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沙土的掩埋中,一個滿身是血的年輕男人掙扎著向前爬,身后拖著一道長長的血跡。地震后,他被掉下來的房梁砸斷了腿,足足用了四天時間,才從廢墟重回人間。
沒有食物,沒有水源,他靠著喝自己的血和尿,堅持到現(xiàn)在。一聽到有人類的腳步聲傳來,原本力氣已經用盡的他,撐著最后一口氣呼救,回光返照一般的爬了數(shù)米距離。
然而楊守仁他們,就像沒聽到他的呼救一樣,繼續(xù)向前。許清晏叫停大家:“等等,好像有什么聲音?”
楊守仁皺皺眉,對孟曼曼使了個眼色,孟曼曼冷硬地開口:“前方有喪尸,我們繞行吧。”
“是人呼救的聲音,我聽到了!我們過去看看吧。”許清晏篤定地說。不管誰勸許清晏,他都非要去救人,引得楊守仁一番長篇大論。
“小許,事有輕重緩急,我們有重任在身,要拯救全人類,不能在一個小鎮(zhèn)浪費時間。前行的路上,多的是被地震掩埋的人,如果各個都要救,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到達凈土?”
許清晏據(jù)理力爭:“楊叔,你口口聲聲說著要拯救全人類,現(xiàn)在的呼救的人,也屬于全人類中的一個。如果你連眼前的他都不救,我怎么相信你前往凈土的目的?”
楊守仁揉著太陽穴,嘆一口氣,對王凡吩咐道:“小王,你去看看?!痹谠S清晏看不到的地方,楊守仁對王凡比了個手勢。王凡會意,急速地奔跑過去。
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受傷的年輕男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以為自己得救了。一雙溫暖的大手捂在他的臉上,結實的塑料袋套了上來,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稀薄,他的意識也隨之渙散……
王凡拖著一具尸體回來,遺憾地說:“他受傷太重,失血過多,我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應該是被斷掉的房梁砸死的?!?br/>
“宿主,他在說謊!死者顏面腫脹發(fā)紺,眼結合膜下出血,頸靜脈怒張。據(jù)我的數(shù)據(jù)庫顯示,這是窒息死亡。”系統(tǒng)翔實地分析道。
王凡有古武底子,是專業(yè)保鏢,不可能看不出死亡原因,卻故意回避真相,找托辭說他是被砸死的。更何況,那個年輕人剛才還能呼救,說明他的處境并不缺乏空氣,不應該忽然死于窒息。
一個可怕的猜想闖入許清晏的腦海,是王凡殺了他!王凡和此人無仇無怨,本不必痛下殺手,只能是受了楊守仁的示意,只因為不想帶著一個拖油瓶上路。
許清晏面露驚駭之色,難以置信地看向楊守仁。楊守仁表情淡淡的:“既然如此,我們繼續(xù)上路吧?!?br/>
許清晏茫然四顧,孟曼曼是精神系異能者,精神力能夠探查的范圍,遠超人類的視線所及。她必然一開始就發(fā)現(xiàn)了那個傷者,卻選擇視而不見,甚至當王凡殺人的時候,她也看著。明明看著,還聽之任之。
邢威呢?作為一個火系異能者,他的聽力遠勝常人,他也早就聽到了呼救聲。但是誰也不打算救人,這群人的冷酷程度遠在許清晏的想象之外!
王凡更是可怕,簡直比機器人還要無情。那可是殺人啊,為什么只要楊守仁一個命令,他就能下得去手?
不,最可怕的人是楊守仁!孟曼曼和邢威最多是見死不救,王凡算是盲從上級命令,楊守仁卻是那個發(fā)號施令的人!只為了打發(fā)許清晏救人的糾纏,他先一步派王凡把那人殺了。
這個插曲沒有引起絲毫波瀾,他們繼續(xù)前行,沒人理會神色失常的許清晏。中途休息的時候,許清晏動作機械地給明琛喂飯,明琛用低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看你的樣子,好像發(fā)現(xiàn)他是窒息死了。現(xiàn)在你還覺得跟著楊守仁,是拯救全人類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痹S清晏垂首,眼觀鼻鼻觀心,用手里的勺子攪著碗里黃澄澄的玉米粥。現(xiàn)在還不是和楊守仁撕破臉的時候,即便知道楊守仁的真面目,他也只能忍著,起碼要等他找出攻略對象。
明琛輕呵一聲,滿是譏諷。
按照和系統(tǒng)商量好的計劃,分別教導每個人向善,當任務完成度有了進展的時候,就能選出攻略對象,許清晏選中的第一個測試者是邢威。在他看來,起碼邢威愛憎分明。作為唯一一個因為救命之恩而感激許清晏的人,邢威是這些人里最簡單的那個。
至于其他人,簡直是在一步步逼著許清晏打破對他們的定義。最開始他以為王凡是最有良知的,今日之事,讓他對王凡徹底改觀。
系統(tǒng)道:“宿主,我剛才檢索資料,才明白你為什么說王凡是平庸之惡。據(jù)我的數(shù)據(jù)庫顯示,這個概念由漢娜·阿倫特提出,用來解釋二戰(zhàn)中,那些迫害猶太人的德國士兵,是指在意識形態(tài)機器下無思想、無責任的犯罪。德國士兵本身對猶太人或許并沒有深仇大恨,卻服從上級指令,犯下令人發(fā)指的罪行?!?br/>
王凡和那些德國士兵何其相似!許清晏只希望王凡不要是攻略對象,因為面對這樣的王凡,他只覺無力。
難道王凡沒有腦子嗎?難道王凡沒有眼睛嗎?王凡都有,他的雙眼能夠看到惡行,他的頭腦能夠思考惡行,可他的雙手還是犯下了惡行。
許清晏甚至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更別提指引王凡向善了,他只能暫時回避王凡。
楊守仁老奸巨猾,許清晏不覺得他能左右楊守仁的看法。孟曼曼拒人于千里之外,許清晏無法讓她打開心扉。明琛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怪不得是五十萬積分的任務呢,真夠難的。到了這個時候,許清晏已經沒了最初的斗志昂揚?,F(xiàn)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連看起來最簡單的邢威,都無法引導向善的話,這個任務或許沒希望成功了。
為了杜絕來自許清晏的麻煩,孟曼曼之后選的前進方向,不僅避著喪尸,也避著傷者。他們沒有再遇到求救的人,離開震源后,道路情況變好,他們也重新開始開車。
這是一輛小型面包車,司機依舊是王凡,明琛被綁在副駕駛座上,其他人坐在后面。路上,許清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邢威閑聊,山南海北的胡侃一通。
兩人的關系漸漸變得親近,許清晏狀似無意地問起邢威臉上的傷疤,邢威臉上的笑意凝固了,警惕地看向許清晏:“你問這個干嘛?”
許清晏笑著解釋:“邢哥,我今天的治愈系異能還沒用,你臉上雖然是舊傷,但應該也能治好?!?br/>
邢威雙眼深邃如海,帶著一絲憶起往事的悵惘:“不用了,這道疤我要留著,它能時刻提醒我,我的仇人還在世上逍遙?!彼挠沂謸徇^那道形如蜈蚣的長疤,仿佛對待戀人一般,輕柔地摩挲著。
在許清晏的刻意接近之下,原本只有六人的隊伍,漸漸分離成了新的小團體。王凡和孟曼曼以楊守仁為首,許清晏和邢威則更為親密。具體表現(xiàn)為:許清晏一分到食物,就給邢威加餐;遇到意見分歧時,許清晏無條件地站在邢威一邊;每天的治愈系異能,也是邢威優(yōu)先使用。慢慢的,邢威的好感度刷到了80%。
這一天,孟曼曼探測到距離他們不遠處有個加油站,楊守仁決定:“繞行過去,收集汽油?!?br/>
離得近了,地上卻有路障,王凡下車,想把它們移開。他正搬動路障的時候,路邊忽然躥出一群流里流氣的青壯年,把他團團圍住。
天氣很熱,那些人打著赤膊,左胸處清一色地紋著一只狼頭,仰首齜牙,兇猛無比。他們的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手里拿著尖刀和大榔頭,為首的那個戴著一條很粗的金鏈子,開口就是黑話:“哪條道上來的?報個萬?!?br/>
王凡不解地看向他們,見他聽不懂黑話,首領退后一步,揮手道:“搶了他們!”
邢威搖下車玻璃,熟悉的紋身讓他問道:“你們是蒼狼幫的人?”
首領挑眉:“不錯,有點眼力勁兒,交出車上的物資和女人,可以饒你們不死?!?br/>
邢威拉開車門,邁步走下,長長的黑色皮靴踩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在他的指尖處,一抹紅色的火光流轉,他走進那群人中,動作快如鬼魅。
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沖天的烈焰燃起,灼燒的痛感讓他們哀聲連連。痛苦的哀嚎并不漫長,因為他們很快就被燃成了飛灰。
邢威神情冷酷,仿佛來自深淵的惡魔。一陣風吹過,黑色的塵埃在刺鼻的氣味中,像飄雪一樣繞著他打轉。他緊緊黑色風衣,用手指搓亮了火光,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
這一切說來極長,實則不過發(fā)生在轉眼之間。許清晏剛剛搖下玻璃窗,打算開口,邢威已經把那些人殺了個干干凈凈。這是許清晏正式加入隊伍以來,第一次見邢威大范圍的使用火系異能,不是為了殺喪尸,而是為了殺人,整整五十多個人!
許清晏震驚地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你怎么能殺人?”那聲邢哥,再也叫不出口了。
邢威走向他,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殺人有什么稀奇?我原本就是一個死刑犯,在監(jiān)獄里等著執(zhí)行死刑。末世來了,上面要把我們處理掉,還是楊市長把我撈出來的?!?br/>
孟曼曼嫌惡地把臉扭到一邊:“別在車里抽煙。”話里隱含的漠然,讓許清晏心驚。她眼睜睜地看著邢威殺了幾十個人,在意的竟然只有這支煙。
邢威聳聳肩,掐滅了那根煙。王凡把車開進加油站,收集物資,其他人也隨之下車。加油站的服務室里,有個瘦骨嶙峋的孩子,隔著透明的玻璃窗,死死地盯著他們,一臉警惕之色。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