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林抱著卡瑟琳退了一小步，他的鼻子和眼睛里同時流出紅色的液體。不過仔細(xì)看去，那并不是血液，而是冒著熱氣的滾燙的巖漿?；馃岬膸r漿沿著他的臉龐滴下，灑落在卡瑟琳的身上。女法師咬著牙皺了皺眉頭，任由那些巖漿慢慢滲入她的身體。

    “現(xiàn)在我也動不了了?！崩项^低聲說，“要是那家伙再吼上一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br/>
    卡瑟琳略一掙扎，從魔王陛下的懷里跳了下來。她的腳步依舊有些蹣跚，但是女法師奮力走到幾米外迪席面前，說：“你們劇團(tuán)的成員很不友好，為了我們自身的安全考慮，我覺得沒有必要去看你們的演出了?！?br/>
    整個人貼在地面上的風(fēng)語者，聽到這話勉強(qiáng)翻了個身，他伸出手向心中的女神哀求：“不，親愛的卡瑟琳小姐，這完全是一場意外。我用自己卑微的靈魂向您起誓，同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次發(fā)生，請您務(wù)必停留。希望您能給予我一些憐憫和寬恕，至少讓我有一個彌補(bǔ)過失的機(jī)會。”

    游吟詩人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他鼓起全身的力氣，用有些嘶啞聲音向遠(yuǎn)處喊道：“大騎士閣下，請你收斂一下自己的怒火吧，不要隨時隨地都發(fā)出無謂的吼叫。你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給我們尊貴的客人帶來了困擾嗎？你應(yīng)該把自己發(fā)泄不完的精力，放在研究劇本和背誦臺詞上?！?br/>
    “客人？難道你指的是觀眾嗎？”大騎士的話遙遙傳來，雖然還是那么響亮，但已經(jīng)沒有先前的攻擊性了。

    “對，就是觀眾。我們有觀眾了?！钡舷舐暬卮?。

    “你不是被我震暈了，胡說八道吧？我們的劇場已經(jīng)有九十九年沒有來過一個觀眾了。難道今天會出現(xiàn)奇跡嗎？我現(xiàn)在就過來看看，如果你只是個搬弄口舌的騙子，那我不介意讓水晶燭光劇團(tuán)正式倒閉?！贝篁T士語氣不善，但飽含期待，“不過真要是來了觀眾，我就同意讓你找來的第三個演員參加演出。但我警告你，就一場，演完這一場，他必須離開。我根本無法每天對著這只爬蟲排戲?！?br/>
    “卑微的存在，你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大騎士嗎？”又有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說話的人顯得有氣無力，帶著慵懶的感覺，“恐怕你連自己的名字也記不得了吧？現(xiàn)在的你僅僅是個可憐的奴隸，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可憐的家伙，漫長的歲月沒有增長你的智慧，反而將你變得更加愚蠢了。”

    “閉嘴！可笑的爬蟲?！贝篁T士發(fā)出隆隆的吼叫，“我——我——我——，我——就是我，大騎士，決不允許你侮辱騎士的尊嚴(yán)。立刻停下你腳步，乖乖接受我的挑戰(zhàn)。我要讓你知道，你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你就不該再次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停下來，不許跑，你停下來?；斓埃憬o我站??！”

    大騎士吼得聲嘶力竭，仿佛面對著生死仇敵。吼聲所引起的震蕩，一波接一波地傳來。剛剛站起身的風(fēng)語者再次摔倒在地。女法師渾身有節(jié)奏地震顫，好像一把大錘在敲擊她的胸口?？ㄉ针y以想像，要是這些吼聲直接針對自己，會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這種發(fā)自靈魂的吶喊，能將她的靈魂震碎也說不定。

    “太不可思議了。”吉斯林恢復(fù)的速度比想像的還要快，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女法師的身旁，在她耳邊低語，“那個什么大騎士的靈魂就算不弱，但充其量也只是普通水平，不可能這樣無休止的咆哮。這是在用靈魂本源的力量進(jìn)行吶喊，對靈魂有著很深的傷害。怎么能持續(xù)如此長的時間呢？這里面一定有古怪?！薄?br/>
    卡瑟琳轉(zhuǎn)頭看了看老頭，“你很熱?！迸◣熗碎_兩步說：“待在你身邊就像在火里烤。”

    “嗯？你居然感受到了我的靈魂意志的本源力量。你讓我有些吃驚，我的女弟子。”吉斯林從鼻子里噴出一縷火焰，他一張口，又“嗖”地將火焰從嘴里吸了回去，“剛才的比拼我受了不輕的傷，本源的力量正在外泄。不過不要緊，只要給我些時間就能康復(fù)。但是我暫時沒有戰(zhàn)力可言。如果出現(xiàn)危險，我的女弟子，可就完全靠你了。我的性命現(xiàn)在都交到你的手上了。”

    吉斯林的表情輕松自然，好像根本就沒把自己受傷當(dāng)回事。

    “你確定我會保護(hù)你嗎？”卡瑟琳瞥了眼魔王陛下，“我從不認(rèn)為我們是朋友，你對我始終是個危險的隱患。可能的話，我會消滅你?！?br/>
    “你還真是無情啊，我的女弟子?！奔沽致柭柤?，十分無奈地說，“我們之間的問題現(xiàn)在還不到解決的時候，至少在這里，我倆是伙伴，是盟友對不對？”

    “也僅僅是在這里?！迸◣煵辉賹⒛抗馔蹲⒃谀跎砩?，“那有東西過來了，那個游吟詩人已經(jīng)迎上去了?，F(xiàn)在是個不錯的時機(jī)，離開這里?！?br/>
    老頭伸了一個懶腰，望著遠(yuǎn)處說：“離開？為什么要離開呢？離開這我們又能去哪？這個水晶燭光劇團(tuán)挺有意思，和他們打打交道，應(yīng)該對我們有好處。相信我，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安排。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追尋的答案應(yīng)該就在眼前?！?br/>
    “但是這里的太危險，理智思考的結(jié)果。”女法師反駁道，“那個大騎士擁有你也無法匹敵的力量，他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我們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br/>
    “只有理智你會缺少很多生活的樂趣的，我的女弟子?！奔沽中ζ饋恚霸僬f了，我們也丟不掉性命。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是第一意志不是嗎？我們的本體不是還在上面的靈魂容器里嗎？你我消亡了又如何？你還是你，我還是我。等第一意志醒來后，還不是老樣子。”

    他抬頭示意上面，那兒有一位戴著黑色禮帽，穿著黑色長袍，仿佛在沉睡中的卡瑟琳。原來女法師來到海面下的世界后，發(fā)現(xiàn)自己漂浮在頭頂上方。這個“自己”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兩人的頭頂，就像影子一樣一直跟隨著他們。

    “哦，歡迎，歡迎，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感謝你們遠(yuǎn)道而來，光臨漩渦大劇院?！?br/>
    卡瑟琳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聲音有些敏感，她下意識地靠近魔王陛下，走到他的身邊。

    “哦，歡迎，歡迎，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感謝你們遠(yuǎn)道而來，光臨漩渦大劇院?！?br/>
    女法師回頭望去，她聽清楚了，這個聲音是來自他們的身后。

    “哦，歡迎，歡迎，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感謝你們遠(yuǎn)道而來，光臨漩渦大劇院?！?br/>
    吉斯林拉了一下女法師的衣袖，朝左邊指了指，聲音分明是從那里傳來的。

    “哦，歡迎，歡迎，親愛的觀眾們，感謝你們遠(yuǎn)道而來，光臨漩渦大劇院。”

    不對，這次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向右邊看去，因為那里才是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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