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惜云殿，愣愣地坐在那里，莞晴捧了一碗紅棗湯過來，道：“瑾妃娘娘都和嬪主說些什么了？”我搖頭：“沒什么?！陛盖鐭o奈笑笑，“那就好?！蔽椅⑿此?，“你在擔心什么？”莞晴猶豫了一會兒，道：“瑾妃娘娘看起來是宮中極為和善之人，只是。。。只是上次孫青依的事情，總叫奴婢覺著，瑾妃娘娘是。。。是不可信的。”我點頭，“你的確細心，瑾妃她的確不可信，只是，若兩方各有所需，也是未嘗不可的?！陛盖绲溃骸皨逯髡f的是，對了，這是奴婢特命小廚房做的紅棗湯，嬪主嘗嘗。”我接過那玉碗，細細品嘗起來，“不錯?！陛盖绻е?shù)溃骸凹t棗補氣養(yǎng)血，嬪主是該好好進補進補了?！蔽倚牢靠此谎邸斑€是你最體貼。”

    須臾，小合子進到殿內(nèi)，打了個千兒，“啟稟嬪主，方才御前的陸公公過來傳旨說，待會兒皇上會過來，讓嬪主準備著。”我道：“知道了，你下去罷?！毙『献痈┥硗讼隆ｘP眸微斂，嘴角蔓出一縷冷笑，將玉碗交給莞晴，“去吩咐小廚房備一盅鴨子湯。”莞晴頜首退下，我卻又叫住她，“那道鴨子湯本嬪什么時候讓你端上來，你再端?！陛盖珉m有不解，卻也只得應(yīng)了。

    良久，景淵才到，我到門口迎接，福身道：“皇上圣體安康。”他扶起我，“是朕不好，批著折子就忘了時辰?！蔽姨耢o微笑，“不打緊?！彼麥睾偷溃骸斑@兒風(fēng)大，進去罷。”我頜首，“是。”

    他凈了手，準備用膳，莞洛為他布菜，他嘗了一口風(fēng)腌果子貍，“味道不錯，沫兒也嘗嘗。”說著，便給我夾了一塊，我咬了一小口，“果然不錯?！彼坏溃骸奥犝f你今兒在長街乏了傾小媛？”我卻是意料之中，側(cè)眼望向莞晴，示意她去拿那道湯，莞晴會意。我淡淡笑，“傾小媛的動作倒是快得很，皇上這么快便曉得了。”頓頓，復(fù)道：“皇上是在責怪妾身？”他搖頭，“自然不是，她在朕心目中的分量怎能記得上你？只是。。。你究竟為何發(fā)這樣大的火氣？你原不是這樣易怒之人?！彼琅f溫和。說話間，莞晴已捧了鴨子湯來。

    我未說話，只見景淵指著桌上擺著的一道雞湯，問道：“既有了雞湯，怎的又做了鴨子湯？”我一字一字道：“宮中自是人盡皆知，皇上最喜食雞湯與鴨子湯，又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是雞湯和鴨子湯不能同桌擺放，那么若硬要皇上在這兩道湯之間做出選擇，不知皇上會選哪一個？”他方要開口，我卻道：“雞湯溫補，滋味極好，只是妾身宮里的這道雞湯卻沒有掌握好火候，燉的有些老了，相反，這道鴨子湯亦有溫補性，火候卻不夠，吃起來沒有口感。二種各有滋味。”我凝神望著他，“皇上選哪個？”他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自是舍魚而取熊掌也，吃老的總比吃不夠火候的好?！蔽椅⑿?，“既如此，皇上還有必要問下去嗎？自然有人已轉(zhuǎn)告皇上了，皇上何苦再來問妾身，原就是不值一提的人?！彼M首，“你果然聰明?！蔽颐盖鐚Ⅷ喿訙讼氯?，又親自為他舀了一碗雞湯，“妾身不敢。”

    今日之事裴伊沁雖有錯，只是我的懲罰未免有些過了頭，追究起來，不定是誰對誰錯，唯有如此。

    翌日，至鳳儀宮請安。

    “皇后娘娘鳳安！”眾妃行禮參拜?；屎蠖饲f道：“坐罷?！北娙似鹕?，“謝皇后娘娘。”我努力不使自己去看皇后，一面流露出那種憎恨的眼神，拿起檀木桌上的一盞茶，一飲而盡。猛然撞見瑾妃那饒有興致的眼神，我頗有些不自在。

    皇后道：“常尚宮患了頑疾，不能勝任尚宮一職，本宮已命尚儀大人暫時監(jiān)管兩局?！蔽倚闹欣湫Γ皽Y怎的還能容下裴氏一族的人在宮中興風(fēng)作浪呢？裴伊沁猛然抬頭，蹙了蹙眉，沒有說什么。眾妃道：“皇后娘娘圣明！”

    出了皇后宮中，忽聽得一聲：“嫻貴儀請留步！”回首，卻是瑾妃，我福身道：“娘娘萬安?！辫θ菘赊涞溃骸百F儀不必多禮?！蔽移鹕碇x恩。

    瑾妃隨手折下楓樹上的一片殷紅如血的楓葉，“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貴儀可想明白了？”我恭敬道：“恰好，妾身與娘娘所見略同。”二人對視一笑。

    是夜，在屋內(nèi)待得煩悶，對莞晴道：“你陪本嬪出去走走?！陛盖绲溃骸耙股盥吨氐?，嬪主還是不要出去了罷?！蔽业溃骸盁o妨，小墨子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叫他跟著就好，你去給我取一件披風(fēng)來?！陛盖缰缓萌チ?。

    小墨子在前提著羊角宮燈，莞晴扶著我，三人往御花園去了。

    至御花園，坐在石凳上，抬眼望著不知被哪位神仙染了墨的天空，只有那幾顆寥寥的星星散發(fā)著孤獨而神秘的色彩。華燈初上，一片寧靜安逸籠罩著大地。

    忽聞花叢中似有異聲，峨眉微蹙，示意小墨子去看看怎么回事，結(jié)果卻令我——大吃一驚！

    衣衫不整的竟是裴伊沁的侍女蓉清和一個侍衛(wèi)！二人連忙裹了衣服慌忙跪下，“貴儀饒命！貴儀饒命??！”她們在宮中亦是極可憐的，只是。。。竟讓我給碰見了！“按宮規(guī)，本嬪可以送你們?nèi)ド餍纤荆蚴?。。。直接刺死！”二人的頭“彭彭”地磕在地上，滲出了絲絲血跡，蓉清乍然抬首，“貴儀。。。從前的事是奴婢不好，還請嬪主饒恕?。　蔽业溃骸敖o本嬪個理由，為甚要放過你們？”蓉清道：“但憑嬪主吩咐，奴婢愿為嬪主鞍前馬后！”我對那侍衛(wèi)道：“叫什么？”那男子道：“奴才御花園侍衛(wèi)周泰！”我又問：“她可給過你什么定情信物？”周泰疑惑地望著我，從腰間掏出一方鴛鴦手帕，上面刻著二人的名字，我命小墨子拿過來，又望向蓉清，“你呢？”蓉清從發(fā)髻中拿出一支素銀簪子，小墨子也依言收下。日后沒了證據(jù)可怎么行？

    我對蓉清道：“本嬪要隨時隨刻知道裴伊沁那邊的消息?！比厍濯q豫道：“這。。?！蔽业溃骸安淮饝?yīng)就算了，本嬪也沒有強求你。”蓉清道：“奴婢遵命！”我微笑，“別想著什么不承認的事兒，現(xiàn)下你倆的貼身物品都在本嬪這兒了。”二人慚愧低首。

    搭了莞晴的手往回走，低低道：“今日之事，不許叫人知道。”莞晴頜首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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