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的常林的時候.正臨近百花盛會.宮中上下都忙著籌備盛會的才藝.多日前.我就待在浮安宮內(nèi).除了給端嘉請安之外.并不與外界走動.并且讓寶涼放出了口風(fēng).說是我這貴妃正在籌備一場驚艷眾人的才藝.
不敢跟莫滌塵搶風(fēng)頭的有很多.敢和我搶風(fēng)頭的人可以說是更多.人心皆是如此.我這么做不過是掩人耳目.雖然我已經(jīng)能夠確定常林幕后的黑手就是端嘉.二姐八年不能拔起的人物.用我的盤算來說.我尚只能一點點的試探.
這次將常林找來.實則對她是有一些挑釁.莫名的有一絲期待.她會回我什么.
常林于午時的時候入我浮安宮來.看向我時眸光清明.明明是在降霜那樣的地方.她的氣質(zhì)依舊如此出塵.面紗所帶來的神秘感掩蓋了她內(nèi)心所有的想法.
“奴婢見過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
我坐在上首.而她跪拜在下首.
良久.我嘆了一口氣:“常林.本宮今日就和你開門見山.”
她徒然一驚得望著我.眼底有些波光閃爍叫人覺得她很是可憐.
沒打算放低姿態(tài).從前我再是可憐她.可以將她姐妹相待.而如今我也意識到.我是主子她是奴才.從一開始.身份就決定了一切.
“那夜你撞上我.是你有意為之.”
輕輕的陳詞.一點一點的帶她進入那夜的深茫當(dāng)中.
“我急著給我大姐送藥.你恰如其分的撞上我里的瓷瓶.趁我不備.偷偷將里面的藥丸偷龍轉(zhuǎn)鳳.借我之手.害我大姐.萬般沒有想到二姐會為我頂罪.”
如我所說.這一出連環(huán)計.實在叫人發(fā)指.這可是一箭三雕的事情.禍及景家三個女兒.
她吃驚地后腿一步:“娘娘……您這是在講什么.”
“不必再和我裝了.你跟著蘇期萱.我二姐有意放你一馬.就是意味著你有萬般貓膩.只可以.她放了長線.卻等不來掉得大魚的時候.”
上期一步.握住她的手.冰涼得沒有溫度.
“看來.有人將你照顧得頂好.這手指如蔥.繡宮又上了一層樓吧.”
我素來不這么陰陽怪氣的說話.但如今的稍顯幾分魄力.卻不見她瑟瑟發(fā)抖的模樣.
看來……那人看重的還有常林的膽色.
微微一笑:“你放心.好歹姐妹一場.我現(xiàn)在不會動你一根毫毛.用我二姐的話來說.就是你尚有利用的價值.”
輕輕地在她手背拍了兩下.她不發(fā)一語.這便是默認(rèn).
心下頓時怒火滔天.我的大姐就這樣平白無故.
“常林.我待你不薄.你卻如此對待我的至親.”扣住她的手腕.我的手明顯得顫抖.數(shù)月的積憤將她淹沒.
事發(fā)以來.我自持待人不薄.可偏偏這些人卻是蹬鼻子上臉以為我是好欺負(fù).是我無能.給不了她們應(yīng)有的保護.但是為什么偏偏是常林.我一路幫襯著的常林.
“景三小姐.這后宮的生死存亡需要常林來教你嗎.一切皆有因果的不是嗎.”
“你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起來.這是我從未見到過的常林:“常林的命運因為一只梅花簪徹底的改變了.所有的一切就是拜你所賜.”
“梅花……簪.”我起初是疑惑.而后是震驚.一把掀下她臉上的面紗.誰料她及其迅速的給了我一巴掌.
我哀痛輕忽.寶涼立馬上前將她推開.
她冷笑一聲:“這張臉.全拜你所賜.毀容之后.生不如死.顏詩韻踩著我的尊嚴(yán).步步緊逼.欺負(fù)過我的人都不要有好下場.”
寶涼沖上前去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她撫著自己的臉又是一陣不屑的嘲笑:“你也只能是甩加下耳光子.你不是景亦雪.覬覦我身后的人.你還要不了我的命.”
為什么一個殺人兇手還能如此言辭鑿鑿.為什么.在我眼里她的命是命.而在她眼里.我大姐的命就是螻蟻.
“不要你的命.是怕臟了娘娘的手.常林.你不得好死.”寶涼咒罵出口.氣勢洶洶.眼中戰(zhàn)栗著怒火.
“你不過也是賣命的奴才.咱們二人彼此彼此.”
“我呸.”寶涼狠狠地將唾沫星子吐在了常林臉上.
本來就是可怖的面容因此變得叫人作嘔.我一時沒有胃里翻騰.倚到一邊干嘔了起來.
寶涼立馬關(guān)切的上前扶我:“小姐.奴婢扶你進屋休息.”
我點了點頭.對著常林說道:“今后.你大可叫本宮看看你常林有多大的本事.說起本質(zhì).不過是陰險小人.小人茍活于世.終不過天打雷劈.”
言罷.我轉(zhuǎn)身進了里屋.剩下的事情全權(quán)交給了寶涼.
按照我事前的交代.寶涼會派人將常林送回降霜去.
過了半個時辰.寶涼領(lǐng)進一個宮女.我躺在太妃椅上.瞧她臉生得很.
“奴才夏芍見過貴妃娘娘.”
瞧不出端倪.便看向?qū)殯?寶涼微微一笑:“主子放心.這是寶涼在這宮中最為交好的姐妹.她是太醫(yī)院的八品醫(yī)女.”
我心下了然.
便半起了身:“有勞夏芍姑娘了.”
她連忙惶恐:“奴才不敢.”
我淺淺一笑.將手腕伸到她面前.她立馬雙手撫過.一手輕輕搭在我的脈搏上.
良久.她極有深意地同我對視一眼.
我對寶涼道:“好好送送你這位姐妹.”
寶涼同夏芍一起行禮告退.
屋中只留我一人.將手輕輕搭在腹部.這里面真的有一個小生命.沒有估算錯誤的話應(yīng)該有兩個多月了.在這風(fēng)口浪尖時到來.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保護它.我很想為穆重擎生個孩子.屬于我們的孩子.入宮第三載.很難想象我也要做母親了.
很快.一年一度的百花盛會就到了.經(jīng)過莫滌塵同穆重擎的商議.今年選址在九曲長廊.往年都是選在園林里的.而今年卻是選在樓榭之中.莫滌塵為博皇上一笑費了很大的心思.愣是將園中很多的花束都給移栽到了盆里.上一回在這里舉辦的是點燈節(jié).那是滿目的花燈.今日欄桿左右皆是擺滿了最為嬌艷的花朵.
今日的穆重擎姍姍來遲.昨年的花神依舊是我二姐.今年她已經(jīng)不在了.在外人眼里.想必穆重擎也是興致缺缺.可這盛會愣是祖制不可廢除.為討一年的好兆頭.穆重擎還是來油走了一番.
長廊盡頭是一個八角亭.上搭一圓臺.相繼有宮妃在上頭獻藝.
我同穆重擎走到這處時.莫滌塵在一旁輕笑著開口:“聽聞貴妃今年特意準(zhǔn)備了一個才藝.現(xiàn)在各位姐妹齊聚.都等著貴妃今日艷壓群芳呢.”
我不做推遲.當(dāng)日放出風(fēng)聲.我今日自然要有能力擺平.
面向穆重擎盈盈一拜:“臣妾獻丑了.”
寶涼帶來奴才.將一早準(zhǔn)備好的兩扇白屏至于中間.
另有一旁筆墨紙硯.丹青伺候.
眾人面面相覷.很大一部分自然是猜測到我這是要現(xiàn)場畫屏.這時.姜玨著一身五色錦盤綾裙款款而來.
太雎的女子.膚色較為黑曠.著一身五色的彩裙.雖是大凌宮裝.但難掩她的異域風(fēng)情.
“姜玨來遲.皇上海涵.”
她坐著宮禮的樣子可圈可點.但我這道在我同她深談之后她可是下了苦功夫了.
“美人盛裝而來.朕自當(dāng)拭目以待.”
穆重擎的面色尚是柔和.自我同他交心之后.他孤獨的脊梁似是沒有之前那般濃重叫人難以喘息了.
姜夙微微頷首.看向我一眼.我便走到擺臺跟前提起筆來.
她從手掌中攤出一枚綠色的東西.至于唇間.一陣輕柔中帶著點點尖銳的聲音飄進眾人的耳朵.
我勾唇一笑.
姜夙這項吹樹葉的技能也是我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她若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便會摘枚樹葉獨坐一處.滿懷心思的吹著.
這叫女人們看得驚奇.她們知道撫琴弄曲.卻不知這小小的一方樹葉也能吹奏出如此動聽的曲子.
抖墨于硯.再是筆筆交鋒.
穆重擎見過的蠅頭小楷.卻不知我尚能將字寫的大氣磅礴.
一曲過半.畫屏上已經(jīng)有了我的字跡.
再是舞弄丹青.姜玨的曲調(diào)時而*時而激進.而我卻不敢有任何浮夸的動作.以免傷著我腹中的胎兒.
不出多時.兩面畫屏皆是百花盛放.\
一曲終了.姜玨同我對視一眼.在穆重擎面前一拜:“唯愿大凌.四海靖安.”
雖只有八字.卻是我對穆重擎的決心.他真心守候的這大凌江山.我愿守在他的身側(cè).直到他沐以垂年.青絲白雪.
穆重擎拍手稱快:“貴妃有心了.”
我起唇輕笑:“皇上.那今年的花神.”
龍顏大悅之時.眾人看向我的目光都似要著火:“你二人相契配合.缺一不可.花神大可兩位.”
“皇上萬萬不可.這兩位花神實在是史無前例.有違祖制啊.”莫滌塵連聲相勸.底下有些細(xì)碎.
我上前一步:“姜妹妹初來乍到.便給這后宮增添了這番喜氣.這花神之位實屬她不可.”
穆重擎沒有爭議.道一聲:“那就姜氏吧.”
卻是牽過我的手:“累了半天.回宮歇著吧.”
在眾人肆無忌憚的目光下.他的手掌很是溫暖.叫我點點揪心的就是感覺他又瘦了些.
還有我腹中的孩子.該怎么告訴他呢.
他和我說過.不歡迎新生命的降生.這讓我隱隱的不安.
這一份不安一直待到了浮安宮里.
“皇上.依照慣例.今夜您應(yīng)該去花神那里.”
他屏退眾人.伸手撈過我的腰肢:“怎么又急著將朕往外送的.”
我將手放在他的臉上:“皇上.您怎么又瘦了.”
他將我的手放在鼻尖嗅了一嗅:“你不在朕身邊.睡不踏實.”\
我沒有面紅耳赤.只是十足的感動.
我在他心里已經(jīng)這般重要了么.
“覆雪會時常去澄鑾殿的.皇上即可寬心.”
他笑得溫柔:“朕知道你體貼.”
一手攀著他的手掌.微微一用力.卻是將他的手掌置于我的小腹之上.
細(xì)細(xì)觀察他的神情.卻有幾分大放光彩的神色.
“你有了.”
我沒想到他會是激動的.我鄭重的點頭:“覆雪估摸著快兩個月了.”
一聽我這么說來.他立馬松開我的腰肢.將我扶到主位上:“怎么才查出來.”
我微微驚愕道:“覆雪喜歡他.想好好保護他.”
他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良久他才道一聲:“朕的覆雪長大了.”
是啊.長大了.從此以后我會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皇上.他來得不是時候吧.”
他回以沉默.的確.這個孩子在我們的意料之外.
“你不要多想.好好地剩下他.朕是該有個皇子了.”
這話我本該欣喜.可聽他說這話.我怎么著都覺得這話帶有些許的悲涼.
皇子是用來繼承皇位的.而他正值青壯的年歲.
我抓起他的手:“皇上.您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我不敢說出后面三個字.他是君我是臣.只有我能向他坦白一切.哪有一個皇帝向我坦白自己的隱晦的.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他.很多事情他不能說出來.但我卻要一點點地去查實.這才是作為一個女人愛他的方式.
只有了解了他.才能更好地照顧他.明白心中所想.
他的神色從容:“別多想.你只要好好照顧肚子里的孩子.”
他說得這點我自然明白.可是我畢竟是第一次.
“皇上.覆雪.很是害怕.害怕防不勝防.”
“朕同你一樣后卻.但你若真是舍不得他.那就一定要想法子保住他.”
這宮里胎死腹中的孩子太多了.縱然穆重擎并不歡迎他們的到來.
距離孩子降生還有八個月.我該如何度過這八個月.
“別擔(dān)心.朕會陪你.”
看來他也很喜歡這個孩子.
但愿他是個皇子.莫要穆重擎失望了才好.
貴妃有孕.皇帝大喜.封賞接連不斷地送進浮安宮中.這無疑紅了別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