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叫啥名字、哪的人、多大歲數(shù)了、生辰八字有沒有？”
這人吶！就怕看對了眼兒，孫守業(yè)現(xiàn)在看李大成那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想招他做上門女婿，就連去天津衛(wèi)避禍的心思也淡了許多。
“李大成、武定府利津縣大李莊人氏，今年剛十八、生辰八字沒有，老東家，您準(zhǔn)備準(zhǔn)備行李，俺去整合整合馬師爺?shù)拿坊ㄈ?，弄好了就啟程上路！?br/>
報(bào)上名姓、籍貫、年紀(jì)、生辰八字，李大成可不是為了當(dāng)上門女婿，而是為了讓孫老頭子安心配合，孫老頭子當(dāng)過兵，或許路上還能起大作用。
“大成，好名字！武定，好地方！十八，好歲數(shù)！老漢名叫孫守業(yè)，兒子名叫孫本武、閨女名叫孫翠英。
翠兒，你把給你哥的快靴拿來，這孩子大老遠(yuǎn)的跑來，連雙好鞋也沒有吶！”
比臉皮，李大成顯然不是孫守業(yè)的對手，這臉變得真快。
“哼！天生老樣兒，不知道還以為你三十八了！”
門外的奸細(xì)跺著腳走了，因?yàn)橐痪湓捜浅隽寺闊?，李大成也有些無奈，這都啥人吶？婚姻大事怎么弄得跟兒戲一個樣兒？
“老東家，馬師爺?shù)耐阶油綄O還在外面，俺先去料理料理，您忙！”
出去的時(shí)候，李大成也不忘撈起那兩個沾了血的金元寶，這是出門在外的底氣，有比沒有好。
見李大成一副守財(cái)奴的樣兒，孫守業(yè)更是眉花眼笑，這十八的山東后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誠有！大憨！馬師爺喝酒嗆著了，摔了一臉的血，快過來看看。”
出了正屋、吐氣開聲，這氣門夠了喊出的聲響也大，不大的功夫，正屋前面就站滿了人，李大成喊的一個兄弟一個侄子，卻始終沒有露頭。
“嗚……壞了！馬師爺嗆死了！”
敢第一個進(jìn)屋的梅花拳弟子也是個明白人，出了正屋，他假模假樣的號喪了一聲，直接就給馬師爺報(bào)了喪。
“馬師爺死了？”
“怎么辦？”
“以后聽誰的？”
“這拳還鬧不鬧了？”
“咱們?nèi)ヌ旖蛐l(wèi)吧？”
“去京城好，那里有太后、有皇上?！?br/>
……
下面的人，有的驚訝、有的懷疑，但更多的是沒心沒肺，拳民多是難民，死人他們見的可能比官兵殺的都多，死了就死了，活人不能跟著死人走不是？
“都給老子閉嘴，以后聽老子的！”
李大成里里外外的掃了一圈，馬師爺招的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貨，真正有本事的早奔京津去了，剩下這些個難民、來得晚的、人手少的，才被馬師爺給并了。
院子里的這些人，有幾個的歲數(shù)可能比馬師爺都大，小的也有十多歲的，帶著他們除了添累贅沒別的用處。
李大成去京津，可不是打算去看戲的，趁機(jī)撈一筆才是正道兒，老弱病殘帶上就是送死，心里有了計(jì)較，李大成又吼了一嗓子，底下也慢慢安靜了。
這些個老弱病殘的去處，李大成這也有了，他們還不算是拳匪，推出去只怕有死無生，留下他們給孫守業(yè)看著家院，看他們一個個老實(shí)巴交的樣子，應(yīng)該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你、你、你……都出來，墻根兒蹲著去！”
點(diǎn)了十幾個老弱病殘出來，剩下的梅花拳尚算可用，這世道難民真沒什么挑頭，大多都是一副瘦骨嶙峋、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這些人出來就是搏生路的，留他們在馬騮山可留不住，他們不像那些老弱病殘，一口吃的只怕唬不住他們。
“馬師爺死了，老子就是這壇口的大師兄，以后你們跟著老子鬧黃河拳吧！”
李大成喊完底下直接冷了場，這可不是登高一呼就能從者如云的，馬師爺攏起梅花拳、，靠的是一路有吃有喝，馬師爺那人講究，衣服穿最好的，前額的頭發(fā)也剃的精光，一看就有氣勢。
再看李大成，一身的粗布衣裳，顏色雜不說、還不算太新，腳上穿的是露著腳趾頭的破布鞋，前額的短發(fā)亂糟糟的一團(tuán)，臉上也油汪汪的不干凈，與馬師爺一比這氣勢就差了老遠(yuǎn)，嗓門大沒屁用，底下比他能嚎的，多著呢！
“怎么，不服氣？不服氣的站出來，老子打不死你！”
這話李大成不是說給下面那些人聽的，而是說給梅花拳大師兄聽的，馬師爺是爺爺輩的，梅花拳肯定還有大師兄，如果李大成所料不差，剛剛進(jìn)去的那個就是梅花拳的大師兄，因?yàn)樗┑氖切乱路?，顯然是馬師爺照顧的人。
“都愣著干什么，還不拜見大師兄？
陳七拜見大師兄！”
馬師爺是怎么死的？被打死的！陳七是滄州本地人，練過些拳腳，在村里混的不好才跑出來的，黃河拳的這小子，前半個月一直不出門，陳七也沒見過他，沒曾想這小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了馬師爺?shù)睦厦?br/>
滄州這地界別的不多，就是會把式的人多，把式練得好、心思活絡(luò)的都去開武館、開鏢局、做教師爺了，剩下的這些，除了莊戶把式就是高手，在滄州，一年下來因?yàn)榍写琛こ?，死傷的人也不在少?shù)，能打死馬師爺，黃河拳的這個大師兄不簡單，反正他陳七再有三條命也打不死馬師爺。
他陳七在村里混不下去，為什么？一是不樂意種地，二是不會種地，三是在村里沒干什么好事兒，跑出來混世道，沒眼色死得快，論來論去就一個原因面前這位他陳七吃罪不起。
陳七倒地便拜，底下那些人也就有了風(fēng)向標(biāo)，一個個單膝跪地喊了一聲：‘拜見大師兄’，李大成的黃河拳也就算正式開壇授徒了。
“起來吧！
以后你們就會知道跟著老子的好處了，有吃有喝有銀子花，這只是底下墊饑的湯水，跟著老子好好干，混個媳婦回家也不難。
先把大院給拾掇利索了，人住的地方住不出個人樣可不成！
你、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大桶，架上幾口先弄些熱水洗個澡，瞧你們一個個跟土猴子似的，出去丟人！”
許了好處、喝罵幾句，在陳七的維護(hù)之下，李大成的威信也就有了，搞這個不難，只要下面有煽風(fēng)點(diǎn)火的，領(lǐng)個四五十人小菜一碟兒。
“叔！家伙事兒都拿來了，沒啥好東西，盡是些扁擔(dān)、鋤頭、菜刀之類莊戶把式。”
李大成喊李誠有和李大憨，就是讓他們抄了梅花拳的家伙事兒，手里沒家伙就沒底氣，這仗就干不起來了，這次配合做的不錯，兩人沒有會錯意。
看了看李大憨手里抓著的鍘刀，李大成撇了撇嘴，這玩意兒也能殺人？沒等舉起來，就得挨打。
“收拾收拾找個屋子放下，招呼弟兄們過來，和他們雜和在一起，先收拾收拾院子，再燒些熱水洗個澡，咱們和他們弄來的穿的戴的都收集起來，看看誰能用分派下去。
大憨，你帶個人跟著陳七把馬師爺?shù)男欣钅眠^來?！?br/>
組織黃河拳的事情，到這基本也就完了，威信不是一天能建起來的，沒吃沒喝，威信再高也攏不起人手，有吃有喝有銀子花，自己放個屁也有人喊香，說多余的平白落了氣勢。
“好！大成，這手兒玩的漂亮，斬將奪軍，絕了！”
剛剛李大成整合黃河拳的過程，孫守業(yè)在正屋里看了一個仔細(xì)，當(dāng)年這樣的事兒他也見過，這女婿好??！若是能趁機(jī)降了朝廷，怎么不得弄個營官當(dāng)當(dāng)，等拳匪起來了，再漂漂亮亮打上兩仗，弄個總兵也不在話下。
聽兒子說朝廷又練了新軍，官職有總統(tǒng)、翼長、統(tǒng)帶之流，總兵官應(yīng)該就是翼長了，這小子要是能做個新軍翼長，兒子也能跟著沾光啊！
“糊弄人的把戲而已！老東家，那十幾個老弱病殘，俺打算留下他們，讓他們給老東家看家護(hù)院，這家里要是還有值錢的物件，不妨……”
“不妨！不妨！沒啥值錢的東西，這一去還不知道多咱能回來呢！留下些人看院子也是正理兒，我給鄉(xiāng)民們說一聲，官兵來了也不會為難他們的，糧食我也給他們備下?！?br/>
行軍打仗不帶老弱病殘，大成這孩子不簡單，比自己兒子強(qiáng)，這上門女婿錯過了就再也找不著了，孫守業(yè)一邊絮叨著一邊轉(zhuǎn)著眼珠子，大成這孩子好像有些看不上自家閨女，都說女追男隔層紙，要不讓自己閨女放放身段？
“可惜了這些好東西，看什么看，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孫家丫頭去得快回來的更快，李大成從下往上掃了一遍，翠綠色的綢布敞口褲倒是能遮些天足的丑，肥大的褲腿兒遮不住雙腿結(jié)實(shí)的弧度，再往上，再往上就沒情報(bào)了，李大成要看的是她褲腳上沾的干土，這才是關(guān)鍵，這才是孫守業(yè)的后手。
孫家這姑娘也只是嘴上厲害，心里么……剛剛孫老頭子只是讓她找雙鞋，看她拿來的藍(lán)布包袱，里面的東西絕不只是一雙鞋那么簡單，東西多了是不錯，可最難消受美人恩，亂世美人恩多半被辜負(fù)，前路難測，孫家丫頭也不錯，這真是有些為難啊！
“這丫頭，怎么說話呢！再去拿塊洋胰子，你剃頭的家伙事兒也拿來，大成捯飭好了，保準(zhǔn)你看的挪不動步子，快去！”
有了心思，觀察也就細(xì)膩，剛剛李大成那一眼孫守業(yè)看到了，可形勢的轉(zhuǎn)換卻超出了孫守業(yè)的估計(jì)，李大成臉上的猶豫他看的分明，難道大成這小子看不少翠兒？不成還得加把火，得讓大成這小子瞧瞧自己閨女伺候人的本事。
“爹，你說啥呢……”
孫秀英雖說是孫老頭子散養(yǎng)的姑娘，但也知道男女大防的，給自己親爹剃頭刮臉，那叫孝順，給這個山東土小子剃頭刮臉，要是傳出去，可就沒法活了。
潑辣的孫家丫頭也有吃不住勁的時(shí)候，瞧她掩面飛奔的樣子，尤其是后襟飄起時(shí)，李大成說不動心那是假的，成家立業(yè)、立業(yè)成家該怎么選？白給你個水靈靈的大閨女，你才知道這選擇有多難。
“老東家，待會兒小姐回來，你讓她到院子里挑身合適的破棉襖，別太小！有黑布鞋也準(zhǔn)備一雙?！?br/>
事到臨頭再說吧！反正大家要一起去天津衛(wèi)的，既然要出遠(yuǎn)門就要準(zhǔn)備一下，孫家丫頭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外面那些難民退下來的破棉襖，還能讓人家直接上身？
“什么小姐大姐的，叫翠兒！
大成，你這主意好，女扮男裝，臉上再抹些鍋灰，神仙來了也瞅不出來，待會兒我也去挑一身。
過來，給你樣好東西?！?br/>
拉了拉關(guān)系就來戲肉了，只見孫守業(yè)將手伸到了條案底下，手再拿出來的時(shí)候，他手上多了一把通體黑色的腰刀。
“這是正經(jīng)的折鐵腰刀，手來手?jǐn)?、腳來腳斷，殺人不沾血的?！?br/>
孫守業(yè)拿出來的東西，對李大成來說就有些高大上了，拳腳、大槍他都會耍幾下，這腰刀還真是一次也沒玩過，抽刀出鞘揮了幾下之后，他搖了搖頭，雖說有年刀月棍之說，但沒有練過就是沒有練過，刀雖好拿在手里卻沒有底氣，義和團(tuán)之中會把式的太多，與其拿著不熟悉的武器，還不如空手呢！
“沒玩過，玩不了！短刀有嗎？”
“唉……可惜了！也是，你的年紀(jì)在那，拳腳已經(jīng)是很不錯了，刀法我來教你。
等著，我去給你找找?！?br/>
孫守業(yè)是正經(jīng)上過戰(zhàn)場，正經(jīng)殺過不少人的老軍，李大成的話他一聽就懂，刀這個東西易學(xué)難精，殺人的招數(shù)也就那么兩三下，但真正會用、能用的卻不多，刀這東西要是玩砸了要的可就是自個的小命了。
現(xiàn)在的孫守業(yè)，已經(jīng)真把李大成看成是自己女婿了，而且瞧自家丫頭的樣子也愿意，別看她一副氣哼哼的樣子，真要讓她拜堂成親，一樣也得笑彎了嘴，這個山東后生不僅入了自己的眼，也入了閨女的眼，現(xiàn)在關(guān)鍵就是怎么讓大成這小子認(rèn)下自家閨女。
看著忙忙乎乎的孫守業(yè)，李大成本想拒絕的，但想到如今的世道，他也就放棄了，學(xué)些刀法也好，總好過赤手空拳去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