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深淵中的濃霧也淡薄了不少。
兩人走了許久,深淵中除了黑褐色的泥土堆積起來的山丘,再也看不見別的東西。
秦庭衛(wèi)不時的朝上方望去,微微皺眉。
他在心中揣摩一番,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左右了,正常來說,陽氣早就應該在空氣之中彌漫開來,這個時候他需要找一個陰暗的角落將自己隱藏起來。
但直到現(xiàn)在他仍未感覺到來自白晝的那種烈火灼身之感。
難道這片深淵之中并不受外界的影響,自己可以能隨意在白天行走……他心中嘀咕道。
“秦庭衛(wèi),快看那邊!”
譚笑笑的聲音在耳畔乍然響起,秦庭衛(wèi)連忙將發(fā)散的思緒收攏,定睛望去。
不知不覺間他們又走到了一座小山丘上,而前方是一片湖泊。
一陣不知道從哪里吹起的風,掠過湖面,從他們身旁吹過。
一股濃厚的血腥味瞬間竄入鼻中,譚笑笑瞬間皺起眉頭,抬手捂住口鼻,做出干嘔狀。
“這是……血!”秦庭衛(wèi)瞳孔瞬間縮如針眼,如此海量的血液,這是得屠殺多少人才能匯聚起來。
如果這是一個人的血液的話,那他的身體會有多龐大,才能容納如此龐大的血量。
秦庭衛(wèi)暗暗咋舌,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血還。
譚笑笑不經(jīng)意間,竟然看見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這才想起秦庭衛(wèi)的肉身已經(jīng)變成了僵尸,對鮮血有著莫名的渴望。
“難道他的陰神也受到肉身的影響,變得嗜血起來了。”她心中疑惑,腳步微微朝著一旁挪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秦庭衛(wèi)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禁啞然,尷尬的笑了笑。
的確,這個時候他想到了自己的肉身,如果在這里的話,那這片血海就是大補之物啊,說不定能輕易的晉升到金級僵尸,或者更高等級也不一定。
但他是陰神,這些血液對他沒用。
他放眼四顧,原來這片血海并未將所有的黑褐泥土淹沒,在右側靠近峭壁處,有一條僅能一人通過的小道,從那里或許可以繞過血海,到達其盡頭。
前方依舊是一片白霧,并不能看到血海之邊。
“走吧,那邊有條小路,我們從那里繞過去?!鼻赝バl(wèi)朝著峭壁方向指了指。
譚笑笑點了點頭,再次向后退了一步,示意秦庭衛(wèi)先走。
能看見他的背影,心中瞬間安定了不少,雖然她并不懼怕僵尸,但剛才秦庭衛(wèi)的那個動作著實嚇了她一跳。
“還是不能感應到你的肉身嗎?”譚笑笑單手扶著石壁,小心翼翼的走在血海邊緣。
“嗯,不知道是這個地方屏蔽了感應還是距離太遠的緣故,我的心念并不能發(fā)散太遠,一直沒有感應到他的存在。”秦庭衛(wèi)搖了搖頭,打量著平靜的暗紅色湖面,接著說道:
“要是司徒玖在這里,或許就能解釋這里的怪異了?!?br/>
譚笑笑腦海中瞬間出現(xiàn)了那個表現(xiàn)輕浮的浪蕩子形象,心中一陣鄙夷。
但不得不承認,他對這些奇奇怪怪東西的了解,確實有兩把刷子。
“呱——!”
安靜的深淵突然響起蛙叫,其音高亢,回音不絕。
“咦……這里竟然還有青蛙?”譚笑笑詫異的朝著四周打量。
按道理說如此響亮的蛙鳴聲,肯定不會是從那血海下方傳出來的,要么就是水面,要么就在這狹窄的道路上。
看了一陣,卻并未有所收獲。
如果是在水面的話,定然會引起一陣波紋,但湖面已經(jīng)平靜如鏡面。
譚笑笑露出警惕之色,手中多出一把青銅短劍。
“或許是因為有天鵝在,癩蛤蟆從洞中出來了也不一定?!鼻赝バl(wèi)打趣道。
“天鵝,哪里有天鵝?!弊T笑笑一下沒反應過來,連忙抬頭朝上方看去。
頃刻間,她的身體僵住了,在心中不停的咒罵著秦庭衛(wèi):真是烏鴉嘴,說什么來什么。
她身體一動不動,眸子緊盯著上方。
秦庭衛(wèi)突然感覺身后沒了動靜,轉身看見譚笑笑如雕塑一般僵直的身體,然后順著她揚起的腦袋向上看去。
臥槽,要不要這么準……秦庭衛(wèi)心中吐槽。
緊接著,他身形從原地消失,出現(xiàn)在譚笑笑身旁,迅速抓住譚笑笑的右臂,帶著他一起消失在遠處。
“嘭!嘭!嘭!……”
無數(shù)條鮮紅如綢緞光滑的東西瞬間打在地上,從地上帶出許多泥土,落入血海之中。
視線向上看去,峭壁之上無數(shù)蟾蜍四腳緊貼光滑石壁,如石頭長出的膿包一樣。它們身形巨大,仿佛打了激素一般身體暴漲數(shù)十倍。不斷的向下吐著舌頭,攻擊著不斷出現(xiàn)復而消失的秦庭衛(wèi)兩人。
“難道之前在火龍寨遇到的那些變異蟲子,就是從這地方跑出去的……。”秦庭衛(wèi)心中揣測,這血海一定擁有一種奇異的能力,讓那些原本普通的蟲類以及動物都產(chǎn)生了變異,它們從這個立方離開之后被外面的蠱師所收服。
“笑笑,要不要抓一只給你當寵物?!鼻赝バl(wèi)開玩笑道。
“這么惡心的東西,給你當寵物還差不多?!弊T笑笑給了他一記白眼,心中卻在思量:蟾蜍這東西雖然長的難看了些,但如果是金蟾或者碧蟾,那抓來當寵物還差不多。
金蟾和碧蟾,都是蟾蜍進化而來,不過賣相卻比這些普通的蟾蜍好上不知多少倍。
金蟾,向來是財富的象征,它擁有一個奇怪的能力:“好運”。普通人擁有了它,走在路上都能隨隨便便的撿到錢,而修士擁有它,在修煉上則會平坦許多。
碧蟾,全身碧綠通透,看起來如玉一般。它則是苗疆毒蠱師夢寐以求的東西,其渾身劇毒無比,緊緊是其散發(fā)出的一絲氣息,便能將一頭成年大象毒死。
也不知道是他們的幸運還是不幸,這一路躲過蟾蜍的襲擊,十里峭壁無數(shù)長舌中竟然沒有一只是變異到了金蟾或者碧蟾的。
秦庭衛(wèi)和譚笑笑已經(jīng)停下了奔逃的步子,回首向上望去,那些蟾蜍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不再躁動。
他們所處位置依舊是血海畔,峭壁邊。
“它們竟然沒有追過來!”秦庭衛(wèi)心中充滿了好奇與疑惑。
“一個族群向來是有自己的領地的,他們既然不追上來,應該是因為這里已經(jīng)離開了它們的領地?!弊T笑笑淡淡說道。
“哦,這樣??!”秦庭衛(wèi)感覺有點荒誕,連癩蛤蟆也知道圈地了。
“不過不要高興的太早,你看那些蟾蜍密密麻麻,卻并未朝這邊擴張范圍,說不定前方還有其他東西等著我們?!弊T笑笑蹙眉說道。
“…………”
譚笑笑突然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怪異。緊接著又見他昂了兩次頭,側頭朝前方看去,這才明白他剛才的眼神為何如此熟悉。
“烏鴉嘴!”她心中暗自罵道。
剛才還說他是烏鴉嘴,想不到報應來的這么快……她瞬間收斂心神,警惕的看向前方。
霧氣散開之后,無數(shù)黑色甲蟲將道路淹沒,它們身形不大,卻密密麻麻,層層堆積,如小山丘一般。
“尸蟲!”譚笑笑倒吸一口涼氣,她已經(jīng)認出了那些黑色蟲子是什么東西了。
那便是以腐尸為生的尸蟲,雌雄同體,只要有一個存活,將尸體當成養(yǎng)分,便可以誕下無數(shù)尸蟲來。
“尸蟲?”秦庭衛(wèi)微微皺眉,看著前方已經(jīng)被斷絕的道路。
“嗯,這種蟲子以尸體為生,會對魂體造成一定傷害,看樣子是過不去了?!弊T笑笑沉著臉,看著那群將那并不寬的黑褐泥土完全占了的黑甲蟲群。
“這地方怎么會有尸蟲呢?難道最近有人死在了這附近?!鼻赝バl(wèi)緩緩收回目光,低頭沉思。
從明月古鎮(zhèn)到血嶺淵,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十天都未必能到達,而苗疆的人肯定是知道這里有危險的,他們不會輕易涉足此地。
那么還有膽子來這里的人,多半是外地人,而且是修士。
只是不知道是哪個體系的修士。
“怎么辦……要往回走么?”譚笑笑回頭看著他,等待他做決定。
秦庭衛(wèi)沉默片刻,說道:“既然這里走不通,那我們從這片血海上面繞過去吧?!?br/>
往回走,那是不可能的,上面的癩蛤蟆看著都惡心,要是讓它們舔上一舔,說不定人就沒了。
別看他能順利將譚笑笑帶到這里,剛才的驚險只有他自己知道。
既然它們只是待在岸上,想必不能進入血海之中,或者說是不能長時間待在里面。
“我?guī)阕??!鼻赝バl(wèi)再次拉起她的手臂,朝著血海走去。
血海之上,秦庭衛(wèi)如履平地,緩緩的走著。譚笑笑并未邁開步子,她腳離湖面還有一定距離,就這樣被秦庭衛(wèi)抓著往前走。
秦庭衛(wèi)的步子并不快,不是他不想快速通過這段被尸蟲所占據(jù)的路段,而是有一股莫名的氣息將他壓制著,如果強行提升速度,只會讓他們兩人都跌入血海之中。
他帶著譚笑笑在離岸邊不遠的地方向前走著,而岸上尸蟲如海浪一般不停的往前涌動,似乎要等待他們上岸,然后飽餐一頓。
秦庭衛(wèi)朝岸邊翻了一個白眼,這些尸蟲還真是陰魂不散,足足跟了他們快十里地了。
緊接著,他露出欣喜之色,尸蟲不再翻涌,一個個的躁動不安,蠢蠢欲動,卻又不敢往前走。
“就是那里?!?br/>
秦庭衛(wèi)快速朝岸邊走去,然后將譚笑笑放到岸上,自己心中也松了一口氣,上了岸。
還好,在血海之中沒有奇怪的生物從里面鉆不來,不然連跑都沒地方跑……他暗自慶幸,回首打量著那些尸蟲。
在尸蟲所占據(jù)的這十里路段,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死尸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連皮帶骨被吞的一干二凈了。
“可惜了!”他心中嘆息道,如果死的是修士,說不定還會遺留下來修行功法什么的。
“先休息一下吧,待會兒再趕路。”譚笑笑站在原地,朝前方張望著。
秦庭衛(wèi)點了點頭,這地方似乎沒有靈氣的存在,至少他沒有感應到靈氣。剛才在血海之上已經(jīng)消耗了許多靈氣,好在身體內(nèi)依舊能源源不斷的接收到從紙人那邊傳過來的靈氣,才讓他不至于那么焦急。
有時間得再去一趟蜀山……他心說。
不知道是修為增加了還是其他原因,最近從紙人那邊接收到的靈氣已經(jīng)跟不上戰(zhàn)斗時的消耗了,這樣下去的話,除非能快速解決敵人,否則很容易被拖死。
“救命啊…………”
突然,一道弱弱的求救聲從遠處傳來,正當秦庭衛(wèi)聚神聆聽之時,聲音又消失了。
他猛然轉頭看向譚笑笑,卻見她面色正常,似乎并未聽見那個聲音。
“救命啊…………”
過了許久,聲音再次傳來,聲音中帶著些許稚嫩。
秦庭衛(wèi)連忙放眼四顧,快速搜索著聲音的源頭。
“怎么了?”譚笑笑見他神色異常,好奇的問道。
“你沒聽見嗎?”秦庭衛(wèi)反問道。
“聽見什么?”譚笑笑輕蹙眉頭,聽他的語氣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但自己的確什么也沒聽到。
“有人求救的聲音,似乎是一個小孩子?!鼻赝バl(wèi)解釋道。
“求救聲?這地方怎么可能會有小孩子的求救聲,這里人煙罕至,成年人想要到達這里都困難,何況是小孩子。”譚笑笑眉頭皺的更緊了,因為她看見秦庭衛(wèi)突然轉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而她順著目光看去卻什么也沒有。
“你過來啊…………”
稚嫩的聲音傳入秦庭衛(wèi)耳中,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不遠處一般,能讓他準確的判定聲音的方位。
秦庭衛(wèi)瞳孔微微放大,看向血海對面,那白霧仍舊將血海的另一端遮掩起來,并不能看到盡頭。但在那稀薄的霧氣后方,似乎有一道人影,如七八歲孩童一般的身高,正朝著他揮手。
“你看到什么東西了?”譚笑笑心中充滿疑惑,見他臉上變了幾變,不由的再次開口問道。
“你在這里等我,我去看看那是什么東西!”
說完,秦庭衛(wèi)頭也不回的朝著湖面走去。
“你小心點!”譚笑笑朝著他的背影喊道。
秦庭衛(wèi)沒有理會身后傳來的聲音,此時他的心里完全被那稚嫩的聲音充斥著,不斷響起:
“救命啊!”
“你過來啊…………”
他努力的抗拒著那個聲音對自己的吸引,卻愈發(fā)不能擺脫,瞳孔繼續(xù)放大,眼里開始變的沒了神采,整個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譚笑笑看著他的步伐開始變的怪異起來,不禁皺起眉頭,那種姿態(tài)她太熟悉不過了,一個念頭瞬間在她心中響起,她感覺渾身一冷,瞬間炸毛。
“阿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