了！”
“是??！”君默舞也感嘆一口，而后拍了一拍君無痕的肩頭，“待你凱旋回來，你我二人定要暢飲一番！”
君無痕眼睛一亮，雖然早已由我告知，但神情依然頗為激動，“默舞，真的讓我?guī)П?？?br/>
君默舞鳳眼里掠過陣陣笑意，朗聲道：“我說過，定要還你一個戰(zhàn)場！”
君無痕舒了口氣，斷然道：“好！”
我看著他們兄弟二人，多日來心里的不暢終于理順疏通，仿佛又回到從前，回到那個夏日午后的錦池旁，點點細(xì)語，微微情誼，不同的只是，今時今日心境變了而已。
君無痕看了看我，頗有些憐惜，“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沁兒回去早些休息！”
我微微一笑，心情很是舒暢，“不礙事，都是練武的身子，還怕這點勞累么？”
君無痕也回以一笑，轉(zhuǎn)頭對著君默舞道：“我先行一步，等著你的圣旨！”
“嗯，明日就到峻王府！”君默舞點頭肯定，這不是君無戲言，而是他對君無痕的一個承諾。
君無痕整了整衣袖，沒再朝我看來，越過君默舞身邊，下了翠亭。我看著他的背影，走上前去偎在君默舞身旁，欣慰地笑著道：“默舞，我們也回去吧！”
君默舞伸出一只手臂將我攬過，點頭輕笑，而后縱身一躍，帶著我上了那匹白色駿馬，馬兒噴了兩口熱氣，準(zhǔn)備著開始奔騰。
“默舞！”忽然前方的君無痕回過神來喊了一句，我們互看一眼，等著他說話，可是他只是站在路邊，半晌沒了言語。
我知道他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的不知該怎樣說出來，看了眼君默舞，他緊了緊馬韁，攬著我的手臂一用力，頃刻帶著我從馬背落到了地上。
“三皇兄，有話只需直說，在這里沒有皇上，有的只是你的兄弟！”君默舞放開我，朝著君無痕走過去，邊走邊說道。
君無痕目色微微沉暗，看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父皇他……他收到的那封信里都寫了些什么？”
君默舞嘆了一口氣，“三皇兄，有些事情若不知道未必是壞事，知道了也許反倒不再是好事！”
我揪了揪眉，那信中所言越來越讓我心不得安，君默舞此言一出，周圍氣氛頓時冷卻了下來，各人都在想著心事。
半晌，君無痕低頭苦笑一聲，“好，我相信你，既然對我不利，那不知道也罷！”
君默舞神色微微變了變，仰起頭迎向風(fēng)的方向，發(fā)絲凌亂的飛舞，好似在表明著他心里不愿提及的憂愁和煩亂。我伸出手，將他的長發(fā)輕輕按住，任風(fēng)再怎樣的吹，吹起的也只是些微的發(fā)梢發(fā)絲，我真希望，我的這一雙手，可以安撫掉他太多凌亂不堪的心事。
君無痕將目光由遠(yuǎn)處收回，深吸一口氣道：“可不可以告訴我，父皇收了我的兵權(quán)是不是與那封信有關(guān)？”
君無痕到底還是問了出來，在他開口提到那封信的時候，我就已想到，他想知道先帝收回兵權(quán)的原因，但似乎，又有些怕知道。
“嗯！”君默舞只發(fā)出了個簡潔的短音，沒再多說半句，他的意圖很明確，若君無痕再問什么，也只能是緘口不提。
君無痕點點頭，“我走了！”而后抬步離開。
我們沒再騎馬行進(jìn)，而是牽著馬在路上慢慢行走，我一直在思考那封信，雖然君默舞說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可越是這樣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總覺得君默舞是在一個人承擔(dān)，那封信的份量一定是重若千斤的，它壓死了先帝，也在君默舞心里投下了一塊大石，我是旁觀者，不是當(dāng)事人，如果我能知道些什么，也許能夠幫他疏離分擔(dān)，人們總是希望有的事能窩在心里最終腐爛，可怕就怕在，在它還沒有腐爛的時候，便已經(jīng)承受不住的塌陷。
我將手腕伸進(jìn)君默舞的臂彎，與他同樣的步子行進(jìn)，心里琢磨著措辭，口中緩緩地道：“默舞，我們是夫妻，也是知己，對嗎？”
他怔了怔，道：“當(dāng)然！”
我清爽一笑，將手滑到他的手心中，與他十指交扣握在一起，“結(jié)發(fā)夫妻，就是說我們的發(fā)絲緊緊結(jié)在一起，我們的頭發(fā)可以變白但永生永世不會分離，我們今生有緣有份，任何人也無法取代彼此，這是世間最最真摯的情誼?！?br/>
君默舞停下腳步，俯身在我額頭吻了吻，“說吧，想知道什么？”
我臉蛋微紅，我前面說了那么多話，雖然是真心，可目的卻不純粹，“默舞，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承擔(dān)而已，你身負(fù)著君國百年來的千秋基業(yè)，擔(dān)子太多太重，我只求你能將負(fù)擔(dān)卸下一角，哪怕只有片刻的輕松也好！”
他松開握著馬韁的手，撫摸著亮白的馬鬃，“想知道信里都說了什么是嗎？”
我轉(zhuǎn)到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答道：“是！”我很確定自己想要什么。
他一提氣，躍上了馬背，而后俯身向我伸出手，我眨了眨眼，將手遞給他。將我圈在懷里，他輕聲附在我耳畔低喃：“信上說，三皇兄不是父皇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