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著良心的事兒你劉哥絕對不會干！李老棍子那樣是要遭報應(yīng)的，那個張浩然不是在體育廣場讓人扎死了嗎？這就是報應(yīng)！從里面出來以后，我跟我姐要了100塊錢，買了點(diǎn)工具就開始修自行車了。修自行車也是技術(shù)活兒，我以前在部隊(duì)就會修汽車，我想開個修汽車的店，現(xiàn)在本錢還不夠，就先修自行車攢著。我的回頭客挺多的，賺得比別的修自行車的都多，比普通上班的也多。攢幾年，我就開個修汽車和摩托車的店。我現(xiàn)在自己騎的這個自行車，都是拿人家報廢了的車組裝的，但是很好騎。”劉海柱雖然外形較為獨(dú)特，但是心地善良，做事踏踏實(shí)實(shí)。

    劉海柱就這樣一毛錢一塊錢地攢著，到了1990年前后，真的開了個修汽車的店，同時在邊上還開了個賣汽配的門市。憑著一把好手藝和辛勤的汗水，劉海柱賺大了，后來連市委書記和市長的司機(jī)都專門在他這里修車！據(jù)說只要發(fā)動機(jī)一響，他就知道車哪里出了問題。他是市里第一個開上奔馳的，可能誰也想不到，那奔馳車?yán)镒?，竟然是?dāng)年那個騎著倆車轱轆的劉海柱。他的每一分錢都是用汗水換來的。后來斗笠換成了禮帽，他又成了全市唯一一個春夏秋冬都戴禮帽的人。據(jù)說劉海柱在修車期間，正是出租車行業(yè)最不景氣的時候，但是只要來修車的人說一句：“柱子哥，現(xiàn)在手頭沒錢，我?guī)讉€月后給你?！眲⒑Ｖ偸嵌挷徽f立馬給修，多貴的零件都給賒。但是如果到了期限不還，劉海柱可是要找他的。當(dāng)然了，也沒幾個人敢欠劉海柱的錢。到了現(xiàn)在，劉海柱早就不自己親手修車了，可如果趙紅兵這樣的老哥們兒的車壞了，已經(jīng)50多歲的劉海柱一樣二話不說，脫了衣服就鉆車底下修。他現(xiàn)在還經(jīng)常打抱不平，不過人老了，雖然俠義精神尚在，但體力已經(jīng)不如小年輕了?？恐约菏畮啄昵暗拿麣夂团c趙紅兵、小紀(jì)、費(fèi)四等人的關(guān)系，一樣沒有小混子敢惹他；如果真惹急了他，二狗相信，他肯定還會下了奔馳光了膀子拎一把破菜刀追著人家去砍。據(jù)說他現(xiàn)在還要開汽車4S店，而且聲明只經(jīng)營國產(chǎn)車。

    看來，踏踏實(shí)實(shí)賺錢，勤勤懇懇做人，結(jié)果總是不錯的。

    “劉哥，你怎么也是個大哥，就不覺得在街上修自行車……”小北京問。

    “操！我他媽的憑手藝賺錢，有啥丟人的？”劉海柱一激動，山羊胡子上沾了不少酒。

    “來，劉哥，你說得對，咱們哥倆喝一個！”趙紅兵由衷地佩服劉海柱。

    “……”

    “以后李老棍子找你們麻煩，你們兄弟的事兒，就是你劉哥的事兒！”劉海柱豪氣干云。

    “……”

    這三個人那天喝了五瓶白的，全醉了，唯一能明白點(diǎn)事兒的就是小北京，他還要背著已經(jīng)不會走路的趙紅兵。

    劉海柱騎著他的自行車沒出五米，就摔進(jìn)了馬路邊的花池子里。

    小北京趕緊扔下趙紅兵去扶他。

    “你劉哥我沒事兒，躺這睡會兒，等醒了我自己回去?！碧稍诨ǔ刈永锏膭⒑Ｖ鶖[擺手。已經(jīng)過去了足足20年，趙紅兵、小北京、劉海柱三人依然是最好的朋友，誰都不會忘記第一次見面喝的那頓酒。

    生死之交一碗酒。

    第二天酒醒后，趙紅兵感慨了兩句。第一句是：“小申，你以后別把你見過一面的人就說成自己認(rèn)識，我剛看見劉哥拿扳子的時候，以為他要削你呢！”第二句是：“劉哥這人真不錯，值得交！”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黃老邪和老五帶人拿著沙噴子和槍刺來找趙紅兵的那天下午，旅館里只有小北京和孫大偉兩個人。

    據(jù)說那天孫大偉剛剛關(guān)了租書室的門，按時來給小北京和趙紅兵送武俠小說。他進(jìn)來時，小北京正在眉飛色舞地給兩個女服務(wù)員講當(dāng)兵時他抓到趙紅兵手淫的事。他的情節(jié)描寫太生動，把兩個服務(wù)員羞得面紅耳赤，但又舍不得不聽。

    “小北京，你就看你那破嘴，誰在你那嘴下也討不著好，也不知道你說那些是真的假的?！睂O大偉笑著說。

    “大偉啊，我這不是無聊嘛?！毙”本┻€挺無奈。

    “無聊你把太師椅搬出去，出去給人家講故事，跟別人聊天啊?！?br/>
    “還沒到時間呢，我一般都是太陽要落山的時候出去。要不這樣，你先出去彈奏一曲吧，我把紅兵‘?dāng)]管子’的事兒講完再出去。”

    “好吧，我也好久沒獻(xiàn)唱了！”孫大偉說著，就拖著太師椅和吉他到了旅館門口。

    孫大偉坐在旅館門口，抱著吉他開唱《冬天里的一把火》。二狗最忍受不了孫大偉唱《冬天里的一把火》，主要是受不了他那表情。每當(dāng)他唱到“你就像那一把火”的時候，他的表情就好像日本AV里的男主角似的，非常陶醉，非常高潮，但在別人眼中，是非常惡心。

    在孫大偉正要High的時候，黃老邪和老五帶著七八個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一看就是來打架的。

    “你這死胖子，別在這兒煩了！”老五上去一腳，把孫大偉連人帶太師椅都踹到了旅館的臺階下。李老棍子手下的老五是出了名的下手黑，這次他們就是來砸店和打人的。

    小北京聽見外面有動靜，起身出門看。剛走到門口，就被老五和黃老邪攔住了。

    “誰叫趙紅兵？”老五問。老五長著一雙無知的眼睛，標(biāo)準(zhǔn)的愣頭青。

    “趙紅兵不在，有什么事兒？”

    “你是誰？”

    “我是他朋友，你們叫我申?duì)斁托辛?。?br/>
    “兄弟們給我砸！打的就是趙紅兵的朋友！”黃老邪說著，拿起手中的槍刺就朝小北京的頭上砍去?？磥睃S老邪為了報仇是不顧風(fēng)度了，連槍刺這樣的超級兇器都帶上了。后來大家說，黃老邪這人雖然在社會上名氣不小，但是膽子真不大，手里拿著一把槍刺居然只敢朝小北京頭上砍卻不敢捅。槍刺用來砍人，恐怕連菜刀都不如。

    “我看你們誰敢砸！”小北京靈巧地躲了過去，并順勢抓住了黃老邪的手腕。

    “你他媽的別動！”老五掏出沙噴子朝小北京慢慢走近，槍口頂在了小北京的腦門上。

    “好，不動就不動?！毙”本┮桓睙o所謂的樣子。

    “兄弟們，給我砍了他！”老五喊?？磥砝衔逡膊桓艺f開槍就開槍。

    老五的判斷，錯誤有三：1.電視劇看得太多了，都以為拿槍一指腦袋對方肯定就老老實(shí)實(shí)不敢動了；2.電視里人家拿的都是手槍，他拿的是把槍管很長的沙噴子；3.他眼前的對手是從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根本就不怕他手中的那把沙噴子。

    小北京用腦袋向前一頂，老五在這一頂之下有點(diǎn)手足無措，小北京趁勢雙手抓住槍管用力向背后一拽。

    “轟！”沙噴子打響。

    誰都沒打到。

    但小北京拽的力氣太大了，槍響之后他和老五兩人同時倒地。

    黃老邪見狀，拿著槍刺朝小北京捅去。小北京躲閃不及，胳膊被扎了一下。小北京大怒，再次抓住黃老邪的手腕，扭過手腕又是一個兔子蹬鷹，搶過了槍刺，黃老邪也被蹬飛了。挨了一刀的小北京紅了眼，回過頭就扎了老五一槍刺，扎在大腿上。接著，又沖上去扎了黃老邪大腿一槍刺。這兩下扎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拔铱茨銈冋l再敢動！”小北京拿著槍刺指著他們說。槍刺上滴著三個人的血。

    對方?jīng)]一個人敢動，而且，對方另外一個人手里還拿著沙噴子。

    根據(jù)孫大偉回憶，小北京當(dāng)時的動作和表情特別像董存瑞，霸道極了，光這氣勢就把對方鎮(zhèn)住了。

    小北京后來說，當(dāng)時他疼得紅了眼，開始時還保持理智只扎了老五和黃老邪的大腿，但是他只要再挨一下，非殺人不可。

    小北京還是手下留情了，畢竟他受過黨和軍隊(duì)的教育，和張?jiān)肋@樣的亡命徒還是有區(qū)別的。

    “大偉！進(jìn)來，關(guān)門！”

    孫大偉也摔得不輕，瘸著跑進(jìn)來關(guān)上了門。

    門一關(guān)上，就看見外面的人扶著黃老邪和老五走了。

    看到他們走了，小北京才齜牙咧嘴地開始喊起了疼，這時小北京衣袖的左半邊已經(jīng)全是血了。

    這也是小北京為數(shù)不多的掛彩之一。

    兩個小時以后，趙紅兵到了醫(yī)院，看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小北京，他咬牙切齒地說：“李老棍子，這事兒沒完！”

    二十六、小靜版芍藥使者

    小北京被槍刺扎這一下可真不輕，成天綁著個繃帶哼哼唧唧。

    趙紅兵一見他，總不忘嘲諷一句：“申?duì)?，最近不說評書改唱歌了？你唱得也太單調(diào)了點(diǎn)吧。哼哼唧唧的太沒勁，你唱的這是叫‘哎呀歌’嗎？”“你申?duì)斘覐男〉酱筮€沒挨過刀呢，我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多扎他們幾下?！毙”本崙嵅黄?。

    “呵呵，你想扎他們？他們還想扎你呢！聽說李老棍子這幾天還要找咱們?！壁w紅兵說。

    “好呀，他們再動刀動槍我非宰幾個不可。張?jiān)啦皇且辛藛?？聽三姐夫說最多判三年。張?jiān)滥墙蟹佬l(wèi)過當(dāng)，我也防衛(wèi)過當(dāng)宰了幾個陪張?jiān)廊?，省著他寂寞?！毙”本┖薏坏美罾瞎髯铀麄兞⒖陶疑祥T來，他小北京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虧啊。

    “行了，別學(xué)張?jiān)?。”趙紅兵可不愿意搞出人命，“不管怎么說，你那天也太懸了。要是老五那天拿著沙噴子轟了你，我現(xiàn)在就該在醫(yī)院數(shù)從你體內(nèi)取出的鐵砂呢?！?br/>
    “哎，毀容就毀容吧，反正你三姐也不離婚，我長得這么精神又有什么用。”小北京挺幽怨。

    “你再打我三姐的主意我閹了你。”

    “你有高歡了，飽漢不知餓漢饑。”

    “高歡要去北京讀書了，馬上就開學(xué)了，今天晚上就走?！?br/>
    “那你又得自己解決了？你都磨得滿手是老繭了，擼起來還有快感嗎？對了，我給我爸媽打個電話，讓高歡周末去我家吃吧！”

    “別扯沒用的了，琢磨怎么對付李老棍子吧?！壁w紅兵說。

    “劉哥這人真不錯，咱們應(yīng)該再請請人家。上次咱們找人家?guī)兔?，結(jié)果還是人家請的咱們，而當(dāng)時和咱們都不熟，多不好意思。咱們倆大小也算是個老板，不請人家太不合適了。”小北京能佩服的人沒幾個，劉海柱就是其中之一。

    “嗯，讓劉哥也帶幾個兄弟過來，咱們也認(rèn)識認(rèn)識；你也把你認(rèn)識的那幾個小兄弟叫上；再叫上李四他們，咱們擺他個三四桌，好好樂和樂和。去貴賓樓訂桌、點(diǎn)菜什么的讓大偉去操辦。我一會兒就去找劉哥?！壁w紅兵也想認(rèn)識認(rèn)識劉海柱的那些兄弟。

    當(dāng)天晚上，趙紅兵在貴賓樓的二樓擺了三桌，大宴賓客30人。可是大家都到齊了，唯有劉海柱不到，大家都有點(diǎn)急?！拔蚁氯タ纯?。”趙紅兵下去了。

    原來，劉海柱早就到了，但是一樓的服務(wù)生看他的樣子實(shí)在太過邋遢，說什么也不讓他進(jìn)，結(jié)果他和三四個服務(wù)生打起來了。服務(wù)生雖然人手眾多，但哪里是劉海柱的對手。趙紅兵下樓時，正看見劉海柱舉著把椅子亂掄。

    “住手！他是我朋友?！壁w紅兵趕緊喊停。

    “趙老板，他是你朋友？”飯店老板也出來了。

    “是我哥哥，你們怎么誰都敢打？”趙紅兵是真怒了。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崩习宀徽J(rèn)識劉海柱，但他可真怕趙紅兵。

    “你們幾個，給我哥哥道歉?！壁w紅兵氣還沒消。這也就是趙紅兵脾氣好，換了小北京，早就動手幫劉海柱打了。

    劉海柱“嘿嘿”一笑，沒多說話，上樓了。

    半分鐘后，頭戴斗笠、身穿七分褲、腳踏黃膠鞋、光著膀子、身上流著汗、滿手油污的劉海柱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

    眾人紛紛起立。

    當(dāng)晚，30多人大醉而歸。趙紅兵完成了對劉海柱團(tuán)伙和李四團(tuán)伙以及小北京團(tuán)伙的整合，黑道組織已初具規(guī)模。大家一致同意，這個團(tuán)伙內(nèi)，趙紅兵和劉海柱是大哥。

    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團(tuán)伙將同仇敵愾，對付李老棍子。

    又有人拿相機(jī)給他們照了張集體相，趙紅兵坐在最中間，劉海柱站在他身后，大家都笑得很開心。這張相片上的人明顯比去年國慶前那張相片的人多了很多，只是，少了張?jiān)溃倭死钗?，少了小紀(jì)。

    那天晚上，小北京獨(dú)自一人回到了旅館。他發(fā)現(xiàn)，小靜等在那里。

    “聽說高歡要去北京讀書了？”小靜還是很靦腆。

    “嗯，明天就走?！毙”本┪⒆怼?br/>
    “你說，高歡走了，紅兵會不會喜歡我？”自從那次事情以后，小靜已經(jīng)很久沒來騷擾趙紅兵了。

    “這要看你的策略和手段了?！毙”本┟看魏榷嗔耍v話都特別有哲理。

    “我能用什么策略和手段呢？”小靜不解。

    “需要我教你嗎？再說，每個男人的喜好不同?！毙”本醒笱蟮靥稍谔珟熞紊稀?br/>
    “你教教我。男人都有什么喜好？”小靜好奇地問。

    “比如紅兵喜歡清純的女孩子，我喜歡成熟一些的女人。”小北京這句話，換種說法就是“紅兵喜歡幼齒，我喜歡熟女”。

    “嗯，紅兵肯定覺得我不夠清純了，那怎么辦呢？”小靜悔不該當(dāng)初輕易地失身給那些小混混。

    “你眼前的鴻溝，并不是紅兵，而是高歡；想奪得紅兵的心，必須先擊敗高歡?！毙”本┯珠_始琢磨餿主意了。

    “我怎么能擊敗高歡呢？”小靜真的不明白。

    “400年前，日本劍圣宮本武藏與柳生劍圣決斗之前，柳生劍圣曾劍削芍藥花贈與宮本武藏，讓其知難而退，這個禪機(jī)你懂嗎？”宮本武藏絕對是小北京的精神導(dǎo)師。

    “不懂?！鄙星仪酀男§o怎么能明白如此禪理？

    “關(guān)鍵在于，令其知難而退?！毙”本┎辉敢舛嗾f了，他覺得小靜很難理解他所說的話。

    “嗯……”小靜似懂非懂。

    “你是否知道你的優(yōu)勢在哪？”小北京說完這句再也不多說，躺在太師椅上睡著了。

    “嗯……”小靜貌似懂了。

    10天后，小靜又來找小北京。

    “申哥，可以告訴我高歡的地址嗎？”

    “可以，中關(guān)村大街59號87級XX系，高歡?！?br/>
    “嗯，謝謝。”

    “小靜，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明白了你所說的禪機(jī)。”

    據(jù)小北京說，在開學(xué)兩個禮拜后，高歡收到了具有傲人三圍的小靜郵寄過來的一件特大號胸罩，36F的。據(jù)說，胸部平坦的高歡接到這個胸罩后，認(rèn)為小靜要與她化干戈為玉帛，試了試，覺得不大合適，就放在了一邊。

    小北京聽說這件事后頭撞南墻500下，并說了兩句話——

    “小靜，你能不能不要不懂裝懂？”

    “我是不是應(yīng)該送給三姐夫一個特大號的避孕套呢？”

    小北京又想起了三姐。

    的確，三姐的那雙大眼睛，殺人于無形，奪人魂魄于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