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么能稱為萬物之靈?
這他娘的我們哪里知道……一眾道生開始交頭接耳,小聲抱怨,直至變?yōu)椴唤^于耳的翁鳴。
魏符師幾不可見的皺眉,不是針對寇千,而是對自己的學生求知的態(tài)度不滿。半晌,他嘆了口氣道:“既然無人能答,寇千啊,你自己來吧。”
寇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好,斟酌一番道:“學生以為,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因而人能成為萬物之靈。聲色氣味,為萬物之體;目耳口鼻,萬人之用。”
魏符師連連點頭,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想了想又摸一把胡子道:“我且問你,萬人之人稱為圣人,那么,何為圣人?”
這個問題妙,寇千有些擔心自己答不好,躊躇半晌才開口:“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這是學生理解的圣人?!?br/>
“何以成為圣人?”
“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br/>
這句說完,不只是魏符師,在場的眾多道生也服氣了,這個少年是真的明悟此道,這一點毋庸置疑。
“等等,既然寇千如此學識通達,那我問幾個問題……不為過吧?”杜秋水突然出聲打斷道。
醉道人苦笑,他揮了揮手沒有阻止。一方面是考慮到服眾,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看看寇千要如何應對這位禪門典籍的大家。
此時,醉道人已經不再是一個師父的身份站在這里,而是一個圍觀看客。
看客講究客觀,因此他察覺到了寇千并無怯意。他就那么直立在大殿正中,泰然自若,令一殿的人都掩蓋不住他身上的光華。
杜秋水對寇千存有很深的成見,因此第一時刻皺起眉頭,不悅道:“我考得很簡單,只是玄珠境界前的小周天運行之法而已?!?br/>
杜秋水這話一出口,魏符師便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這明顯是在諷刺寇千,誰都聽得出來,而且這個考核范圍有刁難之嫌,作為一個前輩,一個老師,實在有些過分了。
魏符師還沒來得及張口,便看到醉道人遞了個眼神,慌忙閉上了嘴。
殿主這是嫌自己多事了?魏符師驚疑不定之下,決定默默圍觀。
寇千沒有吱聲反對,其他人更不會有,杜秋水對殿中的反應很滿意,點頭道:“我這里有豁然七問,你可做好準備了?”
寇千點頭,躬身揖手道:“請道長提問。”
杜秋水點頭道:“小周天運行期間,盛景如海中火發(fā),對斗明星。淫根自斷,反照北海。然而師從打七一門下,卻使門生人人吐血,這是何故?”
這個問題很多道生沒有聽懂,他們強自鎮(zhèn)定,不露馬腳,只想一睹寇千傻眼的精彩瞬間。
醉道人不出意料地睨一眼杜秋水,她果然在刁難,因為這是禪修的問法。
釋家衰敗百年,已經很難見到后生再去鉆研佛經,更是鮮少有人踏上禪修。因此,這個問題不只是對寇千刁難,也是對殿中眾多后輩的刁難。
醉道人失笑,打算場子難以收尾就自己上,卻突然聽到寇千開口了,語氣淡然:“自有如來開化以后,西天二十八祖,東土六代并不存在這一門,乃是妙公門人誣捏坑害后人的。況且,妙公所習為閉息旁門支道,如何能夠看到大道的真景呢?”
杜秋水眼中劃過一道亮光,追問道:“你知道妙公?”
寇千點頭,又擺擺腦袋道:“晚輩只知道高峰妙公是天目山大覺寺住持,得法于雪巖欽公,就是那位古墳時期名噪一時的雪巖和尚?!?br/>
杜秋水這會正眼看了寇千一眼,點頭應是,清了清嗓子繼續(xù)道:“參禪問話頭,不見成道,何故?”
“如來問試,觀看的是學人的性道,性道明,則別傳慧命。不得慧命,則無所成。”
“第三問,專心念經,不見成道,何故?”
“經如路徑,佛為名。六祖壇經有言,東方人造孽,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孽,念佛往生何方?”
“第四問,釋家禪修,參禪人可以長坐不起欲念,但凡一絲走漏,卻不能成堅固之體,何故?”
“人到十六歲,關竅全開,皆有走漏。更何況念經傷中氣,久坐之下,心神腎精失卻融合的機會,走漏便更多了?!?br/>
“如今禪修之人,鮮少有人問起走泄。他們自稱修道者,當真能成道嗎?”
“修道之人需栽培道種,因此不能成道?!?br/>
“佛從何法起手?”
“對斗明生?!?br/>
“如今學佛,可有真法存在?”
“五祖有言:密附本音。從達摩到六祖全是口授心傳,因此晚輩以為,當世紙上所傳,皆非真法?!笨芮犕赀@第七問,額上已經生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樣的論辯實在耗費靈識,縱使是他,也逐漸有些吃不消。
幸好,這也是杜秋水的最后一問。
整個問天館異常靜謐,道生們聽不懂杜符師的刁難,但是明眼人都能瞧出寇千回答之后,杜符師眼中的驚喜訝然。這證明,他們的小師弟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至少,在場的后輩都沒有這兩把刷子。
盧非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也頓時覺得揚眉吐氣,恨不得大聲喧嘩兩句。醉道人好笑地看著這幾個小子,對寇千如此表現深感欣慰,其中還夾雜著一縷淡淡地自豪。
縱然是杜秋水在寇千回答完之后,也怔怔立在當場,似乎被震住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沒人說話,寇千只好揖手,繼續(xù)開口追問:“學生拙見,不能稱為真知,讓道長見笑了,請各位海涵。”
這意思很明顯,該說的都說了,你們有什么意見自己憋著,我要撤退了。分寸拿捏很到位,讓想找事的師兄師姐霎時一點辦法也沒有。
醉道人被逗笑了,心嘆一聲了不起,捏了嗓子輕咳一聲,一步步上前道:“怎么樣,還要對辯嗎?”
沒人說話,就連杜秋水也默然。
醉道人好笑道:“今年的七夜祭可不得了,對辯三人,可有六倍重賞加分。我們清明殿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人了?”
分,自然是加算在七夜祭大榜排名中;可是重賞,立刻讓所有人黑了臉。
“你真要給他六倍賞賜?”杜秋水問道。
“那能怎么辦,清明殿的規(guī)矩擺在這里,我這個殿主就是因此變得一窮二白,也得按規(guī)矩辦事啊?!?br/>
“賞賜?什么東西?”盧非聽到這句,亮了雙眼問道。
“符錢?!弊淼廊诵Σ[瞇地看一眼盧非,把目光轉向寇千補充道:“玄階符錢六百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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