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琇出來時，九安堂門口只剩一輛馬車，不消說，凌驍和覃清素同乘，早已不見蹤影。
她微微蹙眉，旁邊的婆子拿來腳踏，低聲說：“大奶奶，小心腳下?！?br/>
云琇無聲鉆入車里。
馬車緩緩動起來，她下意識掀開車窗紗看了眼，果然安恩同站在九安堂正門臺階上，目送她而去。
云琇低低嘆了聲，這又何苦??
跟車的婆子走得快，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抵達垂花門外。
云琇剛下車，就看見幾個小廝往前面的馬車里搬行李，而指揮搬東西的是甘媽媽。
“這是作甚？“她停了停腳步，朝甘媽媽招招手。
“回大奶奶話，“甘媽媽走過來福禮，“是小侯爺?shù)囊馑?。?br/>
云琇訝異地嗯了聲：“小侯爺什么意思？送誰走？“
甘媽媽笑得不言而喻：“大奶奶，能用得上奴才的地方除了覃姨娘的事，別無他處。“
云琇跨過門檻，側(cè)頭問：“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送人走，送去哪？“
“送覃姨娘回娘家定省，“甘媽媽跟在后面，“到底發(fā)生什么事，奴才不清楚，方才小侯爺和覃姨娘一同下車沒看出不好，兩人進垂花門后，姨娘想單獨陪小侯爺，把奴才支走了?！?br/>
反正說什么，做什么，無人知曉，結(jié)果就是觸了凌驍?shù)拿诡^，該她倒霉。
云琇猜測，又問：“說沒說什么時候把人接回來？“
甘媽媽搖頭：“沒說。小侯爺?shù)囊馑?，近年關(guān)了，姨娘進府后尚未回過娘家，顯侯府不仁，還說做子女應(yīng)盡孝道，要覃姨娘多陪陪娘家人。“
正說著，覃清素突然闖過來，跪在云琇面前，拽著她的斗篷，哭得停不下來，“大奶奶，求您在小侯爺面前說幾句好話，別送妾身走?！?br/>
“小侯爺送你回娘家，不是好事嗎？“云琇退后一步，把衣服從她手里扯出來，“多少過門的新媳婦想回娘家，夫家不允?！?br/>
覃清素拼命搖頭：“可妾身沒有任何牽掛，就想一心一意伺候好侯爺?！?br/>
“可小侯爺下的決議。我沒法反駁呀，“云琇要甘媽媽扶對方起來，“再說小侯爺?shù)钠猓阒赖?，越勸越適得其反，興許過段時間就接你回來?！?br/>
“大奶奶，您是真不懂燕京規(guī)矩，還是裝不懂呀？“到了這當(dāng)口，覃清素裝不下去，直言不諱，“被送回娘家，和被趕出來沒兩樣，大夫人本就不喜我，我回去了，還哪有立足之地？“
“這個，我沒法子呀，“云琇唉聲嘆氣，拍拍她的手。“我與你們不同路，又不知方才發(fā)生什么，你惹小侯爺不快，我更不敢替你美言，春柳是我的陪嫁，就因說錯話，臉都打花了，我也怕啊。“
“小侯爺肯定舍不得打花大奶奶的臉，“覃清素腦子里亂了，想到什么說什么，“全府都知道侯爺最疼您，您哪怕犯點小錯，定無礙。“
“覃姨娘，“云琇偽裝那點笑意消失，秋后算賬，“你把小侯爺當(dāng)什么，把我當(dāng)什么？昨兒送藥，你是何態(tài)度，春柳因何罵你，你當(dāng)真不懂？背后捅刀子，當(dāng)面裝可憐，這手段不高明?！?br/>
覃清素連連搖頭：“大奶奶，妾身沒使用手段，真的！“
“你沒使手段，平康郡主會抬你進門？“云琇湊近，僅用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云姝教你的吧，她死都死了，還拿你來惡心我，可我奉勸你一句?！?br/>
說著，退后兩步，嘲笑道：“我和她生活十幾年，除了她親哥親娘，哪怕就是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妹，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地付出，何況你個外人?！?br/>
“你，你什么意思？“被人揭穿的心虛和驚嚇，迫使覃清素緊張起來，“你說云姝害我？不不不，怎么可能，她為什么要害我，我與她不過萍水相交?！?br/>
“她不是害你，是害我。“云琇糾正道，“她給你出什么餿主意，我暫未想透，不過可以肯定，把你這顆卒子插我身邊，我又奈何不了你，確實略勝一籌，唯有百密一疏，她算漏了凌驍。“
她轉(zhuǎn)身，聲音淡淡飄過來：“這些話算我教你，你回娘家好好琢磨，不送?！?br/>
至于送娘家無異于趕出夫家，這種規(guī)矩不是燕京才有，云琇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
春柳的臉又腫又紅，站在廊下來回踱步，好像等人回來。
果然云琇跨進院門，她急急跑來，極小聲說：“小侯爺在主屋，奴婢見著氣不順，您今兒小心些。“
“我知道了，“云琇問她，“你臉好些沒？記得多上兩遍藥，好得快些，以后長記性。“
春柳像霜打的茄子，蔫蔫點頭。
云琇沒要她進屋觸霉頭，也沒傻乎乎跑去凌驍面前自找不快。
她從堂屋直接去西屋，拿著新做好的小繡球逗孩子。
沒一會，東屋婆子傳話，小侯爺請她過去。
云琇想了想，抱起孩子，語調(diào)輕松道：“走，咱們跟爹爹玩會?！?br/>
她掀開隔斷珠簾時，凌驍坐在一半光一半影的圈椅里，翹著二郎腿，上半身在暗處，叫人看不真切，但煥哥兒本能扭頭，緊貼云琇的脖子。
“干什么呀，別嚇到兒子?！八叩介竭?，陪孩子在光線充足的地方曬太陽，好似無意說，“這邊挺暖，你也來曬曬?！?br/>
凌驍一動不動，依舊沉默。
云琇拿著撥浪鼓在煥哥兒面前搖了兩下，借著孩子說：“你笑得開心，怎么總跟你爹癟嘴哭，是不是爹爹嚇著你了，嗯，娘親也覺得，但你爹爹最寶貝你，什么好吃的都緊著你吃?！?br/>
然后她把撥浪鼓移到凌驍?shù)姆较?，讓孩子看過去，哄：“給你爹笑一個?！?br/>
煥哥兒很上道的咧嘴笑。
凌驍嘖一聲。
云琇順勢朝他笑笑：“過來坐，你不說難得見太陽睜眼，孩子精神頭正足，你陪他玩會。“
“不去?！傲栩斀鹂陔y開，給兩個字。
云琇沒和他計較，捧著煥哥兒的小臉，像對孩子說又像對凌驍說：“哪里和我長得像，除了眉眼，鼻子往下一看就是凌家人，是不是呀，寶貝，你爹爹說你長得小姑娘似的，我們才不是小姑娘?！?br/>
煥哥兒就知道一個勁兒樂，伸手要撥浪鼓。
“我們下次玩，“云琇知道凌驍嫌吵，把小鼓放一邊，又拿起小繡球，哄孩子，“玩球球好不好？你爹最喜歡馬球，以后要他教你騎馬。“
煥哥兒的視線又跟著繡球去了，繡球在眼前滾，他看了會，學(xué)著抓。
凌驍坐在暗處，將暖陽下的母子看得清清楚楚，空氣中飄著細小的塵粒，起起伏伏，云琇和煥哥兒披著一層淺淺的光圈，輕柔的嗓音和繡球里的脆鈴聲參雜一起，在懶散的午后顯得格外和煦。
地龍的暖意剛好，煥哥兒玩累了，開始往云琇懷里拱，云琇一邊抱起來哄一邊下榻穿鞋往西屋走。奶媽接手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睡了。
云琇看著搖籃里的煥哥兒不想走，她就怕凌驍又發(fā)脾氣，嚇哭孩子，索性坐下來，隔著小被子有一下沒一下輕拍，拍了好一會，發(fā)現(xiàn)東屋沒動靜，猜想對方是不是氣消了，輕手輕腳去看看。
凌驍還是坐著沒動，伸直兩條腿，懶骨頭一樣窩在椅子里。
云琇不確定，過去看了眼，無聲笑起來。
凌驍睡著了。
他難得睡得很熟，連云琇給他蓋被子都沒醒。
一大一小兩個鬧騰的都睡了，主屋徹底安靜下來，云琇松口氣，披件外衣出屋，對候在廊下多時的春柳吩咐：“把飯菜拿到小廚房熱上，小侯爺睡了，等他起來?！?br/>
春柳點點頭，心有余悸道：“大奶奶您可真有法子，奴婢以為您二位又要吵。“
“沒什么可吵的?！霸片L抿嘴笑，湊近說，“小侯爺吃醋啦，氣得把覃姨娘送回娘家?！?br/>
“真的呀？“春柳想笑，奈何臉疼，捂嘴道，“奴婢納悶，小廚房幾個婆子要去恭喜甘媽媽，是該恭喜?！?br/>
“被夫家趕回去，怕是覃家大夫人不會讓她好過?！霸片L對著碧洗晴空笑道，“我們也安安心心過年?！?br/>
事實如她所料，覃清素前腳進自己的閨閣院子，大夫人后腳趕來，不分青紅皂白，上去兩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回來作甚，怎么不去死？！“大夫人惡毒道，“我們好歹姓覃，家里一點臉面全被你丟光了！你爹這會子還不知道你回來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滾回城郊老宅躲著，別把老爺氣出病來。“
“我不去?！榜逅匚嬷?，眼里含淚花，辯駁道，“小侯爺不高興拿我撒氣，我有什么法子，您既然想攀高枝兒，當(dāng)初怎么不找女先生好好教我？！害我在婆家丟了多少丑，您知道嗎？“
“反了你了！“大夫人反手又是一個巴掌，高聲斥責(zé)，“你丟丑，怪你小娘沒教好！你好意思跟我談當(dāng)初。當(dāng)初我要收你，你母女天天在老爺面前哭，這會兒被人做垡子趕回來，你該去死！“
“我為什么去死？！“覃清素吃幾天侯府的米，膽子吃大了，挨了三巴掌，繼續(xù)頂嘴，“你平日對我小娘好，我小娘能怕你害我？！你是人，我小娘也是人，憑什么我小娘就該矮你一等！“
“就憑我是妻，她是妾！“
大夫人氣涌心頭，揚手落下，快準狠一巴掌，把人打倒，仍不解氣，轉(zhuǎn)身抓起門邊的掃帚，一通亂打，邊打邊罵：“我要你憑什么！讓你頂嘴！不知天高地厚沒臉皮的玩意兒，你娘下賤，生你個賤胚子！“
婆子怕打出好歹，連連阻攔，“夫人，您消消氣，消消氣，和一個不上臺面的東西，氣壞身子不值當(dāng)，覃姨娘不愿意去郊外，就留府里，等老爺回來定奪?！?br/>
“對對對！你說得對！“大夫人氣直喘，扔了掃帚，“把這個丟臉的玩意兒關(guān)起來，沒老爺發(fā)話，不許吃喝，剪子簪子繩子一律收起來，看好人。我倒看你能鬧幾天。“
說完，甩手而去，房門合上頃刻，屋里發(fā)出嘶聲裂肺的爆哭。
與此同時，消息也傳到暢春園。
平康郡主直搖頭，對邱媽媽嘆氣：“素丫頭這孩子，我說她什么好，一點兒不局器，我也是打鷹的被鷹啄了眼，之前看她可憐，同情她，想著是個聽話的孩子，這才抬進府幾個月，硬被驍哥兒攆走了?！?br/>
邱媽媽只能往好處勸：“奴才打聽過，沒聽到覃姨娘犯什么錯，然后小侯爺就??“
“驍哥兒是我生的養(yǎng)的，我能不了解？“平康郡主心知肚明，“素丫頭一定有什么錯處被驍哥兒抓到，他表面不吭聲，蔫壞得很?！?br/>
“好在覃家沒來人，“邱媽媽說，“奴才一直擔(dān)心旁支仗著覃大統(tǒng)領(lǐng)臉面要說法?！?br/>
“要什么說法？“平康郡主冷哼，“自己家孩子不爭氣，找夫家不是，本末倒置！“
邱媽媽附和：“是，您對覃姨娘不薄，真說咱們不好沒道理，大奶奶挺忍讓她，是姨娘自己抓不住小侯爺?shù)男?。?br/>
“素丫頭白白浪費我的苦心。“平康郡主平心而論，“我也不是拆散他們小夫妻，驍哥兒不喜歡，生個孩子又不是難事，說句犯忌諱的，三宮六院，皇上各個喜歡嗎？不能，可延續(xù)香火是大事。“
接著又是一聲嘆：“云琇啊，就是想不通這點，如今她也是做母親的人，煥哥兒將來娶媳婦，她也要做婆婆，到時看她急不急?！?br/>
“小公子不一樣，“邱媽媽往茶里添水，“奴才見大奶奶有多生幾個的打算，您多幾個嫡孫，總比多庶出好。“
“嗯，嫡出自然金貴許多，“平康郡主握著茶盞暖手，“我不求各個孩子有出息，培養(yǎng)出兩三個拔尖兒的，也對得起凌家?！?br/>
“小侯爺在京圈兒小爺里算拔尖了，“邱媽媽笑，“您是要求太高，總希望自家孩子最好的?！?br/>
“家里一棵獨苗，行不行就指望他，“平康郡主輕搖下頭，又想起什么，“前兒個，顧家夫人來看我，提起她堂親家的八丫頭，就驍哥兒小時候有程子總一起玩的小閨女，你還記得嗎？“
邱媽媽有點印象：“您說顧家八姑娘，是不是有年夏天落水，被小侯爺拉上岸的那位？“
平康郡主點頭，“巧了，她也是八姑娘，造化弄人，此八姑娘非彼八姑娘，她姑媽和我拉家常，說起這孩子，我先沒聽明白，后來回味過來。“
邱媽媽也聽得云里霧里：“顧家夫人和您說什么了？“
平康郡主想起來就笑：“說大前年這孩子來府上拜年，見過驍哥兒，回去后哪家公子都看不上，又說每年見驍哥兒幾面便知足，如今二十歲，未婚配，你說世上怎么有這么傻的姑娘?！?br/>
邱媽媽喲一聲：“那是個癡情女子。“
“是啊，我也這么說，“平康郡主品口茶，“打聽才知道，那丫頭祖父是先帝的陪讀，真真兒的書香門第，叫顧繁霜，取自朔吹飄夜香，繁霜滋曉白，據(jù)說出生時家里梅園開了?！?br/>
邱媽媽笑道：“聽您說，奴才覺得顧八姑娘像梅花仙子投胎下凡?！?br/>
“我聽著也稀奇，“平康郡主嘴角帶笑，“顧家夫人走后，我倒想見見這丫頭，勸她別等了，不能因為驍哥兒耽誤人姑娘前程?！?br/>
“您就是心慈。“邱媽媽噯一聲，勸和不勸散，“其實老侯爺和小侯爺都知道您善良，要奴才說，您來暢春園散心沒什么不好，氣色比在府里好。“
“園子又不需要我操心。“平康郡主摸摸臉，“成日吃睡睡吃，哪能養(yǎng)不好。“
說著，她話鋒一轉(zhuǎn)：“那唱小曲的還來嗎？“
“幾乎不怎么來?！扒駤寢屨f，“奴才見小侯爺好像也沒怎么管這事，還尋思是咱們想嚴重了?！?br/>
“真的嗎？“平康郡主半信半疑，“你抽空叫驍哥兒來一趟，我親自問問怎么回事?！?br/>
邱媽媽應(yīng)聲。
這頭邱媽媽回府傳話，那頭凌驍才睡醒。
他睡一個下午，云琇替他告假，見他睜眼，拿撥浪鼓在他面前搖兩下，發(fā)出咚咚的聲響，低笑道：“小侯爺，太陽快落山了，餓不餓呀？“
“不餓，起開?！傲栩斚崎_身上的被子，沒好氣說，“去去去，找你兒子去。“
“煥哥兒這會有奶媽不需要我，“云琇纏他身邊，打趣道，“還說我吃愛醋，你這醋勁也不小，我和人寒暄幾句，你就生氣?！?br/>
“狗屁！你是寒暄？“凌驍指著自己耳朵，“當(dāng)我沒聽見你們說什么，你怎么不對我溫柔？“
“我對你挺溫柔呀?！霸片L湊近親他臉頰，“今晚補償你，行不行？“
“你說的啊，“凌驍語氣稍緩，伸個懶腰，指著撥浪鼓，皺眉，“破鼓拿遠點，哪天給你扔出去?！?br/>
云琇不在意：“你兒子最喜歡出聲的小玩意，你扔了，婆母還會買新的給他?！?br/>
說到平康郡主，她想起邱媽媽的話：“對了，母親要你有空去趟暢春園，說有事問你?！?br/>
凌驍喝口熱茶，醒神道：“她有什么正經(jīng)事兒，八成還惦記唱小曲的，我說你也是，給我爹出什么餿主意?！?br/>
“怎么是餿主意，“云琇拿熱帕子給他擦臉，“父親不同意，我說破天也沒用，如今唱曲的丫頭不怎么來，估摸兵部尚書那邊上鉤了，雖說我法子下作些，總歸不希望你去陽關(guān)吃苦受罪?！?br/>
凌驍嘆氣：“覃英知道，腦袋要顯擺掉?！?br/>
“我聽父親說，他過完年就出發(fā)，你別說不吉利的?！霸片L提醒，“嘴上沒忌諱?！?br/>
“放心，他不去打頭陣。“凌驍說，“覃大統(tǒng)領(lǐng)一生戎馬，不會讓自己兒子送死，聽起來緊迫，啟程、安營扎寨、勘察地形，耗時耗力，你以為去了就開戰(zhàn)，傻不傻?！?br/>
云琇拉著他坐榻上，“聽語氣，你也想去？“
凌驍實話實說：“本來想去，但去了至少待三個月，免得你擔(dān)驚受怕?！?br/>
云琇笑笑靠他懷里，“這么好，為我著想？“
凌驍嘖一聲：“我還怕三個月不在，你把后院燒了。“
“你再胡說？“云琇爬起來，踢他一腳，“好話不好說，多早晚讓你氣死。“
“誰氣死誰還指不定?！傲栩敯阉^去，壓在榻上，帶著狠勁說，“你再敢和人有說有笑，我就挖他眼珠，打成殘廢?！?br/>
“你敢?！?br/>
“看我敢不敢?！?br/>
“你要這么做，這輩子別想見到我?！?br/>
“敢跑試試，“凌驍咬口她的嘴唇，“抓回來，打廢你膝蓋?！?br/>
這話不像玩笑，云琇認真看著他：“不信你舍得下手。“
凌驍摸摸她的臉?！拔覍幙商焯祓B(yǎng)你，也不會讓你離開?！?br/>
云琇不大高興，擋開他的手，“我還討厭覃清素，照你的想法，她最該挖眼珠子！“
“你去挖，“凌驍完全不在意，“省得我動手?！?br/>
“瘋子?！霸片L推了推，“沒看出來，你還有狠辣的一面。“
“你沒看出來的多了?！?br/>
凌驍扯開衣襟盤扣??
云琇忍著不適，掙扎幾次都沒用。
白天還是暖陽高照，入夜便下起雨。
北風(fēng)卷著寒濕的水氣往骨頭里鉆，下人紛紛跑進倒座廳取暖。
云琇烏絲垂直，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在腦后，懶得穿衣，圍著被子坐在琉璃窗邊，青蔥玉指擦了擦窗上白霧。
“別凍著，“凌驍聲音懶洋洋的。拉她躺下，“得風(fēng)寒，休想抱兒子?！?br/>
“凌驍?！?br/>
“嗯？“
云琇靠在他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半真半假地問，“你真會廢我膝蓋？“
凌驍思考片刻，“你乖乖聽話，就舍不得?！?br/>
“我不聽話你就舍得？“云琇順話問，“你說對我好都是假的？“
“好了好了，隨口一說，不必當(dāng)真，“凌驍重回笑臉，掩藏好眼底的情緒，“我肯定對你好?！?br/>
云琇抱著他，嘴上應(yīng)聲，心里想還是少與安恩同來往，否則會害了他。
一夜冬雨，第二天寒涼許多。春柳穿了兩件夾襖還覺著冷，云琇怕她水土不服凍病了，換人伺候。
凌驍無所謂，誰伺候都一樣，就一條，守規(guī)矩。
眼下，康媽媽丟了命，春柳被罰，覃姨娘置喙大奶奶被趕回娘家，誰還敢太歲頭上動土。
凌驍吃完早飯，更衣時跟她打招呼，“今天下雨，不用副統(tǒng)領(lǐng)場，我中午直接去趟暢春園陪母親吃飯，晚上回?！?br/>
云琇哦一聲，給他多加件棉坎肩，一邊系扣子，邊說：“替我向婆母問安?！?br/>
凌驍捏捏她的臉：“不用你說，我也知道?！?br/>
“今兒別冒雨騎馬，我叫人備好車在垂花門外候著，“云琇送他到門廊下，叮囑，“你順便看看暢春園暖不暖，不然還是把婆母接回來，那邊園子太大太冷清。“
凌驍說知道，后退著走兩步，朝她笑笑，轉(zhuǎn)身離去。
??
午時他直接去了暢春園，平康郡主沒料想他會來，一邊叫廚房加兩個菜，一邊抱怨：“你這孩子怎么來也不提前知會，外面下著雨，冒冒失失跑來，凍著怎么好？“
“不是您要兒子來嗎？“凌驍脫下斗篷，搭在熏籠上烤著，盥手坐下喝杯熱茶，“您想問什么，兒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你別貧嘴?！捌娇悼ぶ髡f，“你爹最近在干嗎？“
凌驍：“大冷天，又不能遛鳥，就窩在苗圃棚盤花花草草?！?br/>
“真的？“
“兒子誆您得什么好處。“
正說話，堂屋的婆子進來傳話，“郡主娘娘，顧姑娘來了，說為了感謝您的好意，親自送些自家做的梅花糕餅。“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平康郡主驚喜之余，看向凌驍：“顧家八姑娘，顧繁霜，你還記得嗎？以前人姑娘掉河里，你還救過她?！?br/>
救過的姑娘，凌驍回想片刻，想起來了，“顧家小胖妞？記得。怎么不記得，把樹杈子拽折那個?！?br/>
平康郡主罵他不著調(diào)，“人現(xiàn)在是亭亭玉立大姑娘，大前年來侯府做客，你們見過?！?br/>
凌驍說不記得：“過年串門子的多了?！?br/>
“算了，算了，問你白問?！捌娇悼ぶ鲬械煤退僬f，叫婆子請人進來。
隔著蜀錦紗的屏風(fēng)，顧繁霜便停住腳步，屈膝福禮問安。
紗面后她身形影影綽綽，玲瓏有致，五官雖朦朧，但能看出大概樣貌，京圈兒標準的婉約大氣，加上嗓音脆柔，平康郡主頓時親近幾分。
“驍哥兒今兒也來了，你倆倒是緣分?！八櫡彼姓惺?，“別拘束。你們也算發(fā)小，進來說話?！?br/>
顧繁霜先是一愣，而后顧慮片刻，搖頭道：“小女來得倉促，外面有雨，淋濕鞋子，衣衫不整，不宜見客?！?br/>
說著，屈膝福了福，告辭，“還請郡主和小侯爺見諒?！?br/>
“罷了，你要回去我也不攔著，“平康郡主給凌驍遞個眼色，“等天晴，你有空來玩?！?br/>
顧繁霜哎一聲，轉(zhuǎn)身跟著婆子鉆出門簾。
平康郡主嫌兒子不上道：“大姑娘冒雨前來，你去送送人家呀?！?br/>
凌驍說不去，“您今兒真湊巧，還是故意埋伏兒子？“
“你這叫什么話，我埋伏你作甚？“平康郡主不悅道，“都不知道你要來，我去哪找人姑娘?！?br/>
凌驍想想也是：“沒什么事，兒子先回了，下午樞密院挺忙?！?br/>
“你就坐這么會兒要走了？“平康郡主不舍道，“好歹把茶喝完?！?br/>
“不喝了，來就是跟您說一聲，“凌驍轉(zhuǎn)頭，“我爹沒啥事，您別瞎琢磨，等過程子接您回去?！?br/>
說完該說的，一刻沒留。
凌驍踏出大門沒看見顧家馬車，莫名松口氣，準備上車時，聽見身后響起顧繁霜的聲音。
“小侯爺，我車上有些梅花釀，裝得粗陋些，您不介意，拿回去嘗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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