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樂兒悉心照顧母親的樣子，鄭潛的心里流過一陣暖流，隨即又有些黯然。

    他反復的把視頻看了幾遍，然后默默的摁下了刪除鍵。

    “昨夜的那場戰(zhàn)斗已經(jīng)被圍觀的路人用手機記錄了下來，毫無疑問，失蹤了一段時間的鄭潛將再次回到治安署的視野里……”耳機中響起了旁白的聲音。

    鄭潛知道，這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貿(mào)然去醫(yī)院看老媽。

    “在我昏睡的半個月里，治安署一定已經(jīng)對我做了充分的調(diào)查，再結(jié)合起昨天晚上我出現(xiàn)在樂樂家的小區(qū)，很容易就能猜出我接下來會去醫(yī)院……”

    “醫(yī)院里估計已經(jīng)埋伏好了執(zhí)法者，唉……還是先在這老老實實的躲一陣子吧?！?br/>
    嘆了口氣，鄭潛“嘭”的一聲，直挺挺的躺倒在床墊上。

    “等幾天再去吧，我不信他們會一直守在醫(yī)院里?！?br/>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鄭潛就一直躲在這家西郊的彩票站里，連門都沒有出去過一次。

    每天除了看看新聞，剩下的時間里他都在練習對于菌絲的操控和使用。

    經(jīng)過不懈的努力，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操控菌絲纏繞成一條狗的模樣，雖然這對于戰(zhàn)斗并沒有什么幫助，但鄭潛覺得很有趣。

    至于飲食方面，每天宋老四都會像保姆一樣遵照鄭潛的吩咐，按時來給他送餐。

    隨著慢慢的接觸，鄭潛發(fā)現(xiàn)這幾個西郊的老流氓要比自己預想的要靠譜很多。

    不僅沒有私底下搞一些小動作，還很貼心的在彩票站的附近都裝上了監(jiān)控，方便鄭潛可以足不出戶的監(jiān)視四周的情況。

    當然這也和他們從骨子里懼怕鄭潛脫不開關(guān)系。

    ……………………

    錦昌市第一醫(yī)院。

    趙婷婷挺著肚子，坐在父親床邊，沉默的削著蘋果。

    “婷婷你回去吧，不用陪我?！壁w柯躺在病床上，氣色不錯，看起來手術(shù)后恢復的很好。

    只是肋骨處的繃帶還在，他聽醫(yī)生說還要再修養(yǎng)一個月才能拆掉。

    趙婷婷沒有搭理他，臉拉的老長，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后，就低頭玩起了手機。

    “少玩點手機，這玩意都是有輻射的，對身體不好。”

    看女兒還是不搭理自己，趙柯訕笑兩聲，咬了一口蘋果。

    “哎呀……”似乎是扯到了傷處，他咧嘴痛呼了一聲。

    然后像是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嘴唇抿起，呻吟了起來。

    趙婷婷被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機，關(guān)切的看著父親。

    “爸你別亂動，我去找醫(yī)生來”

    “嘿嘿，我裝的……”

    看著女兒緊張的表情，趙柯黝黑的臉上露出微笑，看起來有些憨傻。

    “你……幼稚！”趙婷婷被趙柯氣的夠嗆，正準備發(fā)火，可看到父親的傻笑后，到了嘴邊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嘴角不自覺的微微勾起，氣也消了一多半。

    那天父親急匆匆離開后，趙婷婷就一直感覺有些心神不寧，可是父親沒有帶手機，一直聯(lián)系不上人。

    直到父親的上司王勇親自來病房找她，趙婷婷才知道父親已經(jīng)被送進了手術(shù)室。

    萬幸的是手術(shù)很成功，雖然肋骨已經(jīng)扎破了趙柯的肺泡，但搶救還算及時，沒有錯過黃金時間，所以人沒什么大礙。

    差點動了胎氣的趙婷婷在趙柯醒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談話，想讓他退休。

    趙柯沒有直接拒絕，卻也沒有答應下來，一直避重就輕，最后以需要安心養(yǎng)傷為理由支開了趙婷婷。

    從那天開始，趙婷婷就再也沒給過趙柯好臉色。

    “婷婷啊，別生爸的氣了，等這兩個案子一結(jié)，爸就去辦理退休?！?br/>
    “怎么，治安署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飯的，沒有你就結(jié)不了案了？”

    趙婷婷的眼眶里淚水打轉(zhuǎn)，語氣有些埋怨：“都五十幾歲的人了，還學人家年輕人往前沖，命都差點丟了……”

    她抹了把眼淚，拉起父親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如果那天執(zhí)法隊再晚一會到現(xiàn)場，你外孫可就看不見你了，爸，你退休吧……”

    她不清楚那天晚上銀山公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新聞報道說是暴亂分子搞了場恐怖襲擊，自己的父親奮不顧身，拼死破壞了他們的行動。

    在那之后趙柯不僅受到了上級的嘉獎，還被媒體大肆報道宣傳他的英雄形象，在短時間內(nèi)走紅于網(wǎng)絡，搖身一變成了錦昌市的網(wǎng)紅執(zhí)法者，每天都會收到熱心市民送來的鮮花和禮物。

    可趙柯心里清楚，那天晚上的英雄不是他，真正拯救了銀山公寓六百多名住戶的那個年輕人，此時已經(jīng)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緝犯。

    “還記得爸跟你提過的那個叫鄭潛年輕人吧，如果沒有他，我根本就等不到執(zhí)法隊的救援，我和他接觸的時間的確很短，可我知道他絕不可能是海格花園案的兇手?！?br/>
    “我不知道那個宋千帆是怎么想的，案子還沒調(diào)查清楚就敢讓署長發(fā)布200萬的通緝令，這里面一定有問題?！?br/>
    說到這里，趙柯拉住女兒的手，語氣溫和。

    “婷婷，有很多機密爸爸不能跟你講，但是我答應你，只要破了這兩起案子，我馬上就去辦理退休……。”

    病房門外，調(diào)查組組長宋千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他輕輕放下果籃，轉(zhuǎn)身離開。

    并不是有意的偷聽趙柯父女聊天，他來醫(yī)院還有別的事情，只是恰巧順路，所以臨時決定去看望一下趙柯。

    想著趙柯剛剛說的話，宋千帆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成壞人了啊……”

    他乘坐電梯，來到醫(yī)院頂樓一間比較特殊的病房。

    這里沒有醫(yī)護人員，有的只是各種僅在電影畫面里出現(xiàn)過的先進儀器。

    宋千帆推門走進病房，里面不算安靜，除了醫(yī)療設備發(fā)出的刺耳滴滴聲外，還有某人熟睡后發(fā)出的鼾聲。

    宋千帆推了推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的梁瑀，人沒醒，他嘆了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在梁瑀的大腿內(nèi)側(cè)用力掐了一把。

    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病房中溫度驟然升高，一團赤紅的火焰憑空出現(xiàn)，直奔宋千帆的面門襲來。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幕出現(xiàn)，表情不變，只是輕輕一揮手，火焰就消失無蹤，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

    “人呢？”

    “什么人？”宋千帆看著表情迷茫，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梁瑀，心中升起一陣無力感。

    “王藝詩，那個被失序者污染的女孩。”

    “我就是王藝詩啊……”梁瑀的聲音有些尖細，露出一副警惕的神色，仿佛根本不認識自己的組長一般，開口問道：“你找我干嘛？”

    說話間，他還緊了緊衣領，然后雙臂交叉遮住胸口，擺出了一副嬌弱的少女姿態(tài)。

    宋千帆看的有些發(fā)愣，沉默片刻后，心中已經(jīng)有了大概的推測。

    “似乎是低語者的能力，是那個女孩做的么……”

    宋千帆習慣性的扶了下金絲鏡框，表情嚴肅，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

    他用力呼出一口氣，然后咬破指尖擠出鮮血涂抹在眼鏡片上。

    病房里，夾雜著各種負面情緒的囈語聲和哀嚎聲憑空響起，拉扯著宋千帆的神經(jīng)。

    他英俊的臉龐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根根青筋浮現(xiàn)于他的額頭之上，連身體都開始大幅度的顫抖起來。

    強忍住頭部的劇痛，他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眼中，場景逐漸發(fā)生了變化：

    依舊是這間病房，王藝詩安靜的在床上躺著，雙眼緊閉，梁瑀坐在一旁，百無聊賴的玩著火，一切正常。

    畫面閃過，女孩忽然開始抽搐，口中嘔吐出外觀酷似石油的黑色流體，梁瑀找出一根針劑，從她的靜脈處開始注射。

    漸漸的，女孩不再抽搐，也不再嘔吐，只是時不時的會咳出黑色的物質(zhì)。

    女孩的狀態(tài)已經(jīng)開始穩(wěn)定，梁瑀表情放松下來，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看樣子是要通知調(diào)查組，可他的神色忽然變的有些呆滯。

    在他身后的病床上，女孩笑容甜美，嘴巴微動，不知道說些什么。

    畫面再次閃過。

    梁瑀坐到病床上神色專注的聽著女孩講話，手機也已經(jīng)交給了對方。

    片刻后，他拔掉了王藝詩身上監(jiān)測設備的管子和針頭，扎到自己身上，然后表情愉悅的和對方揮手告別……

    “果然是低語者……”

    宋千帆摘下眼鏡，耳邊嘈雜的囈語聲瞬間消失，只是他的神經(jīng)依然在陣陣的抽痛者。

    足足緩了一刻鐘的時間，他才覺得好受了些。

    “異化物的副作用可真要命啊……”他擦掉鏡片上已經(jīng)開始凝固的血跡，重新戴上。

    病床上的梁瑀也受到了囈語聲的刺激，清醒了過來。

    “宋哥？你什么時候來的？”

    宋千帆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容，問道：“現(xiàn)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你在說什么？”梁瑀一臉茫然，隨即看到自己坐在病床上，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立刻反應了過來。

    “我不是再給你打電話嗎？怎么回事？”他連忙拔掉身上的管子，疼的呲牙咧嘴。

    “王藝詩已經(jīng)成為低語者了，只是狀態(tài)還不穩(wěn)定，隨時可能會變成失序者?！彼吻Х嘀夹模杏X腦袋還在隱隱作痛。

    “她對你使用了低語者的能力，誤導、教唆、還有催眠。”

    梁瑀這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臉色漲紅，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那股浪蕩勁。

    “低語者……對不起，宋哥……我太大意了……”

    宋千帆擺擺手，嘆了口氣：“不怪你，你已經(jīng)及時給她注射了抑制劑，按理來說短時間內(nèi)她是不會異化成異人的……”

    “好在她沒有直接變成失序者，要不然你就慘咯……”

    眼看梁瑀依舊哭喪個臉，宋千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

    “醫(yī)院門口有執(zhí)法隊駐守，她應該走不出去，保險起見，你先聯(lián)系治安署，定位一下你的手機?！?br/>
    …………………

    王藝詩腳步虛浮，頭腦也是一片昏沉脹痛。

    在她的視線里，所有的事物都籠罩著一層層虛影。

    “低語者……”

    回想著自己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的信息，她蒼白的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

    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普通人了，就像電影里擁有超能力的人一樣，可以施展出遠超常人理解的強大能力。

    那個會玩火的紅頭發(fā)之前不是一直很拽嗎？還說要把自己直接送到那個什么生命研究所，剛才居然像個白癡一樣，乖乖聽自己的話。